一直在等待,那个男孩。
从十六岁的初次相遇,那天使般纯净的身影便已深深篆刻在她心底。
那种感情,用任何词语都难以形容。羡慕、憧憬、依恋、歉疚、怀念,一点一滴地堆积起来,逐渐酝酿出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望着眼前的一坛静水,陈嘉桦幽幽一叹。
世事变迁,这里却没有什么改变。
依然是青青的草,紫色的野花,碧绿的泉水。就连岸边的那块白石,也还是搁在原来的地方。
只是当年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少年,却再不曾出现。
倚在白石上,陈嘉桦抱起脚边的小提琴,拉动琴弦。
“朝霞初现,它映着蓝天。
明明如月,带来远方的思念。
只见芳草青青,水波荡漾,
涟漪里晕开的,是谁的笑脸!”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轻声哼唱着。
一曲之后,她忽然露出苦笑。
这些年来,他影响了她太多太多。
学着他,眉眼弯弯地笑。
学着他,穿白色的衬衣。
学着他,一边拉小提琴,一边哼歌。
捡起一粒石子,扬起手,用力掷向水中。
水花飞溅,涟漪重重。然而片刻之后,却又恢复了宁静。
那么安静,只除了风吹草地的沙沙声。
可是,明明就没有风呀。
心头一跳,陈嘉桦霍然回头。
夕阳下,白衣的少年朝这里走来。
阳光很柔和,在他脸上染了层淡淡的金。
终于——
又在这里见到了他。
她开心地笑起来,全身都暖洋洋的。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在快乐地跳舞。
将小提琴递给他,陈嘉桦道:“我很想听你再拉一次《泉水》。”
言承旭没有接,只淡淡地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找当年的那个人?”
“他救了我!”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别浪费力气了。他早已经消失无踪。”他冷漠地道。
“那么――站在我眼前的人是谁?”她凝眸问道。
“是一个,早该死去的人。”他冷冷地笑。
“没有谁是应该死去的。”深深地望着他,陈嘉桦道,“请你告诉我,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年的身体明显地绷紧,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讨厌你!憎恨你!对你一点好感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陈嘉桦平静地道。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言承旭怔怔地站在那里。
“收起你的芒刺,这一点都不像你。”向前踏了一步,注视着他的眼睛,陈嘉桦道,“承旭,任何的痛苦都会过去,只要你不放弃自己。”
“你知道什么?”用力握紧双手,痛苦地闭上双眼。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她柔和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言承旭迅速地抽回手,冷冷地道,“不需要。”
“请问,你需要什么呢?”陈嘉桦低问。
“什么都不需要。”
“可是我希望你高兴。”
“多事!”言承旭冷哼。
“你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恨恨地瞪着他,究竟是什么事,让昔日如水般温柔的少年变得如此别扭。
不理她,言承旭径自转身。
“等等。”陈嘉桦拦在他面前。
言承旭皱眉,一把推开她的身子。
她身体微倾,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淡漠的神情,就仿佛这世上再也没什么事情值得放在心上。
竟似一种空洞的寂灭。
用力咬住下唇,忽然一拳像他挥去。重重的拳头落在少年的脸颊,毫无防备之下,他狼狈地跌倒在草地上。
他愤怒地望着她。
扬了扬拳头,陈嘉桦笑道,“如果今天我再像当年一样揍你,你还会不会还手?”
“你可以试试。”言承旭站了起来,冷冷哼道。
陈嘉桦扬眉,毫不客气地再度出拳。
按住酸麻的肩头,言承旭吃痛,再不犹豫,一拳朝她挥去。
夷然不惧地抬头,陈嘉桦平静地望着他。
拳头在她鼻尖前的一寸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打?”瞅着他,陈嘉桦道。
“闪开!”
“不要!”
“我让你闪开!”
“我说了不要!”
一层愤怒的薄红染上面颊,言承旭咬牙瞪着她。
忽然,陈嘉桦“哧”地一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被她笑得有些奇怪,言承旭问道。
“因为我忽然发现……”陈嘉桦咳了一声,眸中亮晶晶的,“你生气的样子,实在很漂亮。”
“——”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压下揍她的冲动,言承旭一把推开她。
“别生气嘛。”抱起小提琴,陈嘉桦追上去。
“让开。”
“哎呀,不要那么小气啦。”
“我说让开。”
“我是在夸你啦。”
“你够了吧?”言承旭忍无可忍地道。
“好好好,不说这个,咱们不说这个。”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嘉桦深知此中道理。
于是不再撩拨他,径自展开一抹最纯真,最善良的笑容,“承旭……”
“干吗?”这笑容,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去。”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保证。”陈嘉桦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
“不去。”言承旭意志坚定地道。
“不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去了才会后悔。”言承旭冷哼。
眼珠子一转,陈嘉桦笑眯眯地道,“听说前两天艺术系的孙教授在课上提到数年前被音乐界称为‘天使之羽’的小提琴手,还很遗憾的说没有听过他的现场演奏。如果被他知道所谓的‘天使之羽’现在就在承菁就读的话——”
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言承旭吸了口气,冷冷地打断她,“你还知道什么?”
风吹过他的发际,漆黑的头发掠过眼睫,遮去那一闪而过的脆弱。陈嘉桦忽然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提“天使之羽”。
也许——是她错了。
然而,她却还是压下隐隐的内疚,微笑道:“现在,愿意去了吗?”
言承旭冷冷地望着她,良久,漠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