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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钥匙开门,习惯性地在门口跺几下脚的时候,她才发觉脚上的Bally麂皮靴子沾满了雪,融化后潮湿的水汽侵进靴子里,双脚冻到麻木。
博士应该是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还没把钥匙拔下来,暖洋洋的灯光就尽数涌出来,勾出一个圆乎乎的剪影。
“抱歉啊博士,下雪路难走,回来得有点晚。”志保放下购物袋,弯腰脱下靴子。
“没关系,回来就好。”博士带着笑,提过门边的袋子。
“我有买蔬果汁哦。”换上棉拖鞋,双脚渐渐恢复知觉,“还有黑巧克力。”
“真的?”博士因为听到他唯一可以吃的零食而双眼放光,“我找找⋯⋯在哪里⋯⋯”
“就是装了番茄酱和蜂蜜的那个袋子,”她说着走到料理台前,“呀,怎么不见了⋯⋯糟糕可能是忘在超市里了。”
博士望着她的一脸懊恼,笑眯眯揉揉肚子:“没关系的,下次再买吧。可是⋯⋯我饿了~~”
老人的温煦微笑总能令她心生安定。十余年来的光阴流沙般湮没亲生父亲留给她的记忆,幸好有这个胖老头儿的出现,使得她原本风中柳絮一般的命运终于有枝可依。
晚饭做了西兰花、玉子烧和牡蛎汤。吃饭时志保并不多话,只是浅笑着听博士讲着他被邀请去参加的研讨会。
“机会很难得呢!”老人咧开嘴。
她抬起眼睛:“博士你是说主办方提供的自助料理比较难得吧。离家前我要给你称体重,如果回来以后胖了一斤,就要吃一个星期的全素。”
“不要啦⋯⋯”博士耷拉着脸。
志保突然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博士,明天不就是什么世界末日吗,如果这个研讨会根本不会举办呢。”
博士一阵迷惑,似是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种事:“世界末日?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信啦。”
——世界末日?这种无聊的事情,你这个科学家也会信?
——如果成真,也不坏。
如果世界末日离我那么近,我很乐意接受。
因为直到世界末日,我们都在一起呢。
室内充盈的暖意不能阻止她脸上的笑意霜一样凝结。
透过窗户上微微氤氲的水雾,可以看到隔壁的通明灯光。
从前那个一脸无谓地嘲笑着“嘛,大科学家也会怎样怎样”的人,现在应该正窝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安静地读他上星期刚刚买到的《无证据谋杀》。
当然,也许依旧是翻得快散了的福尔摩斯,谁说的准呢。
收拾好餐厅厨房,博士坐在沙发上看八点档电视剧,她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没有开灯,周遭的黑暗比天色还要沉。唯一的光源从窗外照过来,在地板上铺展下浅淡光泽。
她忽然想笑。
伸手触向窗户,指甲叩在玻璃上一声轻响。
她竟没意识到,指甲已经留了这么长。
就像她刚刚醒悟,原来她和他,不止隔了两扇窗子的距离。
他早已走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门外有窸窣响动。
虽然组织已经覆灭,可她身体里的警觉本能依旧灵敏。
手机屏幕映出她苍白容颜。
23:40。这么晚了,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