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胤成帝六年一月十六日,晨,漫长的跋涉之后,谢圭终于带着他的队伍踏雪登上高地,看见了雄伟的北都城。他们顶着寒风在深夜推进,此时天光破晓,北都城北门的巨闸被铰链拉升起来,一支军队正在出城,领军的是一个年轻人,配着五尺的长刀。这支军队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只是他们都在额头上系了一根鲜艳的红色布条,在皑皑白雪的衬托下,跳动如火焰。
谢圭吸了一口凉气,“要说战术,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吧……可草原人的气势,就是那么雄伟啊。”
他俯览下去,看着那些蛮族武士跟随在那个少年身后,一往无前,一个个脸上全无畏惧不安。那支军队就像一个巨大的马群,那个少年就是他们的头马。
“有的人,像我这样,就只能当个将军;有的人,就能当皇帝,因为人们愿意听他的。”他自嘲地笑笑,“将军,你教出来的是这种该去当皇帝的学生,这能算你教学有成么?”
“诸位都准备好了么?”谢圭回头,看着身后的九骑黑骏马,“一会儿我们要面对的可是朔北狼主蒙勒火儿·斡尔寒和他的白狼。”
没有人回答,黑骏马上的武士们在同一刻无声地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谢圭缓缓地举起了手,指间铁青色的光芒在朝阳下狰狞如剑。
“铁甲,依然在!”
“依然在!”
阿苏勒听见了骏马长嘶的声音,猛地扭头,看见南面的高地上,十匹黑骏马一跃而出,顺着地势而下,向他直冲过来。
一、淳之安危
淳国,毕止,清晨天未明。
胤成帝六年一月十六日,发生了很多事未被历史所记载,这一天对于北陆算得上是决定未来命运的一天,而离北陆最近东陆强国——淳也在无形中受到了波及。
毕止,这座东陆北部的重镇屹立在东路已有上千年之久,它是富饶的象征,东陆与北陆交易的商品大多从这里起运卸货,菸果带来的富饶聚集于此;它也曾有过辉煌的政治,胤朝建立时淳国早已立国多年,晁时乱世孟氏定天下前便以毕止为国都;它还是座不落的要塞,仁帝时它是阻挡北蝗的屏障,风炎北伐时它是出征起点的桥头堡。
而此刻纵马飞驰在毕止城内宽阔大道上,一袭白衣的洛子焉总有种沧桑的感觉,这座城市的起落便象征着淳国的兴衰,而有兴岂能无衰!最近可见的衰败便是十年前,上一任国主为了抗拒威武王的十一税,亲率五千风虎骑堵住从天启而来税使必经之道,结果却遭到威武王率领的雷骑夜袭,当场授首,几日后盖着皇帝印章的问罪诏书便送入毕止,降淳国公国为候国,剥夺国主一脉的继承权,让年幼的子侄即位承国,又以大臣梁颂秋监国。这算得上是淳国立国以来少有的耻辱,但这未必不会是淳国再起的契机!因为也在那一刻号称蝮蛇的梁秋颂以掌国之臣的地位走上胤末乱世政治舞台的中心。
有破方才有立,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当年胤开国之君蔷薇皇帝得天下前,也不过是毕止一小军吏,而此时监国掌管的淳国却是东陆四大强国之一,谁说没有机会问鼎天下。洛子焉心中一直就是这么想的,可直到昨晚深夜收到怀中那份从北陆来的密信之后,却让他不敢再有这种奢望。
“驾!驾!”焦急的催促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洛子焉不断鞭笞着座下心爱的北陆良驹一路驰骋,也不顾上毕止还未彻底解除的宵禁,向着监国大臣的梁府奔去。青阳二次惨败,大军尽没,大君被囊型,朔北未伤筋动骨,朔北阵中出现羽人精锐箭阵等等密信的细节在他脑海不停的翻转,本该在奔驰中冒着热汗的额头却冷汗涟涟。
不可能的,不该呀!洛子焉扣心自问,自负其才的他面对青阳惨败的局势实在是难以接受,原以为青阳雄踞草原多年,又先后有下唐和淳国的财力之助,再不济也只会是割地求和,却不想连大君都死了,虎豹骑鬼弓等精锐尽没,此时的淳国却已经享受了太久的太平了,市井之中也传唱了几十年风炎北征的辉煌,世人们恐怕已经淡忘了仁帝时北蝗之祸在淳国的惨烈,而如今击败青阳的朔北可能随时会南下,那时数以万计的北陆铁骑将肆无忌惮地奔驰在淳国富饶的腹地之中,他仿佛都已经听见了蛮族战士的吆喝声和难民的惨叫声。
“先生请止步!”一声呐喊打断了洛子焉的思绪,他下意识的拉住缰绳,也多亏了这几年在淳与北陆之间的奔波,马术练得十分娴熟,千斤的良驹长嘶之后堪堪停了下来。原来梁府不算宽阔的大门已就在眼前,想想这般鲁莽的在重臣府门奔驰确实有失礼数,他利落地的翻身下马,抱拳对着刚出声提示的梁府管家歉意的一拜,其实他焦虑的不止是北陆的乱局,回来一个多月,梁公已拒绝了他几次拜访,这次他心底也是没底,只是抱着尽人事的想法登门求见。
“学生冒昧,有紧急要事拜见梁公,请管家代为禀告。”
管家撤开半步,毕恭毕敬的回礼一拜,低声道,“大人昨夜彻夜未眠,刚吩咐下来,要我再此守候,如果公子拜见,可直接引入偏厅议事。”
“喔!” 洛子焉眉头一挑,看来有人知道了些什么,随后回礼道,“那就有劳带路了。”
随后他整了整散乱的衣襟,跟着掌灯的管家走进梁府,在幽幽的夜光下来回穿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