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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2013-10-21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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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 有仇,报仇<?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从粮仓回来,倪少游找了间客栈,将苗玉杰安顿住下,便去了大当家的住处。
      为避人耳目,韩若壁并未高调地住在豪华客栈,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农家小院,这是他初入高邮时便已赁下的,只为“狡兔三窟”,故布疑阵。
      韩若壁住在此处,既可免了外界的打扰,更是为下一步行动作准备,他已查明娄、燕二人的去向,心里打定主意,对那一伙“黑吃黑”的劫匪,不仅是要财,同时更要命!
      倪少游拍了拍门,得韩若壁应允后才缓步探入。
      韩若壁头也不抬,问道:“粮仓那边情况如何?”
      倪少游简单做了汇报,同时不忘重点提及,对方中有一人,应是三针之一的“秋毫针”无疑,其针诡异莫测,极难对付。
      韩若壁若有所思道:“此人果然混在其中,如此一来,不仅我‘北斗会’的仇怨可有个了结,你那另一桩无头公案也该理出头绪了。”
      说这话的时候,韩若壁的神情格外柔和,倒像是惦记着什么要紧的人。倪少游觉得有些异样,却又更醉心于这样的大当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静静地伺立一旁。
      稍过片刻,韩若壁才道:“小五,没与他动上手吧?”
      倪少游摸一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当家不是让我休要打草惊蛇么?大当家的吩咐,小五已照办。”
      这回,倪少游可没说老实话,他倒不是怕韩若壁责备他办事不力,而是牵扯出一个苗玉杰,无从说起。倪少游总不能跟大当家老实交待,苗小七正追我追得紧呢,片刻不能相离,所以就跟到高邮来了?
      这话能说吗?
      这话要说出来,倪少游对大当家的一腔柔情往哪儿搁啊?
      韩若壁也不多言,他拿起桌上的纸笔,随手画了几下,示意倪少游来看。
      那是一副简单的高邮水道图,韩若壁指出大运河的其中一段河道,吩咐道:“那群贼人何等精明,今日的查探必已被他们觉察。不过,这也在我算计之中,倒是无妨。”
      倪少游道:“莫非大当家是故意让我前去查探,好引蛇出洞,促使这群人尽快作进一步的行动?”
      韩若壁摇头道:“船行之期早已定下,并非旁人能够左右。”
      倪少游疑惑道:“那是何故?”
      这次,韩若壁并不回答,而是吩咐道:“你即刻找人准备一只快船,带上十来个兄弟,埋伏于此处。对方扎手的人物颇多,叫兄弟们都小心些。”
      倪少游凑近了观瞧,埋伏之处已离高邮有段距离,不解道:“何不直接在粮仓下手?那地方我已摸透,必要时候还可动用内应,胜算更大一筹。”
      韩若壁微微一笑,道:“陆上动手动静太大,再说了,你忘记我使的是什么功夫?越是水多的地方,那便越占便宜。”
      倪少游这才恍然大悟,他怎的将大当家的绝招给忘记了?“六阴真水神功”遇水则强,谁与韩若壁在湖里交手,那可真是亏大了!
      韩若壁递给倪少游一罐油彩,道:“记得把脸抹花,省得教人给认出来。”
      倪少游双手捧住,嘻嘻笑道:“此处也没个照影儿的物件,抹得均匀不均匀,那也看不见。大当家,我来帮你吧!”
      韩若壁眉眼斜挑,已是心知肚明,道:“小五你可不老实,说这话其实是想我帮你抹脸,可对?”
      倪少游眼神一漾,瞧人都有些迷离了,无论是替大当家抹脸还是被大当家抹脸,那滋味想必都挺不错!
      韩若壁伸出二指在油彩中蘸了蘸,逐一往倪少游脸上抹去,一边涂抹着,韩若壁状似不经意地道:“小五啊,‘北斗会’里你与二哥、四哥感情如何?如今都快抢回宝贝了,也没听你再问起他们。”
      倪少游有些微臊,前几日他误以为是娄宇光与燕青山等人带着财宝逃走,如今看来,却是被人半路劫了财宝,倒怪不得二位哥哥了。
      听得韩若壁问起,想来应是寻到了二人的下落,倪少游语调轻快地道:“二哥、四哥没事吧?宝贝丢也就丢了,兄弟们安好便成。”
      韩若壁道:“他们死了。”
      倪少游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韩若壁接着道:“我已着人寻了处风水好地安葬。”
      倪少游呆呆地道:“哦,大当家办事定是周到的。”
      韩若壁默不作声地瞧着他,突然就感觉到指尖有种冰凉、潮湿的触感。
      原来,那是两串泪珠子。
      二人说着说着,倪少游的泪珠子就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也没想哭来着,但一听这消息便心里难受,那眼泪忍也忍不住,就这么在大当家面前失态了。
      韩若壁轻拍着倪少游,柔声道:“生离死别,江湖人还经历得少么?我们做的就是提着脑袋过活的买卖,你哭什么?二哥、四哥在世的时候赌得豪气、嫖得爽快,比起许多人来,已经享受了太多,死也死得不亏。”
      


    42楼2013-11-26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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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1 12:5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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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理,倪少游心里明白,可看着娄、燕二人的下场,他就难免联想到自个儿,他也挥霍了不少的银钱,将来的下场又当如何?<?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不畏惧死亡本身,但他畏惧那种孤单、凄凉的过程。
        娄宇光还有个妹子会牵念着,燕青山呢?这些年他也嫖了不少女人,却一个真心实意的都没有,当真就似那湖中一片浮萍,无根地飘荡。
        “大当家……”倪少游张了张口,他有些话想说,那是一些积压在他心中多年的情感,逐年地沉淀、发酵、质变。
        目光变得柔和,韩若壁用拇指在倪少游眼角下轻轻一刮,道:“休要再哭了,刚抹上的油彩,都教你那两道泪串子给冲没了,我可没耐性再给你抹第二回。”
        倪少游闭了口,方才好容易鼓起的勇气给韩若壁随意的一句话冲得七零八散,再也汇聚不成。
        将目光挪向别处,倪少游突然忆起一事,忙道:“大当家,小五有一事请教,若是中了‘秋毫针’,该如何医治?”
        韩若壁道:“怎么?你跟他动手了?伤哪儿了?”
        倪少游连忙摆手否认。
        韩若壁道:“那也不难医治,只不过要多受些苦楚。‘秋毫针’刺入体内,会随着血行四下游走,时候隔得久了,须防其刺入心脏。若真到了那一步,无法可救。”
        倪少游听得心惊,苗玉杰的伤势如何,他也不甚了解,只见着苗小六无痕无伤的,连血也没多流上半滴,只是半身僵麻,一动用内力就刺痛难当。
        韩若壁又道:“你也别担心,只要不胡乱与人动武,‘秋毫针’并不致命,与那人交手时多加注意,别被他刺中要穴便成。”
        倪少游喏喏应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苗玉杰一人待在客栈里,可觉难熬?


      43楼2013-11-26 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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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弟,六弟,我的好六弟啊!哥对不住你,哥怎能扔下你不管呢?你因为我而送了性命,放心,我不会让你久等,这就跟过来陪你!”<?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悲声切切,情意绵绵,“北斗会”老五老六向来感情最好,倪少游这一哭,呜呜咽咽地便停不下来,好在这处客房位于角落偏僻之处,一时倒不至于惊扰到旁人。
          “六弟啊六弟,黄泉路上走得慢些,哥不太识路,你也是知道的,别等我追来时,咱哥儿俩反倒走失成了陌路。”
          倪少游越哭越是激动,伤心之余便想立刻追随苗玉杰而去,以全兄弟之谊。
          这时候,啥宁王财宝,啥一掷千金的生活,全都被他抛诸脑后,甚至连大当家,也暂时地被他清出了内心世界,现在他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害死了兄弟,得给苗玉杰抵命。
          若苗玉杰还活着,见到倪少游能够在这片刻做到全心全意,不知该是喜他还是恼他。
          伸手在怀里一掏,倪少游摸出精钢铁骨扇,抹一把脸上糊作一团的鼻涕眼泪,咬紧了牙关,狠一狠心,倒转铁扇,便要往自己头上击下。
          “倪……”
          也不知这说的是“倪”还是“你”,倪少游就听见这么短促的一个字音,整个人却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僵麻了半边。他瞪大了眼珠子,慢慢地将视线重新转向怀中,只见苗玉杰微睁着双目,目中灼灼如两团火焰,直盯住自己。
          原来这小煞星竟没死!
          “六弟你没死?”
          倪少游喜极再泣,涕泪一出,又糊了自己一脸。他却犹不自觉,更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贴着苗玉杰冷冰冰的面庞,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浸染对方的孤寒,又似乎是想从那富有弹性的肌肤触感上获得心灵的平静。
          方才苗玉杰试图以真气逼出体内细针,却不得其法,反而气行走岔,将自己激得晕厥过去。直到此刻,倪少游抱着他又哭又摸,倒是将他又闹醒过来。
          苗玉杰艰难地从胸腔中挤出一口气,才将未能出口的话补充完毕,道:“倪少游,你要再敢胡乱寻死,我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说完这一长句话,苗玉杰已是累得力疲,两片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
          倪少游明白这是真气耗损过度的征兆,连忙伸过手去,以掌心贴紧“神门穴”处,缓慢、小心地注入内力,助苗玉杰理顺体内散乱无章的气息。
          半柱香之后,苗玉杰神色稍缓,容光微霁,便阖目略作休息。
          倪少游撤回内力,却赶紧拍一拍苗玉杰的脸,低声唤道:“可千万别睡啊,小六,别睡死过去。”
          恶战之后一睡不起的例子,倪少游也不是没听说过,深深引以为戒。
          苗玉杰则有气无力地斜他一眼,言简意赅道:“夜,困。”
          倪少游这才反映过来,早已是入夜时分,苗玉杰又受伤未愈,在这种时候要神困欲眠,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他仍不敢大意,就冲苗玉杰随随便便地倒在客栈地板上,那就不是安稳睡觉的架势。
          倪少游只是习惯于听命大当家、懒得思考罢了,他又不是真傻,哪里看不出来,苗玉杰这是因重伤而生出的疲怠,即使未入油尽灯枯之像,那也离得不远了。
          “我带你去见大当家。”倪少游坚定地道。
          他这时候突然想起韩若壁来,深深地懊恼,自己不该向大当家隐瞒苗玉杰已跟来高邮之事,若苗玉杰中了“秋毫针”之后能及时得到救治,也不至于会被延误时机,闹得这样半死不活的。
          倪少游支起身子,手臂一圈,刚准备将人抱起,苗玉杰却一翻白眼,道:“大当家顶得甚事?他又不是大夫,未必就能治得了‘秋毫针’的伤。”


        45楼2013-11-26 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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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二 意动,神随<?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被苗玉杰这话说得愣住了,略作思索,倪少游摇头道:“大当家见多识广,必能有法子医治。寻常大夫只能看些头痛脑热、伤寒杂症,对于江湖上的勾当,未必得有对策。”

            韩若壁的确不是大夫,但在倪少游心目中,大当家那是比大夫还管用的神奇人物,无所不能。只不过这些心里话在苗玉杰这儿是全然不能提的,当心小六真给他翻脸。

            苗玉杰又莫名地暴躁起来,磨着牙道:“我就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全是他。”

            倪少游却道:“我去找他,也是为救你的命,大当家可从未得罪过你,小六你何苦总是针对他?”

            苗玉杰瞪目道:“我几时针对过大当家了?我哪里敢?”

            倪少游无奈地道:“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看不出么?表面上,你与大家一样,都对大当家恭恭敬敬的,实际呢?你却从不与他亲近,更不愿意我去找他。”

            苗玉杰古怪地一笑,脸上的疤痕跟着被扯动,显得甚是不怀好意。

            他轻声道:“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倪少游有些迟疑,也有些不确定,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是在喝醋?”

            苗玉杰鼻中轻哼一声,道:“倒还不笨。”

            这话已挑得如此明白,倪少游便再不能假作不知。事实上,关于感情之事,他从未对苗玉杰许过任何承诺,但每次对方一使小性儿,倪少游便觉得似乎当真亏欠着什么似的,既不能理直,更不能气壮。

            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或许,这恰就是一个能克住他的人。

            将苗玉杰从地上抱起,小心地放置在床铺间。

            倪少游黯然道:“我的心思向来瞒不了你,但你也知道,大当家根本不可能对男人有兴趣,我能做他的兄弟已是最大的幸运,旁的,哪敢奢求?”

            苗玉杰一撇嘴,道:“大当家喜欢不喜欢男人,我是不知,但若他敢打你的主意——哼哼!我拼着一死,也要将你带出‘北斗会’的。”

            这话说得霸气,还带点小得瑟。

            倪少游心中却暗想,带不带的,可不由你一人说了算!

            苗玉杰一扬眉,又说道:“你若敢不同我一道走,我就去同兄弟们嚷嚷,某年某月某日,倪小五趁黑摸上我床把我给睡了,瞧那韩若壁还敢不敢收留你。”

            他指的,自然是前两次,二人共处一室、共宿一被时擦枪走火的事情。这是倪少游所不能否认、却又绝不愿意承认的意外。


          46楼2013-11-26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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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四 好听,难听<?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苗玉杰一声闷哼,如同一只大锤连击在他胸口,那种痛楚绝非寻常言语可以形容,如果一定要作个说明,在那一刻,苗玉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碎裂成无数瓣,那些碎片一齐涌到他的咽喉,腥甜的气息缠绕上舌尖、弥散在口腔内。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苗玉杰整个人突然扑倒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

              倪少游却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神情萎顿、目神涣散,方才使劲儿使得猛了,脱了力,一时半刻都缓不过劲儿来。“秋毫针”下从无活口,说的并不仅是当场毙命者,而是包括了那些伤重不愈、痛苦挣扎着死去的江湖人。

              当然,这句话也非绝对的真谛,眼下苗玉杰不就逃得一死,而更有一些强人,全然无惧“秋毫针”,能与之正面对抗。

              “老六!”倪少游艰难地唤道:“你没事吧?”

              苗玉杰动了动手指头,似乎是想抬起手来,对倪少游摆手示意,但他也已经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一趟受伤,真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下回若再遇上这些暗器高手,苗玉杰发誓绝对要绕道走。

              二人各自调息片刻,面色不再那么惨白,这才凑到一处,详叙着这趟死里逃生的细节。

              原来,在最后时刻,倪苗二人的合力过于强悍,竟将苗玉杰体内的“秋毫针”碎成齑粉,化于血脉当中。也是苗玉杰命大,这等莽撞的举动,竟然没将他震死当场。千钧一发之际,苗玉杰腰系的宝剑被激发出一股极寒剑意,替他打散部分爆烈乱窜的真气,生生捡回一条命来。

              对于原因的探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也不甚明了,只能是加以猜测、胡乱总结。毕竟,他们年岁还轻,阅历尚浅,且又不通医道,许多枝节都想不明白,却也只得作罢。

              倪少游起身下床,到桌边摸了油灯点着,这才记起屋门一直洞开,不由得暗呼侥幸。若是适才运功之时,这客栈中有人误闯,惊扰到二人,那才更是雪上加霜,令得九死一生之境彻底陷入绝地。


            52楼2013-11-30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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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玉杰捂着脑袋,委屈地道:“我这也是听别人这么叫,才学了来的,五哥你可别生我气,怪只怪教我那人太过混帐!”<?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咬了咬嘴皮儿,低声道:“那人确实有够混帐的!别成天交些猪朋狗友,大当家交待的事情你都给我好生记下,要再跟这回一样,将事情推给旁人做,小心我不饶你!”
                苗玉杰连连点头,乖巧得跟只黑皮猫似的。
                倪少游叹道:“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小煞星作兄弟呢?你看我待大当家有多恭敬,再瞧瞧你自个儿?”
                暗地里一撇嘴,苗玉杰心说,你对大当家从来贼心不死,我又横瞧竖瞧硬是瞧上你这么个公子哥儿,咱们谁也别说谁了,这才是真兄弟呢!
                苗玉杰往倪少游身边蹭了蹭,半眯着眼儿,柔声道:“五哥,其实我只是想你跟别人不一样,旁的兄弟也会叫我‘小六’、江湖上的朋友偶尔称我‘玉杰’,但‘情哥儿’那还有谁能唤的?必然只有五哥你能唤啊!这不是独一无二的嘛!”
                倪少游紧了紧手臂,道:“小六,你别总想着逗五哥的闷子,五哥没你聪明,有时候被你耍弄,也只有认了,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个弟弟呢?可感情这东西,不是能拿来耍的。”
                苗玉杰绷着脸道:“我没耍。”
                倪少游无奈道:“你让我称呼你那些,就是在耍我。要是其他兄弟听到了,他们该怎么想?除了笑话我,大家也会觉得我没教好兄弟,纵容得你没大没小地放肆。”
                “再说了,这叫法……也太难听了!”
                苗玉杰道:“哪里难听?很好听的,你听听,情哥儿,情哥儿……”


              54楼2013-11-30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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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五 他乡,旧识<?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苗玉杰唤了几声,一声比一声缠绵,情切切、意浓浓,他一个糙头糙脑的汉子,喊起这话儿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驯服、柔媚。

                  倪少游听得晕头转向的,一时把持不住,冲动之下便“诶”地应了声。

                  他这一答应,苗玉杰更是打蛇随上棍,眉花眼笑地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再后面的事情,就显得那样的水到渠成,半推半就间,二人已成其好事。从今往后,二人既是兄弟,却又比普通的结义兄弟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亲密。

                  次日将午时分,倪少游先一步踏出房门,到底是做哥哥的,他真要想照顾人,也是可以做到无微不至的。苗玉杰毕竟伤在血脉中,倪少游自从在他吐出的那滩血里发现一些极细的金属粉末后,心中一直放心不下,总寻思着还是要找个大夫回来瞧瞧,别留下病根儿。

                  倪少游跟客栈伙计要了一套两人份的早点令其送到房间,又顺便打听着城里哪处医馆最为高明,小伙计稍一思索,便道:“要说医术高明,我活了十多年,也没个头疼脑热的,从来没瞧过病,可不太清楚那些大夫们的事情,依小的想来,能经营医馆,大家的水平也差不多少?”

                  倪少游被这小伙计的话给逗乐了,笑道:“哪有你这种说法,要是开间医馆水平就高,那赶明儿我也去捣鼓一个,可我就算开起了医馆,医起人来不照样是两眼一摸黑?你要不知哪位大夫好,就烦劳替我打听打听,这客栈里定有知道的人。”

                  小伙计皱了皱眉头,这时辰需要伺侯的客人多,有时甚至忙得脚不沾地的,他颇有些不耐烦回答这不相干的琐烦事。但要推拒,又不是一时能够撇得清的。

                  他眼睛一瞟,突然见着一人,灵机一动,便出声招呼起来:“小俊哥儿,你来跟这位客倌说说,到底哪家医馆比较好,我没吃过药瞧过病,可不懂你们这套富贵人家的讲究。”

                  倪少游放眼望去,只见从小侧门里走出一个人来,着一身绯色绸缎衣裳,头上以玉环束发,年纪约摸十五六岁,是个尚未长成的少年人。这少年个头儿稍矮,身材清瘦,样貌生得很是俊俏,肤色白皙,俏生生地立在那儿,难怪店家伙计管他叫“小俊哥儿”。

                  倪少游一瞧见这俊俏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那客栈伙计推搡他两下,才将他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不对,倪少游也未必醒过神来,也许他只是陷入另一个迷梦,一个充满了用甜蜜和痛苦编织的幻像。

                  他直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便伸手去拉那少年。

                  还没等他碰到人,少年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倏地避开。


                55楼2013-11-30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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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1 12:4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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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儿瞪着倪少游,身体也有些微的颤抖,他警惕而小心斟酌着道:“这位客人,你做什么拉我?”<?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意,因为这跟他的记忆存在不少偏差,他惦记着的那人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神态与他讲话。但也正因为这种偏差,使得倪少游的神智恢复了几分,道:“你不认得我了?我们见过的,你是叫……玉髓?”

                    那少年眼珠子瞪得更大了,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我们在轩里见过?”

                    倪少游点点头,那少年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低埋着头,迅速穿过拐角处的小门儿,往后厨走去。

                    这少年正是“南威轩”中的小倌儿玉髓,现在他已作良家打扮,没有涂脂抹粉,整个人瞧上去清爽不少,只偶尔才会流露出一丝半缕小倌儿的神态来。

                    客栈伙计瞧这二人似乎相识,替倪少游解惑道:“这小俊哥儿是去后面煎药呢,我就说你要寻大夫跟他打听就成,反正你们也是相识的,我就不多说了。”

                    说罢,小伙计见时间不早,便将准备好的早点垒了一整盘,麻利地往各屋送去。

                    倪少游一人呆立当场,也不知该不该追去。

                    那琥珀比上次见面时又长大了不少,逐渐蜕去少年人的青涩,也因远离“南威轩”而少了小倌的脂粉气,显出原本的清俊不俗来。倪少游发现,这少年容貌轮廓与韩若壁越发相似,仿若同胞兄弟,若再刻意作些装扮,恐怕就更加相像了。

                    倪少游痴恋韩若壁,虽明知无果,仍难以忘怀,乍见这酷似韩若壁的少年,哪里还能忍得住不想不看?这些年里他对大当家的心思都是遮遮掩掩的,生怕被“北斗会”众兄弟瞧出一星半点,其中的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

                    若是能够理智些,避开那惹祸的根源,倪少游也并非不能逐渐忘情,但二人既为结义兄弟,同属“北斗会”,如何又能避不见面?何况,倪少游情感重于理智,他只恨见面太少,根本舍不得错过任何能够见到韩若壁的机会。哪一次韩若壁有事召唤,倪少游不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便是无事他也愿意待在韩若壁身边的。

                    原本,经历昨夜之事,倪少游对韩若壁的痴恋是淡了不少,岂知一夜之隔,又教他遇上了与韩若壁容貌极为相似的小倌玉髓。如同火上浇油之理,一腔情思,反而更盛。

                    可叹造化无常,天意弄人!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倪少游既想要忘情亦更难忘得干净,不禁又后悔自己抵受不住诱惑、与苗玉杰做了些逾越兄弟底线之事,这让彼此的关系更加复杂难解。

                    若没有昨夜之事,倪少游早已心安理得地追去与那小倌叙谈,苗玉杰纵然心中不喜,却也管不着结义兄弟喜欢谁、不喜欢谁。然而,偏偏有些事情就发生了,彼此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再动那种念头时,倪少游心中顿感亏虚。

                    要不要跟上去?我只是去请教何处大夫医术高明,并不谈及其他的。

                    老六此时仍在同一间客栈内调养,他随时都可能找来。若见到这小倌,会否误解?老六伤重未愈,若因此而勃然大怒,会否于身体大损?这小倌面貌极似大当家,若经老六之口传入大当家耳中,得知“南威轩”中诸事细末,又会否激怒大当家,从此不再认我作兄弟?

                    种种顾虑,陀螺似的在倪少游脑中来回转动,搅得他神魂摇荡,不知何去何从。

                    一方面他为那极似韩若壁的小倌动心,而另一方面他又惧怕苗玉杰觉察而恼怒。旁人乐享齐人之福,倪少游尚未得实,反先受其弊,何其悲乎?

                    


                  56楼2013-11-30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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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六 面熟,面生

                      倪少游犹豫片刻,终究跟了上去,撇开其他不谈,替老六寻个大夫瞧伤,这才是当务之急。

                      厨房里除了玉髓,还有个大厨师傅和他的帮工,人也不少,不过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时的毕剥声以及切削菜蔬时的擦擦声。掌厨的师傅喜静,自己话少,更不爱听人啰嗦闲聊。

                      倪少游摸进去的时候,里面三人同时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活儿,紧盯着他,显然都被他推门的动静吓得不轻。看来,闲散人等,并不被允许踏足后厨重地。

                      至于玉髓,他则是苦苦哀求过店家、得了特许才在此觅得个小小角落煎熬药汁。

                      ”这谁啊?懂不懂规矩?怎么闯这儿来了?出去!”

                      胖师傅一双大眼忽地一瞪,跟两只大灯笼似的,灼灼生光,他毫不客气地下起逐客令来。

                      倪少游一指琥珀,道:“找人的。”

                      胖师傅斜了他一眼,嗤道:“这可稀奇,这小哥住进店里十多天了,我还不知道他认识你这么个朋友,打哪儿冒出来的?”

                      同在一个厨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相处了十几天,胖师傅嘴上不说,心里挺喜欢这个勤快、安静的少年。在胖师傅瞧来,这少年人可比他自己那笨徒弟麻利多了,心也细,煎药的时候还常常替自己看着火候,煲出的肉汤也很有几分样子。

                      这会儿突然窜出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胖师傅情不自禁地护起短,替琥珀盘问起对方来。

                      倪少游微一挑眉,待要反驳,玉髓连忙迎了上来,低声道:“这位大爷,咱们出去说话。”

                      又对胖师傅说道:“郝大叔,这位大爷我认识,不是生人,找我说说话儿,我们这就出去,不敢吵着大叔你的。”

                      玉髓知道胖师傅最厌烦别人跟他哕唆,又怕倪少游揭出他的底细来,脸上不好看,就赶紧想着将人带到僻静处,弄清企图。

                      郝大厨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挠破头又想不出啥得体的话,其实他是想帮少年人把把关、以防被人拐骗,他没想赶人走啊!


                    57楼2013-11-30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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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帮工则吐吐舌头,感叹这少年人可算熬出头、巴上一个有钱主儿,不用再受那病鬼拖累。偷望了两眼,他迅速地缩回脑袋,以防被郝大厨捉到错漏,又是赏他一顿臭骂。

                        倪少游跟在玉髓身后,望着前面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玉髓毕竟在风月之地待过不少时日,对付男人的手段即使不算高明,却也绝不是不懂察言观色的木讷子,他猜测倪少游是对他有些旧情难忘,偶遇之下想叙旧一番,应无恶意。

                        客栈后院有一处僻作柴屋的小房间,因杂木堆放无序,鲜有人至,正可用作交谈之所。

                        二人进得柴屋内,半掩了房门。

                        玉髓小心地瞧着倪少游,斟酌着措辞,问道:“这位大爷瞧着面生,应不是‘南威轩’的常客吧!”

                        闹了半天,他根本没认出倪少游来,只是听倪少游唤出他在“南威轩”时的花名,才猜想这应是他曾经招待过的客人。

                        倪少游暗自苦笑,在“南威轩”那日,他为这少年人神魂颠倒,说了不少海誓山盟,也砸下不少银钱,对方却是半点印象也无。看来,在这少年心目当中,他不过是一次偶遇的、比较奇怪的客人,给钱给得很是爽快,除此之外,与其他客人也无不同。

                        倪少游胡乱应付了几句,也问起琥珀的近况,玉髓苦笑泛上面庞,只推说他已被人赎了出来,不再作以往的勾当。

                        倪少游瞧他神情并不见欢娱,不似脱离苦海的模样,试探着问道:“莫不成赎你出来的并非良人?”

                        玉髓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倪少游明知他心中定然有所隐瞒,但二人不过一夕之缘,若非玉髓实在长得与韩若壁相似,他这样的低贱出身,倪少游绝不会多看一眼,此刻的关心,便掺了几分敷衍。

                        像姑馆的小相公,地位连一般的青楼娼妓都不如,实在难以受人尊重。倪少游猜想,玉髓虽被人赎了出来,那人待他却并不好,所以连药汁也要自己熬煮。

                        同情其遭遇,倪少游柔声安慰道:“若是日子实在难过,来找我,我替你想想办法。我姓史,叫作史近天,这回可记住了,别再忘记。”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再次赎买,但玉髓连连摆手,显然并不愿意如此。倪少游也苦恼于将人赎了来无从安置,因此并不执著于此,他见玉髓不愿,便不再提此事。

                        又叙说了几句,倪少游忽然记起正事,忙道:“我见你熬药,便想跟你打听,高邮城内,哪家大夫较为高明?”

                        玉髓用他那双略含忧郁的眼睛打量着倪少游,关切道:“大爷身体抱恙?”

                        倪少游摇头道:“不是我,是我家兄弟,他不慎被人击伤,外表也瞧不出毛病来,我担心他内腑留下后患,这才想寻个大夫仔细瞧瞧。”

                        玉髓蹙眉道:“这是伤,不是病,寻常大夫可未必会治了。”

                        倪少游道:“总也有那高明者擅长治疗内外伤的,这高邮城内尚有不少水贼、草寇,他们伤了便不看大夫?”

                        玉髓抱歉地笑了笑,道:“那些事情,又怎是我这等身份的人能够知晓的?何况,我不过一个外乡人,路经此地,因病滞留,对史大爷说的这些,实在不甚了解。”

                        倪少游向玉髓打探消息,本也没抱着太大指望,听了他的回话,倒是不觉意外。替老六瞧伤之事,还可托“北斗会”众打探,实在不成,他干脆将老六带回联络点去,大当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责怪。

                        就不知苗玉杰心里是怎生想的,倪少游暗忖,若二人一同去见大当家、见“北斗会”众兄弟,苗玉杰该不会胡言乱语,将那些不该讲的也挑明了讲吧?

                        可别说,苗玉杰那二愣性子,还真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58楼2013-11-3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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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七 捡宝,捡漏<?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倪少游心怀忐忑,无事可做,只得又返回自己房间。临到门口,他心生胆怯,踌躇着不肯进屋,转悠了两圈,反而趴在门板上,小心探听起苗玉杰的动静来。

                          没有任何动静。

                          屋子里就跟死寂一般,没发出半点声响。倪少游凝神倾听着,连呼吸声儿也听不到,就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响个不停。

                          小六呢?

                          莫不成是出事了?

                          倪少游心下一寒,一把推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急呼道:“玉杰!玉杰!”

                          即使是在二人亲热的时候,倪少游也不肯松口如此相唤,这时候人都没了,他反倒叫得爽快。大概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倪少游也被那种特别的关系影响,潜移默化间态度有了改变。

                          倪少游急得心火直焚,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去找那小倌儿叙旧,这才稍一分神,就把性命相托的兄弟给搞丢了。

                          苗玉杰去了哪儿?

                          倪少游乱了阵脚,自然是想不到的。

                          他恐怕苗玉杰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尤其怕韩若壁知道这层关系,因此瑟缩躲闪,总是不肯直面问题。苗玉杰了解自己这位五哥,索性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带着一夜荒唐后的痕迹,跑去“北斗会”联络点,他找韩若壁去了!

                          韩若壁游荡江湖的时候,极少与“北斗会”成员混在一处,只有当他觉得时机成熟、需要动用“北斗会”力量的时候,他才会调派人手、施雷霆一击。

                          通常,“北斗会”众并不主动联络韩若壁,即使在大街上撞见,也要装作从不相识。

                          一般情况之下,苗玉杰去联络点,不太可能找得到韩若壁。这位大当家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惬意地扮着行侠仗义的“剑侠”,独来独往地好不自在。

                          不过,今天日子特殊,苗玉杰猜测,韩若壁会在。

                          昨日,韩若壁领着“北斗会”众在大运河上大出风头,一举劫下被“青狼”组织“黑吃黑”的宁王财宝,如何将财宝顺利运出,这须得韩若壁坐镇指挥。

                          苗玉杰记得,二哥、四哥制订劫宝计划时,是准备通过本地一名姓钱的地下钱庄老板销赃,二哥、四哥不在了,大当家就得亲自押送这批财宝与那钱庄接洽。因此,一时半刻,他还离不开高邮。


                        59楼2013-11-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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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玉杰精神一振,道:“你知道?在哪儿?”<?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那兄弟道:“昨儿大当家不是让我去‘迎来送往’客栈里传句话嘛,说是让老板差人将客栈里的一张水床送至樊良湖西岸。”
                            苗玉杰皱眉道:“这有甚相干?莫不成大当家准备以天为被,在樊良湖边上露宿野营?那也犯不着专门订一张水床送去。”
                            那兄弟一摊手,道:“大当家的心思,就不是我们做小弟的能猜得着的了。”
                            苗玉杰将信将疑,横竖也没旁的线索,便准备去樊良湖畔碰碰运气。早点将事情讲给韩若壁,他也好早些放下心里那块石头,断了倪少游的后路,瞧他往后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问明了路径,苗玉杰急吼吼地去寻大当家,伍昭华自个儿在个角落里喃喃自语:“苗老六真的转了性了?不对,是转了目标了?”
                            他这眼力,绝没看错,苗老六浑身上下连每一个毛孔都在传达着一个讯息:发春!
                            樊良湖畔,早已人去床空,十五圆月之下,对峙一夜未眠的二人相继起身,韩若壁意气风发地策马远去,我(们)的黄芩黄捕头呢?湖边默然良久,他将一柄匕首扔进湖里,随即回了衙门。只要秘密一日未被揭破,他仍是高邮总捕。
                            苗玉杰赶到湖边时,那里只余下一张空荡荡的水床,山羊皮制成的水床,西域波斯国运来的高档货。
                            价值五百两银的宝贝,竟被它的主人潇洒遗忘了。
                            苗玉杰左右看看,四下无人。
                            拨塞,放水,卷起。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这天,苗小六捡了个漏。
                            一张对黄捕头与韩大当家极富纪念意义的水床被他卷回客栈。
                            美其名曰,这是会产,别浪费。


                          61楼2013-11-30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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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八 阴差,阳错<?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黄芩与韩若壁二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么段插曲,以至于以后的某日,他们在“北斗会”总舵瞧见这张久违可亲的水床时,都感到相当的意外。

                              “北斗会”的兄弟们,可太会过日子了!

                              苗玉杰兴奋地扛着一卷羊皮赶回落脚的客栈,一推门,却发现倪少游不在。

                              脸上的伤疤像蚯蚓一样扭了几扭,苗玉杰心里可不高兴了。在他看来,昨夜非比寻常,可说是二人关系上的一个飞跃式的突破,发生的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而在共同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倪少游居然无情地抛下他不管,这太不像话了。

                              至于说他自己一大早耀武扬威似地跑去找韩若壁炫耀,这种事情,苗玉杰当然就选择性遗忘了。原谅一个伤了脑子的年轻人吧,他不是故意的。

                              将屋里屋外翻了个遍,苗玉杰还是没见着他的心尖尖,怒气冲冲地正准备出门去找,就在过道上撞见了客栈小二。早上送餐饭的时候,这小二见过苗玉杰,对这个相貌特征明显的客人印象深刻。

                              一时之间,小二兄弟还没联想到满城贴得铺天盖地的宁王通缉令,只把这人当作一个有些凶悍的大混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一见苗玉杰满面怒容的模样,那小二下意识地就想拔腿逃走,但他逃走的速度怎能快过苗玉杰的眼睛?一把揪过店小二,苗玉杰竖眉立眼地怒斥道:“你跑什么?想做甚恶事不成?”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道:“没……没那胆儿,也没……没那心啊!大爷,松手……您松手,勒着我脖子了!”

                              小二兄弟望向苗玉杰的目神中,充满了惧意。

                              苗玉杰忽然记起倪少游说的“北斗会”众被通缉一事,心中警铃作响,暗忖着自己那五哥该不会被官府捕快捉走了吧?这种念头一冒出头,就疯狂地滋长起来,跟一片蔓草似的堵在苗玉杰心口上,遮得人的心也阴郁了。

                              定了定心神,将店小二放下,苗玉杰拍了拍他衣上的褶皱,声音突然转为平和,道:“我不揍你,说老实话,与我同住那兄弟,他去哪儿了?”

                              店小二苦着一张脸,道:“大爷,好教你知晓,小的只是在店里跑跑腿、打打杂,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确实不知道大爷的兄弟是哪位啊。”

                              苗玉杰想了想,这也不能埋怨店小二不认得,倪少游根本就是昨夜偷偷摸过来的,客栈里的掌柜、伙计谁又见过他?


                            62楼2013-11-3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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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1 12: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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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三十九 救人,杀人<?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闯衙门这种事情,急也白急,再借倪少游十个胆儿,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去。只能是想个变通的法子,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倪少游绕着高邮州衙门团团转的时候,苗玉杰已经走到琥珀住的那间屋子门口,他一抽鼻头,嗅到屋里溢出的浓郁的中药味儿,那是有病了?

                                苗玉杰没多想,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店小二所说的俊俏小哥儿不在,床榻上只躺着个黄皮寡瘦、干枯如骨的中年汉子,桌上还摆着一罐药,不断地冒着腾腾热气,应该是刚熬好不久、才端上来的新鲜货,那滚烫的药香气儿充溢了整间屋子,清神醒脑的同时,带着种淡淡的苦涩。

                                苗玉杰一踏进门,动静不小,床上那汉子缓慢地睁开双目,眼窝深陷,眼圈更是青黑,目光涣散无神。此人显然已经病入膏肓,搞不好只剩下一口气在。

                                “小葛,小葛你回来啦!”那汉子虚弱地喊道:“我以为你已抛下我了!真好,小葛你还没走!”

                                病汉平躺在床上,尚未瞧见苗玉杰,只以为是自己的同居人,饱含深情地呼唤起来。

                                生病的人嘛,难免有点离愁别绪,更需要有人陪、有人哄。

                                苗玉杰也很想知道那小葛去了何处,他还着急想问他倪少游的去处呢!不过,看这状况,小葛应该没有走远,他还需要照顾病人,自然是不敢长时间离开的,可能只是去取东西或是上茅房。

                                病汉唤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心中着急,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不断干咳,也没痰,咳得人听着都难受,就跟嫩皮在粗砂上磨砾似的,那声音一点也不动听。

                                再咳,该咳出血了!

                                苗玉杰最不耐烦见人受苦,他性子虽然糙,心肠却很软,要不也不会加入“北斗会”了。要知道,这世道,苗玉杰这等出身,只有当强盗、土匪,才能有余钱施舍给旁人,才有资格心肠软的嘛!

                                病汉又咳了两声,苗玉杰索性走上前去,将他半扶起,抚拍着病汉的后背,问道:“好些没?”

                                病汉痛苦地闭着双眼,忍受不适,道:“脏腑里难受,翻了天似的,难受。”

                                苗玉杰“哦”了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是半点医术不懂,不像韩若壁,偶尔还能充个半吊子应应急。

                                但不懂医术,也还是有些照顾人的常识的,病了就得吃药。

                                苗玉杰目光随意地一瞟,就瞟见那罐子药了,喜道:“有药,吃药,吃药就不难受了。”

                                一把划拉过那只药罐子,苗玉杰才发现问题,只有罐子,却没有盛药的碗。那药罐子,是刚从小炉上取下不久的啊,里面的药汁都是滚烫滚烫的,哪里能够直接下咽?


                              64楼2013-11-30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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