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不变。”苏日勒和克打破沉寂,下定决心吩咐道,“但需从左侧抽一百人移到右侧去,而左路鼓噪先进。”
传令兵提醒道,“将军,左攻的队伍本只有二百五十人,又抽调一百人的话,只剩一百五十人了,不仅减人还要先进,属下恐怕到时候会后劲不足呀。”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左路鼓噪而进,虚张声势,以便改两路其攻为左佯攻右主攻。”
“主攻?佯攻?”传令兵琢磨着命令的含义,“将军,是不是太小心了。”
“不!”苏日勒和克道,“前军已经无力配合攻势,这样左右齐进可能会陷入僵局。放心,我会调一百亲兵加入右侧,这样就有四百五十人,必可毙功于一役。”
“是。”
其实传令兵还想询问为何选择右方为主攻方向?但凑了一眼苏日勒和克面带凝重,急忙接令,也不行军礼,策马而去。
而苏日勒和克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中路前军阵里冒出滚滚黑烟出神。
真颜人,看你们如何挡住我这五百人。
“头领,我方右翼发现有异动,怕是有人想绕阵袭击。”
独拉木询问道,“人数多少?”
“无法探清。”副将道,“但看动静怕是不少。”
“不少是多少!”独拉木紧盯着副将,但他也知道,在战场探查这种准确的信息太难了。
沉默片刻后,他继续询问道:“那么左侧是否一样有异动?”
“左侧也发现了兵马调动的痕迹,但动静要比右侧要小很多,怕只是疑兵之计。”
“疑兵?”独拉木轻笑一声,“如果狼打算要咬住你的喉咙,会用狂吠来提醒你吗?”
“那将军的意思是,”副将停顿了下,说:“其中有诈?!”
“不知道,反正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罢了。”独拉木冷冷道,“对了,将军吩咐下去的布置,准备妥当了没有?”
“已经到位就绪了。”副将回应说。
“那就好,下去准备吧。”
但副将却没有动,反而有些欲言欲止。
“还有什么事吗?”
独拉木皱起了眉头,帅将离心是兵之大忌。
副将犹豫片刻,最终鼓起勇气道,“头领,真的要按计划行事吗?毕竟‘那些人’都压在左侧,万一右翼有变,我们就完了!”
“没有万一。”独拉木沉声道,“你难道不信将军吗?”
后一句与其说是质问,还不如是斩根截铁的回答。
但副将没有退缩的意思,继续道:“不敢,但当年在铁线河,将军就曾失算过。”
“铁线河。”
独拉木回味起这个有些久远的名词,在普通的草原人心中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名而已,但在每一个活着的真颜人心中那是永久不可磨灭的痛。
可痛是难过,是仇恨,却绝对不是逃避和退缩的理由。
此时的独拉木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圭开战前问了他那几个问题,不单是因为青阳需要一个可靠的战友,更重要的是坚定他这颗绝不退缩的心。
这里是哪?是择人而噬的战场。
不管是敌是己,无论是兵是将,皆如困兽;
在这里,无有死志,不觅生门!
“你的意思,我懂。”独拉木冷冷道,“但此刻与铁线河却是不同。当年我们真颜部是十分弱小,只能故弄玄虚,期盼青阳不会跟注,不敢放虎豹骑孤军深入,来压垮那场赌局。但说到底,还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而现在,”独拉木继续道,“我们和青阳、朔北一样,都是下注的人。不管还在下注,不管注多小,都有翻盘的机会。只是这注应了东陆的一句老话——孤注一掷。”
“可是这一战输了,真颜就绝无希望了。”
“不,我们早已只剩下一线生机了。你以为狼主是什么人,狼主是草原的英雄,他可以赠予外族财富,赠予外族安全,但绝对不会赠予外族一分土地。那是草原安身立命的基本,更何况那还是给那曾经反叛过自己对手的‘盟友’了。”
独拉木说完这么长一段话有些喘息,但他并没有停的意思,“本来与朔北的合作,就是与‘狼’谋皮的无奈选择。所以当主子决定帮阿苏勒出城一战时,我没有反对。将军说的对,这世上除了真颜人外还有人念着真颜部的,只有阿苏勒。也只有阿苏勒坐稳了大君的位置,我真颜部才有复族的希望。”
“因此便要不惜代价吗?”副将悄声询问道。
“是的。”独拉木重重的点头道,“在草原上四千人能干嘛?当土匪还行,要复兴部落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我明白了。”
副将低下了头,以手抚胸,似乎是为刚才的质疑表示歉意。
“没事,明白就好。”独拉木慢慢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其实,我这么听从将军的命令,一半是对将军的绝对信任,还有一半是因为我刚刚猜测到了将军为什么下这一步的理由。”
副将面露诧异,“理由?”
“嘘。”独拉木竖起了食指放在嘴边,在他另一支手上夹着一片布条,只见这布条在向东偏北的方向微微飘起,不急也不慢。
其实草原十分空旷,在冬天烈风肆虐,别说这种算不上很急的风,就算是呼啸暴风也十分常见。
但战场本就是计较天时地利人和的地方。
“是东北风。”副将若有所悟,躬身道,“那就请由我部来阻挡右侧(东方)来敌吧。”
独拉木闻言一惊,“你的部下可都是被打残换下来的部队组成,更何况只有不到两百人。”
副将笑了笑,说:“头领忘了,我们早已无兵可用了。”
“虽然布局如此,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右路断不能有失。我决定把预备队放在右侧。”
“不!”副将脸色一凛,“预备队就几百人,而且按将军的吩咐是用在最后一击的。如果现在就把它们放在右侧,若果得计了,恐怕会影响到后面的计划顺利实施;如果失策了,就算都放在右侧也无济于事。”
“可。。。。。”
独拉木突然有些紧张,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表哥。”副将抬起了有些稚嫩的脸庞,注视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既然是赌上全族人希望的一战,总要有人慷慨赴义的。”
“我明白了。”独拉木面有一丝不忍,但咬牙道,“把我的一百亲兵带上,你的人不够。”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强辩什么,却被紧接而来的话,堵住了。
“就这么定了。别再和我再啰嗦,右侧若有闪失,你提头来见我。”
“是!”
副将高声答道,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般利落。其实他才十六岁,也拜当年青阳灭族所赐,这些真颜武士几乎都是年纪轻轻,甚至有人才刚褪去稚嫩之色,如今不得不却要在战场上生死相搏。
“你长大了。”独拉木消瘦的脸上,带着欣慰而苍凉的笑意,“像你的哥哥巴莫鲁,他是我最尊敬的人,也是我真颜部少有的勇士。”
副将躬身行礼道:“但今天过后,你的威名将盖过我的哥哥!将会带领我族重回故土。”
“是吗?”可独拉木却没有一丝兴奋,反而多了一分萧索,“那就请尽量活下来吧。我族还要重回故土的事业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是。”
副将转身而去,带着笑意,也带着希望。
而在副将身后的独拉木却沉默不言,仿佛感悟到谢圭走前的那丝自责,是呀,带着太多年轻人走入嗜血战场,本就是太过残忍的事。
他望着副将离去的方向出神,但很快他恢复了情绪,因为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去做,在这里真颜和狼骑的决战已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