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白狼团开始冲锋不久,还有数百步远的时候,就将青阳在右翼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搞得荡然无存。
铁氏带领的一千多骑兵,因为战马受不了浓烈的狼腥味,而自乱阵脚。无论青阳的武士怎么鞭笞自己的坐骑,也无法消除战马对狼那种来自天性的恐惧,随后右翼骑兵不得不退出战阵,只有吕归尘和那六百骑兵仍在奋战。
白狼团阵中
“苏日勒和克!”蒙勒火儿在狼背高呼着副将的名字。
“在!”身旁一名身材不是很魁梧的狼骑兵应声道,“吾王,有何吩咐?”
“除了我的亲兵,你带领剩下的人去歼灭真颜部吧。”
“剩下的人。”副将沉声道,“亲兵才不过五百人,这是不是太冒进了。”
“冒进?”蒙勒火儿看了看自己的副将,冷冷道,“苏日勒和克,你还不明白吗?”
只见狼主指着不远处那个咆哮的身影,道“我要的只是亲手斩断青铜之血的神话。而人带了多了,只是多了些看客罢了。”
“相反,我更在意那些真颜人。”蒙勒火儿随后暴怒,“他们居然背弃了誓言,背弃了和尊贵的斡尔寒氏盟下誓言。如果让他们多活一刻,都是苍狼之血的耻辱。”
“我明白了。”
副将点点头,朝着传令兵下达着狼主的命令。
很快,白色的‘雪浪’开始分流,蒙勒火儿带着五百亲兵,向着吕归尘而去,而剩下的近两千只狼骑兵,则由副将苏日勒和克带领直扑青阳的中翼。
“小心那个东陆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不禁让我想起了青年时候的木犁。”
这是狼主最后的忠告。
而副将则淡然处之,甚至跃跃欲试。
每个朔北人都知道,几乎所有的草原成年狼身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伤疤,有的不过是缺耳烂鼻,有的却足以致命,但狼总是毫不在意这些。因为狼不惧怕挑战,比起猎杀一百只温顺的绵羊来说,偶尔能猎杀到一只带来危险的动物,总是来的有趣的多。
“吾王,我会替您把那人的首级做成个精美的杯子,和着胜利的美酒一起敬献给您。”
苏日勒和克心道。
青阳中翼,真颜部。
“将军,你看!白狼团分兵了,好像大部队冲我们来了。”
独拉木指着前方,对谢圭道。
“是吗?”谢圭沉吟道,“不过,这很好!”
“很好?”
独拉木有些心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成群的驰狼汹涌而出时,再勇猛的武士也会心底发凉。
“怕了吗?”
谢圭轻语道,
“没有!将军不知道吧,死在我手里的狼少说也有十几只。”
独拉木大声道,仿佛要将心中的胆怯一扫而尽。
“我知道。”谢圭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在战场上,谁没害怕过。”
“但这是战场!”谢圭自言自语道,“是个只能流泪,却不能后悔的地方。”
独拉木张张嘴,觉得话里有话,却不知道接些什么话。
“我没事,”谢圭摆手道,“只是想着,自己带领这么多年轻人走入嗜人的战场,却不知道能有多少人走出,总有点自责罢了。”
“将军,我们是自愿的,我们的父母姐妹都在北都城。”独拉木急忙道,“您说的对,朔北人进城杀人,是不会分青阳人和真颜人的。”
“是吗?那就尽力去战吧了。”
“是!”
“对了,我吩咐的事,做好了吗?”
“我们一共从朔北尸首中收集了近三千匹薛灵哥马,并按将军的吩咐安排妥当。”
“那就好,”谢圭点点头,“其实还欠缺点‘料’。不过有人早为我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独拉木有些理不清头绪。
“是的,大君出城决战,总得有些所持之物才对。”谢圭顿了顿,“只不过,按说大君的势力应该无法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才对。”
独拉木回答道,“我听说,大君在三王子的帐子内不仅搜到了通敌的物证,还搜到了不少东西。”
“三王子,吕鹰扬的帐子?”谢圭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明了。看来三王子想的,和我的战法暗合呀!”
“那将军的战法是什么?”
谢圭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在独拉木耳旁交代了几句。
“这个。。是不是太危险了。”
独拉木咽了咽口水,皱眉道。
“危险?这世上哪有什么必胜之策。”谢圭拍马向着阵前而去,“你到时只需代我指挥战阵便可。”
在不远处,独臂的不花刺正带着鬼弓们等待着谢圭。
“谢将军,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虽然北陆人对东陆人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但不花刺随着谢圭一次次出生入死,疑虑早已消散。其实他有种错觉,在那东陆人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血性,在这点上看像极了那死去的木犁。
“不花刺,你说我们有可能击败前方的白狼团吗?”
“如果是正常的交锋,几无可能。”
不花刺没有隐藏,他经历过前两战的狼骑兵,这些嗜血的骑兵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对抗,就算是之前真颜人的表现让他赞许不已,就算是这次白狼团不再是奇袭,而是选择以堂堂之阵而来,结果也是一样的。
“是的,”谢圭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要赌一次,我不怕下注,因为能下注,表示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此刻谢圭的目光如炬,道:“我的老师曾说,这叫‘一掷乾坤’。”
犹豫片刻,不花刺下定决心朔:“既然谢将军心意已绝,那不妨也将我和我兄弟的性命也一起压上去吧,这样下的注会多一点。”
说完,他将仅有的那支臂膀悬在半空,然后直视着对方。
谢圭愣了下,随即伸手,握住不花刺的手,重重地握住一起,但很快便又放开。
“其实我对自己的战法,也没有把握。”谢圭补充道,“所以才要你们在这等我。我想你该明白,要保护被狼咬的手,不是把手拉回来,而是要把手插进狼的喉咙里的道理。”
“我明白。”
“那就好。到时候请不要有半分犹豫。”
说完,谢圭继续策马上前,因为在更前面等着他的是,两名天驱武士带领的虎豹骑百人队。
“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战吗?”谢圭默念道。
“老师,岳丈。就像我多年前说的,我不怕被杀死,只希望能死的像你们一样。”
谢圭如此想着。
在他的身后,不花刺低头看着略微疼痛的手 ,突然想起了第一战那个曾并肩作战过,有点枯瘦的影子。
“你也怀着必死之心了吗?”
不花刺仰头看天,低语道。
随后他带着鬼弓,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青阳右翼
蒙勒火儿带领的五百亲兵已经进入百步,而吕归尘所带的五百余骑兵却没有像铁氏骑兵那样,被浓烈的狼腥味熏得退出战场,反而是随着他们的主子,抛下朔北援军的残兵,迎难而上。
难道他们的战马不怕驰狼吗?
每个狼骑兵都有这点疑惑,毕竟那五百人的战马并没有像第二战那样封住耳鼻。
可很快疑惑便被打消,因为随着距离的拉近,每个狼骑兵都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五百青阳人骑着的是骏马,都带有明显的薛灵哥战马的特征。
不是很高大的身干,灵活的四肢,出色的爆发,还有那不怕狼的秉性,这无疑是薛灵哥系的战马。
什么时候青阳人有了薛灵哥系的战马?
是的,在草原上马系是部族的立身根本,但却又很难被剽窃,因为每个马种的特征都和其生长地的环境息息相关,而且还要有几百年的繁衍和优胜劣汰才能演变而来,而对于脱离了部族的战马,就算是种马也会在短短几年内退化干净,其后代也不会拥有他们的特性。所以如果不是占据某块牧场,就绝对培育不出其他系的战马,而如果靠现场缴获,那么战马和主人的默契度则会大打折扣,反而弊大于利。
因此,当青阳使用这支训练有素的薛灵哥战马时,确实让朔北人有些许惊讶。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其实如果想拥有其他种群的战马,最简洁也是快速的方法便是——金钱。
对于这点,身在枪骑兵队列里额日敦达赉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些薛灵哥战马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遗赠。早在老大君身体不好的那几年,合鲁丁家的老主人就开始动用一笔规模不小的金钱来维持几百匹薛灵哥战马,更是在每年不停地添置新的战马用来弥补那些退化的战马,而最终的目的只是想到了最坏的结局时,可以通过这些战马护送他的独子离开北都城。
但此刻,这些战马却不是用来逃跑,因为仇人就在他的面前,而青阳骑兵在狼骑兵面前,终于有了一战之力。
“父亲,希望你在天上能保佑我,”额日敦达赉抓紧了手中的长枪,“大仇得报。”
枪骑兵开始发起冲锋。
“——杀!”额日敦达赉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