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三个郭万之塔里的孩子被清晨的阳光吻醒。
郭万之塔本无情无欲,可是它此时像老主人那样凶狠,填满炸药,又像年轻主人那样温和,为孩子们提供庇护之所。
三个孩子衣衫褴褛,长期的丛林颠簸生活,和小男孩的顽皮好动,就是再结实的衣服也吃不住。即使衣衫褴褛,即使十分淘气,三个小孩子,在晨曦中有一种纯净的美好。
「唔,天亮了?」摩乐乐揉揉眼睛站起来,「我简直就是被饿醒的!」布多多站起来就去找东西吃。面前摆着一碗汤,不管好不好吃了,三七二十一,呼噜呼噜,一碗汤下肚。摩乐乐也才发现自己肚子饿了,喝了自己的汤。「谁呀这么吵?大晚上的不睡觉!真讨厌!」布少少居然被勺子刮碗的声音吵醒了。「起床咯太阳晒屁股咯!起床咯太阳晒屁股咯!」摩乐乐喊道。「讨厌!」布少少迷迷糊糊的骂。「懒鬼,别摊煎饼啦!」布多多随声附和,「别跑!等我喝了汤有你们好看!」布少少叫骂之前没忘了用勺子挂干净碗底。
小男孩大多精力旺盛,尤其是这三个小淘气包,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灾难,在塔内笑着跳着。阴森森的塔,好多年没有如此欢快的笑声了,自从它的小主人长大之后。「好大的房子。」「好豪华呀!」「有钱人家吧!」他们唧唧喳喳的说着,也听着窗外的雀鸣,欣赏着清晨的阳光、花蕾、露水、嫩叶,美丽的自然属于他们。
突然,从窗外,从下面,从森林方向传来一声军号,一声高昂和严厉的军乐。接着,塔顶上响起一声喇叭与之应和。
这一次是军号在呼叫,喇叭在回答。
响起了第二声军号,引起了第二声喇叭。
接着,从森林边沿传来一个遥远但精确的声音,十分清晰:
“土匪们!我警告你们。如果在日落以前你们还不投降,我们就要进攻了。”
塔顶平台上一个响雷般的声音在回答:
“你们进攻吧。”
“进攻前半小时我们放炮,作为最后一次警告。”
塔顶的声音再一次说:
“你们进攻吧。”
话声没有传到孩子们耳中,但是军号和喇叭声传得更高更远。
「好有趣!」喝完汤的布少少说。
郭万之塔里满地是东西,翻倒的凳子啦,一堆堆文件啦,被拆开、倒空的包装箱啦,大箱子啦,总之是一堆堆的礁石,这是三个小小淘气鬼的杰作。
三个孩子可不讨厌这种混乱,相反,在海峡里境蜒前行,接着推开凳子,从两个箱子中间,从一沓文件上爬过去,半爬半滚,都如此有趣。
接着又飞进一只蜜蜂。
蜜蜂与心灵最为相似。蜜蜂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好比是心灵从这颗星星飞到那颗星星;蜜蜂采蜜,心灵采集光明。
这只蜜蜂发出嗡嗡的响声,喧嚣着飞进室内,仿佛在说:“我来了,我刚刚拜访过玫瑰,现在来拜访孩子们。这里怎么样?”
蜜蜂是家庭主妇,它一面吟唱一面责备。
三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蜜蜂。
蜜蜂勘察整个图书室,搜索各个角落,像在自己的蜂房里一样飞来飞去,轻快而有节奏地从一个书柜荡到另一个书柜,瞧着玻璃门内的书,仿佛若有所思。
拜访完毕,蜜蜂离开了。
窗外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嘈杂声,可能是进攻者在森林里作战略部署。马匹的嘶叫声、鼓声、弹药车的滚动声、铁链的碰撞声、相互呼应的军铃声,这些朦胧而粗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倒也显得和谐。孩子们着迷地听着。
布多多发现一枝树莓。「我饿了。」他说,摩乐乐和布多多赶了过来,三个孩子把果子吃了个精光。
玩累了,三个小子倒在地板上,「睡觉吧,我困了。」布少少说。
暖暖的微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黄昏的气息中夹杂着来自壕沟和山丘的野花的芬香。宇宙宁静而仁慈。一切都在发光,一切都进入静谧,一切都是爱抚。太阳给大地以亲抚,这就是光明。我们全身都能感到从万物的无边温柔中散发出的和谐。宇宙万物都蕴藏着母爱。大自然是持续不断的奇迹,它既宏大又仁慈。冥冥中似乎有谁在这场可怕的人类冲突中神秘地保护弱者免受强者伤害。而这一切也很美。大自然的美丽不亚于它的宽厚。景物沉静得难以言喻,闪着一种美丽的波纹,这是光影的移动在草原与河流上投射的反光。轻烟升向云雾,仿佛是梦想升向幻影。小鸟在图尔格上空绕着圈。燕子从窗口往里瞧,似乎在看看孩子们睡得可好。他们优美地躺在那里,相互依偎着,一动不动,半裸着身体,像小爱神一样纯洁可爱。他们正做着天堂梦,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神也许正和他们耳语。人类所有的语言都称他们为弱者,都为他们祝福。他们是可敬的无辜者。一切悄然无声,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关注他们温柔的呼吸,整个宇宙都在聆听他们温柔的呼吸;树叶不再飒飒作响,青草不再颤动。广表的星空似乎也屏住呼吸,惟恐打扰这三位卑微天使的睡眠。没有什么比大自然对弱小者。的无限尊敬更为崇高的了。
太阳即将下山,几乎已落到地平线上。突然,在这深沉的宁静中,闪过一道亮光,它来自森林,接着便是一声巨响。这是炮声。炮声引起回响,变成一片爆裂声。山丘在连续不断地回鸣,十分可怕。
声音停止了、一切又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