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执念
正当百里屠苏与风晴雪看得入神,一道刺眼白光涣散而开,景象消失,他们回到了天墉城的树林,似乎仍处于懵懵的状态,只见陵越英姿飒飒御剑而归,衣诀随风扬起,英眉中间邹成深深的八字纹担心问道:“你们没事吧?”
方才困住他们的那层迷雾已被陵越给施法打散,浑浑散开,依稀能看见前方漆黑的路,风晴雪狐疑地望了望雾霾绕着的周围,道:“我们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景象。
“什么景象?”陵越向他们身旁挨近,紧张问道。
晴雪低头,木然地垂下眼帘,似乎陷入沉思道:“那个少女、大树……”她不懂方才所见的景象后来如何了,他们为何会看到这个景象,然直觉告诉她这或许是个伤心的故事,带着种种疑惑于心中。顿了顿,又道:“师兄,我们刚才看见的景象或许与姑获鸟有关,我们不如前进看看”
陵越紧紧盯着前方,他没有细问也能猜到大概。
“师兄……”百里屠苏欲言有止,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陵越此时留意到百里屠苏后背处刮着三条深深的黑红血疤,定是被姑获鸟所伤。他凑近瞧着百里屠苏后背的伤势,背处冒出缕缕黑烟,有毒。他自责道:“屠苏你的伤……”顿了一会,有点哽咽:“都是我不好,若我及时赶回来,你就不会受伤了。”
百里屠苏不愿看着陵越陷入自责,道:“与师兄无关,是姑获鸟冲破封印出来伤人,我已无大碍,请师兄不必担心。”
“你已受伤,不必前行捉妖,先回去,待我处理好此事便回去给你拿药疗伤。”陵越说罢便转身嘱咐晴雪:“你先带着屠苏回去,此事交给我便行。”
“可是……”晴雪刚要说出后面的话语,百里屠苏已开口:“我不会回去。我要与师兄你一同前去除妖。”
“对,我们两个人助师兄你一同除妖,多些人便多几分力量。若只师兄你一人怕是对付不了那群姑获鸟。”晴雪接话道。
陵越对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自知揪不过这两个人,道:“你们要保护好自己,若遇到危险先行离开。”转身面对前方不知何时凝聚起的白雾,两手交合打了个手势,手臂上的紫纱云袖也随着扬起。“破……”两手伸直对着白雾发出浅蓝的光,冲破了白雾,雾霾渐渐散开给他们僻出一道路来,而周围仍有白雾重重环绕,陵越先行迈步向前探路,后回头对他们道:“我们快走吧。”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道:“是,师兄。”
风晴雪与百里屠苏并行而走,纷纷握紧手中霄河剑,一旦遇到什么情况便拔剑,眼看还差几步路便到那座小山洞,一路上平安无事,让晴雪心里感到似乎不妥,但是一路上无事不是更好么?她想到此处,脸上便挂起如花绽开般的笑容,百里屠苏此时凝视着她脸上的笑容,不过一瞬而又继续盯着前方。
前面层层雾霾透着点点艳烈的火红,雾霾长竖形中画着椭圆螺旋一圈一圈来回转着,像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他们的去路,陵越心中觉得此情形恐怕不妙。他不知道这些姑获鸟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他回头望了望身后俩人,若护不了他们周全,即便牺牲自己也要将姑获鸟给灭掉。
陵越刷地一声拔出霄河剑,将蓝色剑鞘扔在一旁,迈着碎碎小步向前冲而举剑,霄河剑隐隐发出蓝光,并着剑气轰然向雾霾斩去,不料雾霾中的椭圆圈将他们吸进去,只听见陵越喊了一声“不好……”他来不及喊他们快速后退,已然全部被卷入椭圆圈中,落到一座山谷。
山谷处青烟袅袅,树木旁发出悦耳的鸟啼声,幽幽竹叶含着几滴水露,天色湛蓝。他们沿着小石镶在泥中的路上走,脚步停在一间小屋前。
小屋屋顶由枯黄茅草铺成,左方有座水井,屋前圈养着一群鸡咯咯地叫着,鸡窝前一个面容姣好的白衣女子对它们洒着谷物,风晴雪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女子不正是那位少女么?当年的及笈少女此时已是盘发女子。她欲迈步向前与女子说话,便被陵越握着她的手臂道:“此处应是幻境,我们不可乱动。风晴雪退回步伐,与他们一同静静地看着这个故事。
一枝粉红折花点着片片绿叶,盘着云髻的女子嘴角上扬,似乎想起了什么。泼墨长发洒与腰间的英俊男子,嘴里抿着一丝宠溺般的笑,从后一把将她环抱于怀里。女子转身言笑晏晏道:“树离,我们在此谷停留了大概半月,何时去长安?”
树离反手握着她的手道:“待涴磬你把那些药草喝完,我便带你去长安。”他指着屋子一角堆着几箩筐的药草。
涴磬撇着嘴,略为不满道:“那些药草不知喝道何时,只想快一些到长安看看,看看那里的景色。”她眼帘此刻尽是对长安憧憬。
桃色花瓣款款不偏不倚落在涴磬的发髻上,他伸手为她撇开,柔和的眼睛望着她道:“听闻此谷有一种药草能治好你的病,纵使摘遍此谷的药草,我也要寻到那种药草。”他眼神很坚定泛着点点水光。
涴磬垂下红润的脸庞,瞳仁抹过一丝担心:“嗯,听你的。”
暮落朝起,在门口的三个静静地杵着,时间在一瞬拉快给他们看,看尽树离与涴磬之间的故事。
树离每日于天没亮早早出发,为涴磬摘药草治病。而涴磬在屋子前抿着甜甜的笑容为他缝补衣裳,给花浇水,做饭等他回来。岁月静好,这些年与树离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美丽的景色,没有世俗烦恼,何处有他,便是世界。若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处该多好。
涴磬拿着一块从山下买来的锦布坐在屋子前,为他做一件新衣裳,针线刚绕过布间便用手抵着嘴,“咳咳……”原本红润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毫无血色,咳得越发厉害,她晓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病已然穷途末路,奈何树离每天为她摘采药草,一副充满希望的模样,她不愿意他为她担心,也不愿抹掉那一丝希望,便瞒着他自己病情的恶化,之前树离为了她的病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呼吸越来越困难,彷如空气渐渐散去,涴磬只得努力吸着些许盘在鼻间的空气,搭在膝间的布块并针线盘子落在地上,她要努力,不愿树离回来看到她这副模样,颤颤站起欲迈步而走,她在想若此时她走了,或许树离不会为了她在做出何等牺牲,或许树离不会为她伤心得裂心裂肺,还未迈出步伐因呼吸困难而头晕,倒在此时出现的树离怀中。
涴磬水灵般的双眸对上树离充满担忧的瞳孔,她嘴角努力裂出一丝勉强的笑,未等树离开口便道;“我没事。”呼……,吸气顿了顿,字字艰辛“今日你回来的甚早,我还未来、得及。”做好饭这三个字未说出来,虽努力装作无事的样子。想与平常一样,但他仍是识破赶回来了,那三字哽在口中,说不出任何一字。
树离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当他感知到她的有异况,便赶回来“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若晓得此谷的药草无用,我便带你往别处寻良药。”语句间虽含有责怪之意,却无不充满担心,他垂目沉声又道:“都是我不好。”这一句语气极低。低的似乎让人听不清。
涴磬眼泪簌簌而落,抚着树离紧握着她的手,“你要忘了我,去修炼你所失去的修为和灵力,成仙是你本该做的事情。”眼前的俊美男子一如当年的抱着她飞离大火时的模样。是那么的清秀,隐隐发出清新的气息,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挂着被风霜所刮伤的沧桑,为了她四处奔走,寻能治好她的病的药,在一次次的失望后仍不放弃,他们一起四处奔走,时而停在美丽的地方游玩,看遍世间繁华,无疑是他们最美的时光。
树离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能让你健康快乐,便是我该做的事情。”
涴磬觉得很累很困,眼前一片黑色的星星,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淡红的夕阳映在她渐渐回复红润的脸上,抹去了方才的苍白之色,半刻后她渐渐睁开眼睛,发现树离不见了,没有在她身边,她觉得心很害怕很空,犹如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她不敢想象他会不会再次为了她,牺牲自己的灵力。她知道他只剩下一半灵力了。她惊慌失措地提起裙摆,跑出门口,掠过他们仨身旁。此时风晴雪很想告诉她,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树离待涴磬昏睡过去之后,将她扶起在自己身前,施法运用全身灵力贯注于她体内,吐出一半内丹与她,使她脸上红润如初,呼吸正常,看着熟睡的女子对她露出最后一抹笑,便似风地消失了。
风晴雪很想告诉涴磬这些,但她知道涴磬是看不见他们,此处是幻境,或许涴磬这样挺好的,永远没有知道真相,心里带着希望去找他。
涴磬寻了好几遍山谷,没有见到他的身影,自个儿背着包袱到别处寻去,直到找到他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