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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那些让人点赞的精彩故事】(中短篇悬疑故事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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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蹭”地一下站起来,把烟头一丢:“走吧,开工!”
走到门口,斩哥却意识到任凯还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不耐烦地催促道:“想什么呢!”一回头,却被搭档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
任凯大张着嘴看着斩哥,眼睛里满是惊恐。
“斩哥……”任凯结结巴巴地说,“王桃失踪前……就被我们……你拷在了垃圾箱上。” 烈日下的小巷似乎比街道上还要炎热。
任凯竭力屏住呼吸,可是垃圾箱里散发的恶臭还是不时地蹿进鼻腔里。他从路边捡起一段树枝,边驱赶覆盖在垃圾箱上的大团苍蝇,边在垃圾箱里戳来戳去。
“你干什么?”斩哥皱着眉头问。
“我看看……”任凯一开口,立刻感到扑面而来的恶臭,“……王桃在不在里面……”
“别白费劲了。”斩哥吸吸鼻子,“这不是尸臭。”
说罢,他把脸凑近被撬断的垃圾箱把手,仔细端详着。片刻,他直起腰来,慢慢地说,“是用铁器撬开的。”
斩哥看着任凯,又加了一句,“不过,不能确定是不是两齿的。”
回到车上,斩哥把空调开到最大,又把衬衫扣子解开,可是脸上还是不住地向下淌汗。
他叼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看着窗外出神。
片刻,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妈的,不是说要下雨么?”
任凯没心思和他讨论天气的问题,语调都有些发抖了:“斩哥,凶手可能是个捡垃圾的,强奸又杀人……”任凯舔舔干裂的嘴唇,“王桃被你拷在垃圾箱上,又是女的……她会不会……”
“少他妈放屁!”斩哥粗鲁地打断他,“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车厢里一下子静下来,任凯看着斩哥不断扭曲的脸颊,再不敢吭声了。足有5分钟后,斩哥突然发动了警车。
“去找王桃!”


2487楼2015-04-14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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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肥骂了几句,捡起地上的钱走了。任凯松了口气,连拖带拽地把斩哥推进警车里。斩哥掏出烟来死命地吸,连吸几根后,突然笑笑:“兔子,有进步啊。”
    任凯没理他,竭力让自己依然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斩哥捶了他一拳,拎起警棍准备收起来,却发现上面还沾着血,就揪起座套的一角马马虎虎地擦拭起来。
    “其实你不用给他钱。”斩哥把警棍收好,“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说罢,他从口袋里摸出二百块钱,递了过去。
    “身上就这么多,那一百回去再还你。”
    任凯猛地一挥手,“啪”地一声打在斩哥手上,两张纸钞也随之飘落到后座。
    斩哥有些猝不及防,马上沉下脸来:“干吗?发脾气?”
    任凯咬咬牙,竭力缓和自己的语气:“斩哥,我们是警察,不是街头的混混,我拜托你下次冷静点行不行?”
    “冷静?”斩哥斜眼看他,“像你那做中学教师的老爸那样,犯了错就打他们手心?你省省吧!”
    “操!”任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砸了车窗一拳。他把帽子摘下来甩到后座上,沉吟了一下,语气坚决,“斩哥,我回去就打报告,我不想跟你搭档了——我不要做你这样的**。”
    “我无所谓,兔子。”斩哥冷笑一声,“不过你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样的**?”
    任凯顿时语塞,想了一会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你这样的。”
    他转过头,直盯着斩哥的眼睛:“斩哥,我们在一起做的事情,没一件是合法的——跟你搭档,我很累。”
    “对付这群王八蛋,就得这样!你以为我很轻松……”
    “你自找的!”任凯脱口而出,随后,一阵报复的快意布满全身。


    2489楼2015-04-14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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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0: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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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找的。如果你不把王桃拷在垃圾箱上,你就不会被无赖奚落,我们就可以意气风发地去抓杀人犯,更不用像现在这样他妈的狼狈不堪!
      斩哥脸上的肌肉可怕地鼓起来,每次他下手打人之前,都是这幅德行。
      任凯有些抖,可还是强迫自己回望过去。两个人在封闭的警车里对视,敌意一点点升温,慢慢接近爆发的临界点……
      忽然,车载电台传来一声嘈杂的呼叫声:“杏林街水塔下发现一具女尸,附近警力迅速前往支援。重复一遍……”
      斩哥几乎把车开进了警戒线,还没停稳,他就跳下车,直奔现场跑去。在场的现场勘探人员急忙要去拦他,却被他粗鲁地一把推开,递到他眼前的脚套也视而不见。
      看到尸体了,斩哥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死者俯卧在地上,打扮时髦,身体曲线玲珑,一看就不是王桃。
      斩哥避开现场勘探人员不满的目光,擦着汗往外走,却跟疾奔而来的任凯撞个满怀。任凯一个趔趄,目光却始终盯着地上的尸体。
      看清之后,任凯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和斩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直冷眼旁观的中队长开了口:“阿斩,你知道些什么?”
      斩哥的脸色变了一变,回过头的时候,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啊?”
      中队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向任凯,“兔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任凯捂住脸。
      “牙疼。”
      回到警车上,两人一时无话。最后任凯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看来王桃没事。”
      “未必。”斩哥倒不那么乐观,“别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衡量疯子的想法。”


      2490楼2015-04-14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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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哥吃得很不专心,不停地接打电话。在他和对方的言辞中,任凯听出斩哥正在打探一个地址。
        面没吃完,斩哥就让任凯付账走人。
        任凯付完钱,打开车门却不上车。
        “我们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斩哥发动了警车,挥手示意任凯快上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去哪儿,做什么——”任凯纹丝不动,一脸倔强,“——你必须提前告诉我。”
        斩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任凯。
        任凯以为他会甩上车门一走了之,没想到斩哥把车熄了火,掏出烟,一本正经地说:“上来吧,政委,我现在就汇报。”
        任凯红了脸,一步跨上警车。斩哥点上一根烟,像看小孩子一般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戏谑。
        “注意到死者的后背了么?”
        “嗯?”任凯拼命地想,最后不得不尴尬地摇了摇头。
        斩哥难得地笑笑,用手比划出一个大致的形状:“有这么大一块伤疤,看上去像曾被烫伤过。”
        他弹弹烟灰:“像死者那样年轻时髦的女孩,即使在晚上,也不会穿着吊带装,露着那么难看的伤疤满街转悠。”
        “你的意思是……死者应该还披着一件外衣?”
        “对。但是C4刚才说,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别的衣物,就是说……”
        “就是说,也许是凶手拿走了那件外衣?”任凯兴奋起来。能找到那件外衣,距离抓获凶手就不远了!
        “哼,看来你小子还不是白痴。”斩哥发动了警车。


        2492楼2015-04-14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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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失枪】
          斩哥弄清了死者的身份和暂住地。死者姓陈,安徽人,生前是某楼盘的售楼小姐,和同事居住在本区的一栋公寓里。准备上楼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斩哥突然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刚才,谢谢了。”
          任凯知道斩哥指的是在现场他没有把拷王桃的事说出来。斩哥突然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
          死者的同事对警察的来访毫无思想准备,得知死者的死讯后,震惊之余,更为急迫地撇清自己。所以,斩哥很轻易地拿到了死者和她的一张合影。照片上,死者的黑色吊带裙外披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紫底白花。而且死者的同事证实,死者当天就是穿着这套衣服外出的。这是个重要线索,手握方向盘的斩哥也显得意气风发。找到那件衣服,就能找到凶手;找到凶手,王桃就没事。大家都安全。
          任凯虽然希望斩哥能记住这个教训,但是也不想他出事。偏偏这老鬼不合时宜地来了句“找到王桃非整死她”,任凯叹了口气,不无烦躁地扭头去看窗外。这一看,目光却收不回来了。
          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拉拉扯扯,男孩恐惧地向后退缩,眼镜已经被他们打得挂在了腮边。一个小混混揪着他的脖颈,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嚷着。另外几个在男孩的书包和衣兜里乱翻,书本被扔在地上,几张钞票被他们揣进兜里。最后,小混混们摸出一部手机,男孩拽住手机链苦苦哀求,小混混们连打带恐吓,还是把手机抢过去了。
          任凯抽出警棍,转头对斩哥说:“停车。”
          “干嘛?”斩哥向窗外看了一眼,“少管闲事。”
          “闲事?”任凯难以置信地看着斩哥,“这是抢劫啊,大哥。”
          “不关我们的事!懂么?”斩哥的语气强硬起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王桃,我没时间跟这些垃圾纠缠!”


          2493楼2015-04-14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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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妈去找吧!”任凯终于忍无可忍,“我他妈是警察!”说罢,他就狠狠地拉下手刹。
            警车在路面上扭着八字,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任凯冲出警车,大吼一声:“都给我站好,我是警察!”
            几个小混混被吓得呆住,醒过神儿后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作鸟兽散。任凯一边大喝站住,一边向最近的一个追过去。这家伙是个胖子,追上他并不难。可是任凯把他按倒后,发现上铐不太容易。胖子在底下拼命挣扎,好几次差点把任凯掀翻下去。纠缠中,任凯用余光看到斩哥就坐在不远处的警车里冷冷地看着自己。任凯心里一急,放开胖子的肩膀,伸手就去拔枪。胖子背上一松,立刻翻身起来。任凯被摔个猝不及防,刚拔出的枪也脱手而去。胖子趁势捡起枪,对着任凯威胁性地指点了几下,转身撒腿就跑。
            任凯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只到斩哥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屁股:“起来吧,废物。”
            话音未落,斩哥猛然发现任凯的枪套里空空如也,他脸色一变,立即问道:“你的枪呢?”
            任凯茫然地指指胖子逃跑的方向:“被……被抢了。”后面两个字,已经带了哭腔。
            斩哥二话不说,拔枪就追了过去。任凯也站起来要去追,两腿却出奇的软,结果一个趔趄,再次坐在地上。
            几个人发现这个瘫坐在地上的**,好奇,又不敢上去问,就远远地站着围观。任凯的目光依次从他们脸上扫过,似乎指望在他们那里找到那个沉甸甸的铁家伙。
            枪被抢了,也许会死人。我才刚刚开始当警察,要不要上报。斩哥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来帮忙。我完了……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几分钟,仿佛数十年一般漫长。
            那中学生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搜罗进书包里,飞快地跑了。
            斩哥很快回来了,看到他脸上阴沉的表情,任凯心里一片绝望。


            2494楼2015-04-14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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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里是普通弹还是橡皮弹?”斩哥劈头就问。
              “普……普通弹。”
              “操!”斩哥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吧,没事装什么普通弹?”
              任凯不敢回嘴,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感觉脑袋有一百斤那么重。
              斩哥揪起被汗水浸湿的衬衫,焦躁不安地向四处张望着。遇到围观者探询的目光,更是大为光火:“看什么看,都散开!”
              回过头,却看见任凯正钻进驾驶室里拿呼叫器。斩哥疾步上前拉开他。
              “你干什么?”
              “我……我得上报丢枪的事。”
              “你疯了吧?”斩哥低声喝道,“不想干了是吧?”
              “丢枪不报……”任凯已经快哭出来了,“是要判刑的。”
              “没事。”斩哥双手叉腰,眉头紧锁,“把枪找回来就行了。”
              “可是,”任凯看看手表,“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得归队交枪了。”
              “我来想办法,上车吧。”
              车开到分局门口,斩哥要任凯留在车上不要动,自己上楼了。大约半小时之后,斩哥走出来告诉他,已经向队里申请今晚值全勤。
              “这样,我们还有十六个小时来找枪。”斩哥揉揉太阳穴,“在市里有亲戚么?”
              “没有。怎么?”
              “你先别回宿舍了,找个地方睡觉去。”斩哥发动警车,“我去找枪。”
              “不。”任凯急切的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听我的吧!”斩哥提高了声音,“跟着我你也帮不上忙。”
              他想了想:“去我家吧。” 斩哥的家狭窄而凌乱,处处透着单身汉的狼狈不堪。任凯想问嫂子呢,又不敢贸然开口。斩哥指指冰箱:“可能还有点吃的。你好好睡一觉,记着打开手机。”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2495楼2015-04-14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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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任凯站在满是酒瓶和杂物的客厅里不知所措。待了一会儿,他摘下帽子,进了卧室。
                卧室里和客厅一样脏乱,惟一的五斗柜上却一尘不染。五斗柜上摆着一只香炉和一个相框。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年轻女人正冲自己笑着。
                任凯立刻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会如此脏乱,也明白那天斩哥去墓园拜祭的对象了。
                任凯推开床上胡乱卷在一起的被子,躺下。房间里很闷,没有空调,即使开着窗户也热得厉害。仿佛是为了配合这该死的室温,那颗牙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任凯起身去客厅,想找点冰块敷一敷。可是冰箱里除了一碗剩饭和几根蔫黄的芹菜,什么都没有。任凯只好去厨房喝了一肚子自来水,闷闷地回到卧室躺下。
                刚躺下,倦意就扑面而来。可是任凯却睡得很不踏实,乱七八糟地做了很多梦。
                胖子拿着枪血洗了分局……
                中队长冲着任凯挥舞着手铐大喊抓住他……
                斩哥揪住王桃死命地揍……
                一个身影在巷子里挥起二齿铁钩……
                任凯猛地醒了,立刻感到额头上“刷”地一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有一块亮光,伴随着哇啦哇啦的铃声。
                隔了几秒钟,任凯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接通,是斩哥的声音。
                “下楼。” 大水桶的修车行铁门紧闭,门口的灯箱也没亮。
                斩哥用脚踢踢铁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任凯跟斩哥被带到二楼,一件貌似工具房的屋子里,大水桶正坐在椅子上擦汗,身边围着几个光头的年轻人,而坐在他们中间,身体不停筛糠的,就是那个胖子。
                胖子本能地向后一缩,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大水桶。
                还没等回过头来,已经挨了斩哥一记重重的耳光。


                2496楼2015-04-14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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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0:3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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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暴雨将至】
                  后巷里一片漆黑,只有两道手电光在晃来晃去。斩哥和任凯头挨着头,流着汗,在一大堆摊开的垃圾中翻翻找找。
                  良久,斩哥先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任凯又找了半天,最后把垃圾桶倒过来在地上使劲地磕,除了几片黏在桶底的烂菜叶外,一无所获。
                  “操!”任凯一脚把垃圾桶踢远,仿佛觉得不解气,又把地上的垃圾桶踢得到处乱飞。
                  “行了。”斩哥爬起来,“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垃圾桶。”
                  十分钟后,两道手电光在巷口相遇。不用说话,彼此看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结果。
                  “回去找胖子!”斩哥拉拉任凯,面无表情的任凯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呆呆地上车,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了。
                  时间已近午夜,这座城市的大半已沉浸在夜幕中。
                  间或有尚未打烊的店铺在车窗边一掠而过,短暂的光亮后,又是无尽的黑暗。
                  不远处的前方,一家海鲜大排档灯光依旧。
                  随着警车驶进那里,满脸油汗和污渍的任凯渐渐活泛了一些。忽然,他开口说道:“我想喝酒。”
                  斩哥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我想喝酒。”任凯目视前方,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喝酒。”
                  斩哥扫了一眼任凯身上的制服,没有犹豫,径直向灯光处开去。
                  还在吃喝的食客们惊讶地看到两个浑身脏兮兮的**走到桌前坐下,粗声大嗓地要老板拿酒上来。
                  斩哥没有理会那些诧异的眼光和窃窃私语,拧开一瓶白酒递给任凯。
                  “含一口在嘴里,能缓解牙疼。”
                  任凯照他的话做了。


                  2498楼2015-04-14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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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哥的脸色阴沉下来,良久,他从裤袋里摸出钱夹,打开来,指着里面的一张照片问任凯:“她好看么?”
                    照片上的女人任凯见过,就在斩哥的房间里。他点点头。
                    “这是我老婆。”斩哥眯着眼,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那时候,整个分局,数我老婆最漂亮。”
                    “那,嫂子她……”
                    “五年前,有个小贼偷了台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就开上了街。结果,撞死了我老婆。那时,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他伸开双手,相距大约十五公分的距离,“肚子裂开了这么长一条口子,胎儿都露出来了,满地是血。”
                    任凯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斩哥。
                    “那个小贼,就是王桃。”斩哥仿佛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那年她十一岁。”
                    “不到刑事责任年龄……”任凯喃喃说道。
                    “对。”斩哥轻轻地笑笑,“就像你说的,我恨她,恨死了。我让她做了我的线人,但是她犯事我就抓她。让她在黑白两道都混不下去,但是不得不混——永远像狗一样活着。”
                    任凯叹了口气。
                    斩哥听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我现在不恨她,至少现在不恨了。”
                    任凯诧异地瞪大眼睛:“哦?”
                    “找了她几天,不恨了。”斩哥长出一口气,“真的不恨了。我只希望她能活着,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能没事。我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像那些女人那样,被强暴了,又像狗一样被打死。”


                    2501楼2015-04-14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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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哥,”任凯慢慢地说,“这说明在你心里原谅她了。”
                      “我不知道。”战歌耸耸眉毛,“也许吧。”他看看任凯,眼神里有暖暖的笑意。然后,两个人都嘿嘿地笑了。
                      此刻,风突然大了起来,一道刺眼的闪光过后,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
                      “要下雨了。”斩哥看着天,“走吧,回车上。”
                      任凯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来。
                      正在此时,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狭窄的街道刹那间闪亮如白昼。他们同时看清了马路对面站着的两个人。
                      一高一矮。
                      高个的是个男人,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正是和任凯在便利店门口两次相遇的拾荒者。他手里的二齿铁钩锈迹斑斑,铁齿却锋利如新。
                      矮个的是王桃。
                      王桃的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紫底白花。
                      四个人站在街道的两端默默对望,彼此在对方脸上捕捉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表情。
                      惊异。恐惧。
                      警惕。醒悟。
                      当一切跃然脸上,了然于心。斩哥把手放在腰间,大声喝道:“你们两个,站在原地不要动!”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拾荒者拽起王桃,转身就跑。
                      此刻,迟到了多日的暴雨,轰然而至。


                      2502楼2015-04-14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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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凯咬咬牙,提着枪向小巷深处追去。雨越下越大,任凯的全身早已湿透。冰冷刺骨。流汗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成绺的雨水从头上淌下,严重干扰着他的视线。
                        任凯一边跑,一边不得不时不时擦擦脸。这影响了他奔跑的速度,转入另一条小巷后,前面的拾荒者已经看不见了。
                        任凯心里一沉,原地四处张望着。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眼前事物的轮廓还依稀可辨。再远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刻,又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炸雷声过后,任凯也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的这条小巷。
                        这大概是某条小吃街的后巷,到处堆满了啤酒箱和杂物筐,最重要的是,小巷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墙。
                        这是条死胡同。
                        任凯抽出强光手电,拧开,平端在眼前,持枪的右手搭在握着手电的左手手腕上,扳下击锤。
                        拾荒者就在这条小巷里。王桃也跑进了死胡同。
                        大雨中,眼前的这堵墙又高又滑,借着闪电的光亮,能看到墙头布满了锋利的玻璃碎片。
                        王桃要急疯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她背靠在墙上,全身哆嗦着,祈求自己能和这堵墙合二为一,祈求追击者不要看到自己,祈求他是那个好心的年轻警察。
                        可是,他已经来了。
                        来者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试探着向前走。
                        王桃看不清他的脸,但从身形上看,很像是斩哥。
                        来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王桃死死地盯着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牙齿在上下打架。他听在王桃身前五六米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开口问道:“王桃?”


                        2504楼2015-04-14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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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斩哥!王桃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立刻无影无踪,她死命地向后缩着身体,失声大叫:“你别过来!”
                          “靠!”斩哥笑了,“真的是你啊。”
                          忽然,王桃摸到了拾荒者塞给自己的那样东西。漆黑一片的雨夜里,强光手电的光线也显得微不足道。
                          任凯平端着手电和枪,一边向两端扫视,一边慢慢地向小巷深处走去。没有多余的手来擦雨水了,任凯不得不拼命睁大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模糊。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种可能,也有无数种危险,手电光照射到的杂物似乎都面目狰狞。
                          任凯突然感到恐惧,仿佛前后左右都有了莫名其妙的声响。
                          他惶恐地前进、后退、左转、右转,有几次差点要扣动扳机,结果发现那只不过是一顶破帽子或半捆油毡纸。
                          他突然希望拾荒者并不在这条巷子里,希望他已经逃之夭夭。
                          只要能安全地走出这条小巷,只要能活过今晚,一切都好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漫长无比。然而幸运的是,自己已经走到这条小巷的尽头了。
                          任凯稍稍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看来拾荒者的确已经逃走了。
                          他垂下已经酸的要命的双手,感到那颗牙前所未有的剧痛。而就在此刻,面前的一张破塑料布陡然升起!
                          密集的雨声中,任凯依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呼啸着向自己打过来。黑暗中的斩哥默不作声地站着,渐渐地,他适应了小巷里的光线,也看清了靠在墙上,不停筛糠的王桃。
                          王桃死死地盯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脸一片惨白,腮上沾着几绺头发,乌黑油亮。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眼前的王桃,那个曾经污秽不堪的王桃,那个曾经像狗一样的王桃,此刻却显出了少女的妩媚。


                          2505楼2015-04-14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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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斩哥觉得王桃应该换件衣服,吃碗热面条,这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好笑,“我带你离开这。”
                            一声炸雷在半空中爆响,吞没了斩哥的话,却让王桃看清了斩哥的脸。
                            他居然在笑!
                            斩哥的笑在王桃眼里,就等同于警棍、手铐和无休止的羞辱与殴打。
                            王桃彻底崩溃了,她把手从背后猛地抽出来,“不要靠近我!”
                            斩哥看到王桃的手腕上悬着半截被斩断的手铐,仿佛一个样式可笑、做工低廉的手镯。他也看到王桃手里握着一只警用转轮手枪。任凯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拾荒者的铁钩重重地击打在脑袋上,也能清楚地感到那两个铁齿撕开自己脸上的肌肉,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即使是那颗一直在作祟的智齿。
                            只是时间仿佛停止了。
                            大雨,身边的事物,甚至挥舞着铁钩的拾荒者,通通不见了。
                            任凯原地旋转着,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似乎所有的肌肉、骨骼、筋脉都不属于自己了。这种感觉很惬意,甚至有些眩晕的幸福感。
                            终于结束了。
                            但是很快,时间又恢复了运转。只是一切都是慢动作,任凯几乎能分辨出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轨迹。
                            拾荒者狂暴凶狠的面孔和嘴里呲出的黄牙,分外清晰。
                            在丧失意识之前,任凯向那张脸连扣两下扳机。斩哥后退几步,勉强站住。
                            他有些发懵。刚才是谁用力地推了自己前胸一把?
                            斩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完全湿透的蓝色制服上,有一个烧焦的小洞,大片的红色正在迅速蔓延开来。
                            斩哥感到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疑惑地抬头看看王桃,对面的女孩正在大声哭泣。
                            哦,你害怕了。不,别怕。
                            斩哥踉跄着向她伸出一只手去,女孩的哭泣变成了更加恐惧的尖叫。
                            王桃再次扣动扳机。


                            2506楼2015-04-14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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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0: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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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小时后,警方在小巷里发现了重伤昏迷的任凯和脑袋被打得稀烂的拾荒者。经过DNA比对,他就是系列强奸杀人案的凶手。五小时后,警方在另一条小巷里发现了斩哥和已经疯癫的王桃。斩哥身中两枪,不幸身亡。
                              三天后,重型颅脑损伤的任凯从昏迷中苏醒,他的脸上被缝合了十四针,牙床骨骨折,三颗牙齿被打掉,其中就有那颗刚刚冒头的智齿。它再也不会疼了。
                              那天,他第一次知道搭档的真名:刘中选。
                              一个普普通通,跟“斩”字毫不搭边的名字。
                              半个月后,任凯知道了更多的情况。
                              王桃已经被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拟送往市精神病医院强制治疗。
                              发疯后的王桃变得异常安静,嘴边时常挂着娴雅的微笑。
                              斩哥被追认为烈士,骨灰安葬在烈士陵园。
                              任凯刚能下地行走,就去找中队长自首。
                              他丢了枪,斩哥又被这支枪打死,他已经构成了丢失枪支不报罪。
                              中队长有些莫名其妙,说兔子也疯了,阿斩是被自己的枪打死的。
                              任凯说这他妈不可能。
                              无奈之余,中队长调看了枪支领取记录,发现当天的记录有更改。
                              枪库管理员解释说,当天斩哥独自回到局里,申请全勤后又去了枪库,说自己早上和搭档领枪时把枪号报混了,让管理员改过来。
                              中队长听后沉默了半晌,然后对任凯说,枪的事就这么算了吧。你好好休息,别有负担,最后加了一句,别让阿斩白死。
                              任凯没哭,一言不发地拄着拐杖站了足有半个钟头,然后向中队长要求立即回到岗位上。
                              中队长不同意。任凯一再坚持。中队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给我个理由。理由?
                              烟嘴曾经偷偷告诉任凯,发现斩哥遗体的时候,他的脸上是带着笑的,这就是理由。
                              【THE END】


                              2507楼2015-04-1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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