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来,他自信他所授给徒弟的都是正确的,修仙者,摒弃七情六欲,抛却浮生爱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却一步一步把自己最在乎的人的心禁锢起来,到最后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哪面心墙,而试图冲破的过程中,却已是头破血流,伤痕累累。
子画便是这样,一切恶果由他铸成,最后却由子画承担……
“你知道的,凡事一物抵一物。”东方彧卿没有必要向颂晋留半分情面,自然秉公办理。
“我知道。”
“你倒是幡然醒悟了?”东方彧卿淡淡看他一眼,虽然他于颂晋对花千骨所有的伤害有诸多怨恨,此时此刻也有那么一丝丝的释怀。
“此时此刻,就算迷途知返,就算幡然醒悟,也已物是人非。几千年来,或许这是我做过唯一对的事,也是我为子画做的唯一真正为他好的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颂晋透过窗,瞧着那满天星辰,瞧着长留山的方向,只觉得心下清明得很,事无绝对的对与错,而今,他错得好彻底。
“长留有一至宝,身处绝情殿,此物可以救白子画一命,你拿着它便可以。”东方彧卿沉吟许久才道。
“什么至宝?”他在长留山几千年都未听说过这样的宝物。
“湖心上的泉眼。”东方彧卿扶额,他就不信他在长留山几千年,没听说过绝情殿后山湖心泉眼的传说。
“那是真的?!”颂晋满眼不可置信,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可笑至极,异朽阁的消息自然不会有假,“可是,那泉眼集结众神的残余力量,但仍不可小觑,我担心子画无法承载众神之力。”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无论白子画的魂魄有没有离体,这个办法都能救他,否则泱泱六界哪里有像它那样的力量可以让散尽功力的人复活?
“我不想子画知道,不想让他担心愧疚,还要劳烦异朽君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绝情殿:
已经入夜,花千骨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对白子画的思念越发清晰,她想梦见他却又不敢,她怕等最后醒来时只有一场空。
所以,她此时此刻只能看着浅笙,才能稳定自己的情绪,她要不断地提醒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可孩子总是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玩的,从前总要折腾他们到很晚。
可小小的浅笙似乎感受到什么危机感似的,她刚刚会说一些话,自然唧唧喳喳起来,只不过模糊不清而已。
但花千骨听得懂,他们的女儿在对着她叫“爹爹”,一声声不停。
花千骨的眼泪突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白子画就站在花千骨和白浅笙面前,为他的女儿一声声呼唤所悸动,更为花千骨的眼泪所心痛。
也不知是不是父女连心,浅笙总是对着白子画的方向嬉笑。
……
花千骨也不想离开浅笙,离开她现如今唯一的精神支柱,只好伏在浅笙的小床床边睡下。
白子画叹了口气,总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如果真没有自己她该怎么办?
白子画拿起一条浅笙的小毯子盖在花千骨身上,瞧着她的睡颜。
哪知花千骨并没有真正熟睡,她清晰地感受到有人为她盖好被子,她的心便再也静不下来了,心心念念着是白子画,当睁开眼看向周遭时,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寂寥无人……
情急之下跑了出去,一声声嘶喊着“师父”,字字泣诉,到最后声嘶力竭,“师父,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回来了对不对,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而白子画就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背对着自己,最后无力的蹲坐在地上,不断看着周遭事物,似是要寻找他。
真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