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着喝药那一瞬间药碗的遮掩释放眼角眉梢的笑意，待那药碗落下后随后又恢复平常。
折颜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只剩下端坐在我面前的舜华。
她意味深长的眉眼瞧着我，淡淡道:“我方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时便觉得不对，此番，是不是全在阿姊意料之中。”
我没有回话，依旧笑意盈盈望着她。
她自顾自地接着道:“你知晓要到他们动手的时刻了，一直留有防备，所以才会任由东华被支走，折颜奉行仲尹被绑走时你就已经明了来龙去脉，故意不动声色地邀了虚妄前往，你知晓他喜欢你，定会为你的安危而赴汤蹈火，不过你没料到虚妄会因此失去辨色之力而昏睡不醒，难免心有愧疚。”
“你于之前我们几个在桃源居戏弄的阵法上留了气息，所以墨渊东华才能准时赶回，东华与你已经不动声色达成了共识，故意留了墨渊与你在一旁迫使他不得不掺和这摊浑水，而他们在你昏睡期间的动作也被你预料到，庆姜的八百里加急控诉临时返回魔族，回来便是魔君口口声声为始祖女神讨回公道的义正言辞，沉泱为你挺身而出作证，发生在鬼族的禁地所谓掳走折颜嫁祸一说便根本不存在，计划骤然改变朝云族无所依靠才会失势，他们之前信誓旦旦指责你绑走折颜，如此之心可谓路人皆知，朝云族是神族兵力的命脉，如此形势父神箭在弦上不得不予以重罚暂时削去他们的兵权，魔族也会乘机得利。”
这时折颜的声音续起，饱含谴责。
“不愧是魔族的始祖女神，手段真是好生漂亮，这样一来，只会让鬼君有所警惕鬼族之祸便不得不提前，鬼族与魔族一向交恶，这件事一出庆姜想缓和也不可能，便只能腹背受敌，而且还能让鬼族失去在八荒的信誉，魔族神族鬼族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却反而能为自己赢得了受害者无辜的名声。”
“可是少绾，你如此决绝，为何没有想过那些无辜牵连的人？虚妄如今昏睡不醒，冥界一日无主六道轮回便会大乱，又将有多少无辜的魂魄不得转生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又如何？我一开始便已然告诉他一切，是他自己自愿而为。”
我冷漠地开口，说话时神色似没有一丝起伏，但手心却已然被掐出血迹，我却疼得没有任何知觉。

“好，我们不提虚妄，那便说说墨渊，虚妄对你的计划只是半知半解，他固然聪明绝顶，但少了最关键的那步所有的一切就会断链，可是墨渊，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的预谋，却还是无怨无悔为你，你对虚妄愧疚，可知墨渊在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恶人之时只有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后，态度坚决连东华都不及，他为了让你的计划万无一失还着手令人添了许多，他如此为你，你明知他乃父神嫡子，一心为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可你醒来却仿佛视若无睹完全不记得他的付出，虚妄于你有恩，那墨渊的恩情，你又如何能报？”
我抬眼，眼神幽冷。
“折颜，你说够了吗？”
舜华这时方才走入内室，她叹息一声，神情难辨。
“难怪折颜说你凉薄，我原是不信，可这件事，你委实太过淡漠。”
折颜气得直接拂袖而去。
舜华这才收起方才言不由衷的神色，端正了与我道:“虽然墨渊没有直接参与，但这件事父神心里有数，墨渊受些无名的惩罚在所难免。”
我仰起头，神色迷惘。
“他怎么样了？”
“不算太好，他同东华出去那趟已然受了伤，如今来不及修养便被父神责令每日跪上三个时辰，而后片刻不得休息地去元神池受天火剐身之刑，除了我们这几个少数知情者以外，其他人不知因果，只以为他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父神被留，却不知他日日承受不能忍受的伤痛，如此一来便是请假修养都没名头，他的状况时好时坏，旧伤更添新伤，伤口便一直不得愈合。”
“阿姊，我知你虽然凉薄，但并非是不识好歹之人，如果想通，就去看看他吧。”
　　舜华离开了。
她所带来的淡淡桃花香，却在我身前环绕。
我缓缓闭上眼。
黑暗中，沉重的不知是谁的呼吸。

为什么吞格式

小撷果然高产
不过这么早就开虐了

嗯嗯，磨蹭太久了，而且之前的思路一直不够清楚，倒是难为了你们已经走主线了。（PS:三生有幸终于开始走了，我以为我有生之年都见不到这天了。）撒花庆祝

祖宗欠了这么多账怎么还？我感觉我给自己挖了个坑，其实为了凸显师父的男主光环，我打算让虚妄沉睡一段时间，等他醒了师父和师娘都定情了，正好也让虚妄的人物线路明晰一点，就是错过二字，不浪费我特意码的虚妄番外òᆺó

这就算高产了吗？我还一直为我最近的懒惰而内疚的说。。。

我的舜华番外被吞了一层。。。

师娘是背黑锅吗？

朝云族掳走的，诬陷少绾，所以用奉行仲尹做诱饵，让她不得不来。

。。。

upup

折颜欲罢不能的叹息渐渐隐去，只留下他临走前意味不明的一眼。清冽冷静如夏日烈阳之下的清泉，仿佛略略一探，其中的幽冷便会翻云覆雨，搅乱时间。
“舜华，你瞧，向来嬉皮笑脸的老凤凰，为了他的好竹马，也是能硬气这么一回的。”
舜华也点点头，她美丽的眼涤荡着浅浅的笑意。
“他向来是不太为难你。”
“是吗？”我的漫不经心刹那间被打破，方才心头若有若无的涩意无处潜藏，被强制地暴露在没有一丝阴暗的清明之中，所有的忧虑和怒意自然浮现。
“他，是不敢。”
绕是舜华也为我声音中不加掩饰的冷意所震撼，露出了失控的诧异，只不过片刻便恢复优雅微笑的端庄神女。
舜华蹙起眉头，洋装思虑片刻，赞同地敲了敲手指。
“是不敢。”
她随即笑了笑，那笑里似有洞彻一切的智慧，恍若我所有的心事都被了解。
“你现在大约想自己静静，墨渊和虚妄的事，我会帮你打听的，奉行在外面守着，有事便让他叫我。”
舜华离开了。
我闭了眼小歇了一会儿，复而又把自己全部裹紧在锦被中。
舜华不愧是我欣赏的人，我的心事在她面前简直无处藏匿。
折颜平日里很是畏惧我，此番连他都难得反抗而不顾我的威压，可见墨渊的情况有多糟糕。
糟糕又能怎么样呢？
舜华想说的，是我。
我向来是个极致冷静的人，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这段时间与墨渊相处的异样都被我自欺欺人的忽略，墨渊明白我的抗拒，所以他始终有礼地守候在我身边。这也就罢了，我们无所亏欠，我也无需太在意此事。
可如今这般光景，我又该如何偿还呢？
还有虚妄，他明知不可为，却忍而不舍也。
若我真的如传闻所言冷心冷肺，便洋装视而不见了。可惜，我终不能抛却一切情感。
逐渐削弱的清明隐于云雾之间，或许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骄傲矜持，使我感受到心上那一方牢固的城墙已经逐渐松动，凤凰的悲鸣不绝于耳，我已经预料到我的结局。
赤金的血液永无断绝的蔓延，我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冶炼的烈焰炙烤，连天生凰炎一脉的神兽也无法容忍，试图震动翅膀换得自由，四处寻求脱身。
神识混乱之间，我仿佛听到那日太古战场古老沧桑的梵音，它极致冷漠，却在提醒我不可逃脱的命运。
既然有所抉择，那么，就已经做好承担命运的准备。
“毁天灭地，不容于世，元神寂灭，自当万劫不复。”
那声音淡淡没去，我却骤然陷入茫然的情绪中。
身为天地化身的灵物，从化身为魔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走上了命定的轨道。纵然不愿，却无可奈何。我虽然不是个认命的人，却也了解天道不可违。我的命格已定，此乃天理循环也。
受命于天，就如同那大祭司为我占卜所得。
“踏平四海，涤荡八荒，天命煞星，魔族始祖，八荒众神，唯汝独尊。”
一句话，就打消了其他几族对我的觊觎，而我毫无疑问顺顺当当地入了魔族。自然，也为后来神族的危言耸听提供了我不可反驳的筹码。
那时我几乎征得天地，神族自然不会放任，于是打不过只能在背后下绊子，说什么“若魔族此子当道，实乃煞星胜之，天下浩劫。”
哪怕他们说的，诚然是事实。
所以说，父神对我的忌惮，实则从我一出生就从未断绝过。
我那时触碰心底的禁忌，前方的阻碍恐怕得算上这四海八荒。
我沉沉地睡去，放任自己不去在乎这繁琐无奈的一切，只是逍遥自在地睡上那么一会儿。
待我再醒来时，所见便是曼妙青丝垂垂曳在腰间的诱惑。
我抬眼，脑子还有些不清不楚。
几乎是下意识的将爪子往那诱惑上袭去，然后满足地蹭在胸前。我的神情很娇憨迷糊，可我却听到魔族始祖女神精明冷淡的声音。
“墨渊上神，你重伤未愈便如此惦念本座，本座还真是受宠若惊。”
墨渊的身上只披着白色的寝衣，一头长发都没来得及束起，只松松垂在腰间，这幅模样，同平日里他清冷严谨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也不知他是怎么顶着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过来的。
墨渊的神色始终怏怏的沉默，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墨色的眼却漆黑一片，似是清明。
可一开口，便有些不大清醒的模样。
“我听折颜说你醒了，便来看看你，我无事，你莫要挂念，养好身子最要紧。”
“无事？”我冷笑道:“你若当真无事，折颜也不会整日里一副要将我劈了的模样。”
“既然无事，墨渊上神还是善自珍重的好。”

他静默半刻，随即道:“少绾，你便如此不想见我。”
我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又不是见不到了，何必急在这一时，墨渊上神只是来看少绾是否安好，既然本座安好，那上神还是请回吧。”
“只要你睡去，我即刻便会离开。”
“是吗？上神如何不会担保不会乘人之……”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腕便顿时被墨渊死死握住手腕，他的神情骤然极致痛处，连眼神都没有了焦距。
我看着他难过的样子，觉得有些讽刺，心下那悲伤的感觉根本就无法遮掩，他因我痛苦，我却因为他而悲凉，这真是一个无法接触的死轮回。
“放手。”
我故作冷厉地呵斥，却骤然觉得天地都翻转了一回，再回神，已然被墨渊打横抱起不知要遁去哪个地方。
我这回十分乖巧地窝在他怀里，虽然偶有拿起他的头发在指尖玩弄的时候。大概，我也知道，这种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少绾，下次，不要逼自己说这些违心的话，伤己，更伤人。”
他淡漠却疲倦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我静静窝在他怀里，连自己都不想去研究为什么。
收回在他背后的术法，唇角方才真正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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