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帮我取两个人的首级，交在我手中即可。”
“裘老前辈与何人有仇？要晚辈取何人的首级？”
莫将尘眉心一跳，想要出言打断，裘千尺接下来的话却已经说出口了：“害死我大哥的，郭靖、黄蓉。”
——杀了他们。

第31章 第三十回 决断
果然听见熟悉的两个名字，莫将尘眉心戾气突现，目光在裘千尺与杨过身上来回巡视，心中有按压不住的杀意。
小龙女敏锐地察觉她的不对劲，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低声道：“你不要着急。”
她既知莫将尘极为袒护她的师姐，如今听见有人公然说要取师姐首级，便是再好的忍耐力都没有用处。
可是过儿的性命，却全然系在这两人身上。
小龙女满心犹豫为难，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这个僵局，唯有静静看着杨过，希望杨过做出决定。
杨过抬头看向裘千尺，道：“这二人正是晚辈的杀父仇人，裘老前辈便是无此嘱咐，晚辈也要找这二人报仇。”
他心中也有过一瞬间犹豫，可是到底父仇难忘，终于开口。他也不忌讳此时有个黄蓉嫡亲的师妹在此，即便心中感念莫将尘屡次相助，此时此景，却难以推却这对他明显有利的交换条件。
莫将尘杀意更甚，指间暗暗蓄力就要弹出暗器击向裘千尺，却在将要动手时被顿觉手腕酸软，全身软绵无力地倒在小龙女身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
“龙师姐……”
“是我对你不住。”小龙女面无表情地半抱着晕过去的莫将尘，对四方投过来的视线视而不见，只是对着杨过唤道：“过儿。”
杨过点点头，对着裘千尺道：“裘老前辈，我答应你。”
……

天色向晚，襄阳城城门紧闭，城头一队队兵卒手执火把，来去巡逻。一青衫身影快马驰来，待到城下时即时勒住缰绳，马蹄高扬伴着咴咴的马鸣声，青衫身影坐在马上，手腕一使劲扔上去一枚令牌，抬头扬声喊道：“桃花岛莫将尘，特来拜见师姐黄蓉。”
莫将尘力道准头恰好，城上守卫接住令牌，凝神一瞧后立刻命兵卒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让莫将尘入城。
“多谢，我认得路。”城头下来一名守将想要为她带路，莫将尘快马疾驰擦过他的肩甲，话音还飘散在守将耳边，身影却一瞬就去得远了。
守将不知她为何如此行色匆忙，呆了一呆后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上城头巡逻了。
莫将尘一路穿行，飞驰至郭靖府上。此时已过二更，府中人声稀薄，多已睡下，莫将尘心中挂念师姐，也没走正门，弃马直跃过围墙，趁着夜色踏在房顶上掠行而过。
但她不知师姐安歇在哪，行至一处花木扶疏幽香扑鼻处时，料想应该是府中花园，便跃下屋顶，飘然停步在花园中。
夜深时花园应是一片寂静，假山后却似有人争吵，莫将尘凝神细听，辨出那两人的身份来。
是郭芙与武修文。
莫将尘心念一转，眼下芙儿还有心思与武修文因为情爱小事而争吵，那想来师姐暂时还没有什么事。
她略微松了口气，就怕自己没有赶得及，让师姐有了什么损伤。此时既然得知师姐没事，也暂时能安心些。
但郭芙半夜不睡，又与武家兄弟在说什么？
莫将尘皱眉，轻轻走近假山附近，凝神细听郭芙与小武谈话。
听了一会儿，莫将尘便即明了，原是杨过先她一日入城，在众人面前大大露了一脸，引得小武生妒疑心郭芙瞧上杨过，便来纠缠郭芙，非要郭芙做个决断。
但郭芙一向在大武小武之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对他们两人心中的欢喜都是一样的，此时又能给小武什么答复。

“芙儿的话，我怎么会不信。”莫将尘笑道，“但芙儿这么认真，可能比过大武小武两人？”
郭芙闻言骄傲地扬首，有些得意，道：“虽然未曾与他二人动过手，但我定是能胜他们的！”
“既然能胜他们，那芙儿会嫁给不如自己的人么？”
郭芙一愣，不想小师叔竟然把话题引到这里，她轻轻咬唇，有些犹豫道：“我……婚嫁之事，不是要凭感情的吗？”
莫将尘摇头，道：“芙儿，不管你与二武感情怎么，我只是盼着你日后的夫君能够护你一世，不让你委屈受伤。你晓得么？”
“我……小师叔……他们爱我，自然会护我……”
“可关键是，他们能不能护得住你。”莫将尘神色认真，直视郭芙，轻声却坚定道：“要护得住你，不让你有任何损伤，才行。”
“可是……”
“那日客栈金轮法王擒你，是谁救了你？大武还是小武？乱石阵外，你走神被拉出阵外，是大武小武么？”
“不是……”
“若再有这种情况，便是他们找到了你，你就能盼得他们救得你了么？”
郭芙语塞，以往她只想到与二武青梅竹马的情深，总是不计较这些的，何况，何况，“他们毕竟年纪不大，不敌金轮法王也是情有可原。”
“是了，他们年纪轻轻。”莫将尘知郭芙自小给自己和师姐娇纵惯了，她便是明知不对，也要强辞夺理的辩解，也不再与她辩驳，只是道：“夜了，我今晚暂时安歇在你房间，行么？”
“好、好啊。”郭芙听她刚才所言心间正思虑，如今话题猛地止住，不由一怔。
莫将尘走了几步，却不见郭芙跟上来，回头看郭芙呆愣不动，心中叹然。
果然不能与她说这些话，毕竟芙儿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莫将尘温声唤她：“芙儿，我不认路。”
郭芙呆愣愣地应声，抬起头站在花园中，眼神直直地望过来，突然问道：“小师叔，若你日后喜欢一个人，也会想要时时刻刻护着他，不让他有丝毫损伤么？”

第32章 第三十一回 再见
莫将尘一向浅眠，黄蓉来敲郭芙房门第一声时，莫将尘即被惊醒。郭芙还睡得迷迷糊糊，莫将尘应了一声，起床开了门。
天刚蒙蒙亮，黄蓉站在门外有些惊讶：“昨夜里回来的？”
莫将尘揉了揉额角，有些晕，轻轻“嗯”了一声。
“师姐脸色不好，是夜里没睡好么？”莫将尘见黄蓉穿着宽衫，容色却有些憔悴，不由担心问道。
黄蓉叹了一口气，只是摇头道：“你把芙儿叫醒，带到大厅。”
言罢转身走了，莫将尘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能惊扰到师姐，还和芙儿有关，莫非是二武？
她依言去叫郭芙，郭芙闭着眼睛还不肯起来，紧紧攥着被子直挺挺躺着，莫将尘无奈，道：“芙儿，二武出事了。”
“……他们怎么了？”郭芙本来还没听清，意识反应过来立即坐起来，呆呆地瞪着眼睛看向莫将尘。
“走吧，去问问师姐具体情况。”
莫将尘带着郭芙匆匆来到内堂时，桌上放着两柄长剑，黄蓉坐在一旁，面有忧愁，郭靖不停地来回走动，显然也是心中烦恼。
郭靖见到莫将尘也很是惊讶，不过瞬即还是把目光放在了郭芙身上，皱着眉问道：“芙儿，武家兄弟近来可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郭芙思虑昨夜的话说什么也是不能让爹知道的，大敌当前，若是让爹知道他们还有心思说些没要紧的话，可不是自讨没趣。于是摇头，道：“没有啊，他们怎么了？”
郭靖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去了敌营，被人家捉住啦。”
郭芙闻言大惊，想到昨夜里自己让小武多立战功的话，眼圈登时红了。
莫将尘也想到这一茬，只是她昨晚只想着怎么同郭芙说话，竟忘了依照二武的性子肯定将郭芙的话当了真。如今去了敌营，定然是想取巧，刺杀忽必烈以求建立奇功。却不想蒙古营中高手辈出，哪里是二武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对付了的？
莫将尘思虑间，内堂忽然又进来两个人，正是小龙女与杨过。

郭靖见到杨过，忙道：“过儿，你可知武家兄弟俩到敌营去干什么？”
小龙女秀美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一进来，眼光就定在莫将尘身上，但仅仅是看着莫将尘，眸光冷淡，一言不发。
黄蓉心中对小龙女和杨过早已起疑，找杨过来却是情势所逼。她临盆在即，行动多有不便，要设法去蒙古营中营救二武，一定要用到武艺不错的杨过。却没曾想小龙女也跟了过来，待会要留下小龙女，就说不定有些麻烦了。
但眼下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所幸她小师妹此刻也在身边，去救二武也多了些把握，也能防备杨过。
黄蓉唤莫将尘过来，道：“尘儿，待会你陪同靖哥哥一起，去蒙古营救二武。”
莫将尘自知师姐心思敏捷，已经猜到杨过心怀鬼胎，也不推辞，点头道：“好。”
黄蓉心中宽慰，听见郭靖和杨过说完，杨过要与小龙女陪同郭靖一起去蒙古营，郭靖答应，转头对她说道：“蓉儿，你不用担心，有过儿和龙姑娘相伴，便是龙潭虎穴，我们三人也能平安归来。”
黄蓉摇头道：“不，我意思是要尘儿和过儿陪你去，龙姑娘是个花朵般的闺女，咱们不能让她涉险，我要留她在这儿相陪。尘儿武功你也是知道的，有她助你，已是必胜之局。”
杨过一怔，没有言语。郭靖一想，却觉此法可行，于是欣然点头。
小龙女一直不发一言，待得黄蓉决定好，三人将要动身出发时，却突然对着莫将尘淡淡道：“你腰间的剑伤，好透了么？”
黄蓉闻言，立时皱眉问道：“什么伤？尘儿，谁伤的你？”
她既知以师妹的武功寻常人想伤她实属不易，而师妹向来不与人结怨，此时受伤，能会是谁？
莫将尘皱眉，小龙女突然说起这个，便非是要与杨过一起去暗害郭靖么？害了郭靖，再害师姐？

虽然知道杨过最后不会真的下手，莫将尘却不能不在意，对着黄蓉轻描淡写道：“日前不小心撞上金轮法王，被他偷袭了。”
详细情况，却没说清。黄蓉懒懒道：“金轮法王用的是轮子，龙姑娘刚才可说的是剑伤。”
“……”莫将尘顿了顿，轻松笑道：“是我前些日子路过一个山谷，那个山谷谷主大约四十上下，看着是个翩翩君子，功夫颇为高深，却好生无礼，要强取一个妙龄少女，我路见不平，自然是出手相助。不想金轮法王也在其间，趁我不备，掷轮偷袭。我闪避金轮时被那谷主刺了一剑。”
“后来呢？”黄蓉总是不大信莫将尘这幅浑然玩笑的模样，接着问道。
“后来几经波折，我也总算是逃了出来。不过路上耽搁了几日，所以昨夜才赶来。”
似乎是保证，莫将尘又道：“不是多严重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
黄蓉似乎是信了她，淡淡点头，却在下一瞬手伸出，去拍莫将尘腰腹。她手法快得很，莫将尘站得又近，莫将尘没反应过来，被黄蓉这么不算轻地一拍，一时没有忍住，闷哼一声。
“小师叔！”一旁郭芙着急去扶住莫将尘，莫将尘被师姐揭穿，脸都疼白了，却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黄蓉沉下脸来，眼皮子一掀，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来，“你是我养大的，还跟我撒谎？”
“你做什么？”小龙女见黄蓉下手颇重致使莫将尘脸色惨白，不由沉声质问道，似乎颇有怒气。“明知你师妹有伤还出手这么重？”
黄蓉只道她天性纯真善良，见不得自己出手教训师妹，当下也不多言，只是笑道：“龙姑娘，我只是验证一下她的话。”
郭靖忧心道：“尘儿受伤，不能同去，那还是相请龙姑娘一起罢？龙姑娘剑术精妙，倘能同行，大得臂助。”
黄蓉懒懒道：“可你的破虏、襄儿，就快出世啦，有龙姑娘守着，我好放心些。”
转向小龙女道：“尘儿现在有伤在身，龙姑娘愿意守一守我这待产妇人和伤重师妹么？”

杨过闻言，向小龙女猛递眼色，只盼小龙女知道黄蓉心中的弯弯绕绕，要拿她做人质。小龙女对他柔柔一笑，却没有如他的意，而是点头应下黄蓉的话：“好。”
莫将尘略有些惊讶，不知小龙女怎么舍得与杨过分开。
还是说对杨过很有信心，便要自己留下，对付师姐么？
非是莫将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以小龙女的淡薄心性，世间谁的命都是抵不过杨过的。小龙女既知师姐二人性命能换杨过的解药，又怎么会放弃？
是以在绝情谷中，小龙女才会点昏她罢。
为了不让她回来通风报信，也不忍伤她性命，所以将她放在深山中的一个山洞里，只等她醒来时发现她们早已远去。
莫将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郭芙敏锐发觉小师叔心情不佳，本来就不开心，现在更是难过，眼泪也扑簌扑簌往下掉。
莫将尘柔声安慰道：“芙儿别担心，二武会平安回来的。”
郭芙擦干眼泪点点头，看着郭靖和杨过道：“爹爹，杨大哥，大武小武就拜托你们了。”
话已商定，郭靖也没什么好迟疑的，当下应声道：“事不宜迟，过儿，咱们走吧。”

我怎么有点站程英和莫将尘嘞

第33章 第三十二回 疑窦丛生
目送郭靖杨过走后，黄蓉眼光转回，落到脸色惨白的莫将尘身上，心中又是疼惜她伤重，又忍着怒气。她扶着座椅扶手慢慢地站起来，面无表情淡淡道：“跟我回房。”
诚如黄蓉所言，莫将尘是师姐养大的，纵然知道师姐疼惜她，但也最怕师姐生气的模样，当下不敢再有辩言，头一低，极为乖顺地上前扶着行动略有不便的师姐。
郭芙和小龙女也跟着，落在后头。郭芙红着眼圈像是个小兔子，呜呜咽咽地，小龙女听得好生心烦，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你哭什么？难道不是你让他们二人去立功给你爹爹看的么？”
“你……你怎么知道？”郭芙大惊，瞪大眼睛看着小龙女，“你昨夜也在花园？”
小龙女点点头，想到昨晚上听到郭芙问莫将尘的那句话，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郭芙脸上微微晕红，颇为不好意思，不由怪责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正派的人，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小龙女早知她素来骄纵，冷冷道：“你后来到的花园，自己不看一看有人与否，怨得我比你先到么？”
郭芙大为气恼，总算她顾虑着母亲和小师叔在前面，不敢大声说出怕母亲问起责怪，只能低声哼道：“便是那样，你也不该听了。”
小龙女无意与她胡搅蛮缠，紧抿着唇不再理她。郭芙担心她跟母亲告状，咬唇犹豫了一会，终是开口央她道：“龙姐姐……是我不好，你不要告诉我娘罢？”
小龙女乜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你须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郭芙急忙点头，小龙女意外觉得她这幅模样倒是乖觉得可爱，顿了顿，才道：“昨晚你问你小师叔的话……她答了没有？”

郭芙思虑了一瞬，才想起她昨晚问了小师叔什么话。她那时也是一时冲口无心之语，但是她话已问出，断没有得不到回答之理，是以小师叔虽然一开始避着没有回答，回房后被她闹得久了，无奈之下，还是答了。
郭芙“嗯”了一声，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小师叔的敛着眉眼唇边带笑的模样，歪头道：“小师叔说，纵使自己命悬一线，也会护其毫发无损。”
“是么？”小龙女得到答案只是淡淡反问，郭芙心中好奇她怎么会问到这个，但看她神色淡漠，与小师叔的和颜悦色大相庭径，倒是比自己父亲的时不时的严厉更为令人发憷，也不敢多问，只是胡乱点头，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些。
小龙女目光转了一圈，慢慢又落到前面黄蓉与莫将尘的身上，心中千丝万缕纷杂，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就有些难言的情绪扰在心口。
她分辨不出，索性也不再想，跟着前面的两人进了黄蓉的屋子。
黄蓉让最后进来的郭芙关好门窗，示意小龙女三人落座，自己在窗边椅上坐下，对着莫将尘道：“让我看一看你的伤。”
莫将尘伤在腰间，黄蓉说要查看，莫将尘必然要脱了外袍再除去内衫。若在平时，自己一个人脱了衣服查伤便也罢了，此时房内却另有三个人。莫将尘有些羞赧，她一向面皮薄，怎么肯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
她站着没动，黄蓉不耐挑眉，但她也知师妹是不好意思，挥了挥手，道：“你将腰腹那处衣服撕了，我看一看。”
这样总比把衣服都脱了要好，莫将尘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左侧腰间那块撕了一个大洞。
包扎伤口用的白纱已经渗透得满是血印，血迹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像是水中晕开的黑墨，有着明显的深浅，撕去的布块上也沾染着大块血迹。
很明显主人没有定时清理纱布换药重新包扎，导致伤口裂开多次，血迹才会有深有浅。
郭芙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黄蓉沉下脸来，小龙女目光也锁在她的腰间，定定地瞧着。

黄蓉紧紧扣着扶手，厉声道：“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赶路，连伤药也不得时间换？”
她本还想问师妹为何隐瞒伤势不说，转念却已经想到师妹不说是因为自己让她同去救二武回来，她不想让自己失望担忧，才有此隐瞒。
但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师妹要这么着急赶来襄阳，若说是担心战事，也不必这么日夜兼程。有她无她，不过是助力多少罢了。
黄蓉不由拾起对杨过怀疑，又想到本来师妹与小龙女关系应算不错，师妹一直性子温和，何以方才见面师妹连话都不曾同小龙女说一句，定是小龙女与师妹之间有了大分歧。可师妹甚少在意什么，能让她与友人争执，唯一的解释，便是有关自己了？
思虑前后，黄蓉越发觉自己所想无错，那靖哥哥与杨过一起去蒙古营，岂不是凶多吉少？她心中惊怒疼惜担忧交加，虽素来机变无双，也一筹莫展。
除了等待，毫无办法。
见莫将尘低着头不吭声，知道现在再问也没什么用处，叹了一口气，缓了怒气，柔声道：“算啦，先处理你的伤，其他的事，咱们稍后再说。”
她目光掠过小龙女，见小龙女眼神定在师妹伤口上，眸中似乎起了一层湿润水光，不由一愣。她心中起疑，再要仔细看时，小龙女已经转过头来，回望着她，神色淡淡，眼神平静无波，哪里有什么水光？

黄蓉想是自己看错，压下心中忽起的疑虑，对着小龙女道：“龙姑娘自便罢，我让芙儿给尘儿重新换药包扎。”
小龙女摇头拒绝，道：“我来。”
“你来？”黄蓉有些惊讶，不想她这般清冷的一个少女会主动帮人，果然是与尘儿关系甚笃么？
谁来换药也都一样，黄蓉念头一转，道：“伤药在柜中，就有劳龙姑娘了。芙儿，我们出去。”
莫将尘本想说她可以自己换药，但是黄蓉说一不二，没给莫将尘拒绝的余地，直接扔过去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桃花岛的疗伤圣品九花玉露丸，让郭芙扶着她出去了。
小龙女待黄蓉母女出去后去关了门，回过身来却见莫将尘已经转到内室，自己去柜中拿了伤药，正要解衣衫。
莫将尘见小龙女跟进内室，也没回身，背对着她停下手中动作，道：“劳烦龙姑娘，不过我自己可以。”
小龙女几步走到她身后，拿了莫将尘顺手放在桌子上的伤药，道：“你师姐让我帮你换药包扎。”
莫将尘摇头，道：“我说了，我自己可以。”
小龙女紧紧攥着伤药，问道：“你是在恼我么？恼我不该点昏你？”
莫将尘转过身来，看着她，淡淡道：“我不恼你，我知你心系杨过，为保他性命什么都能做。担心我提前通风报信，点昏我也是情理之中。”
小龙女闻言心中蓦地松了一口气，望着莫将尘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声道：“你当真不恼我的么？”
她天性纯真，有什么就说什么，便以为莫将尘也似她这般，莫将尘也不曾对她说过谎话，她又怎么想到莫将尘会口是心非，说着不恼，其实心中难免不忿？
莫将尘哑然，对上小龙女这般心性单纯如白纸一样的人，也不知是要实话说恼还是隐瞒说不恼。心底兀自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真的再回答，道：“劳烦你了。”
言罢也不废话，动手直接脱了外袍，除去上身内衫，露出光裸腰腹，再一层一层解开原先染得满是血迹的纱布，将腰间深深的狰狞剑伤暴露出来。
小龙女不知怎么心尖一疼，慢慢走过去，开始为她清理伤口换药。

第34章 第三十三回 相对无言
“小师姐。”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声音清澈，语调舒缓，正是程英闻讯过来了。
程英晨起后本来在院子里练剑，上回在荒山庐中，小师姐曾指点她许多往时未解之惑，至此她每日更为勤奋修习武功。
正练得差不多时，忽然见郭芙垂头经过，看模样十分没精打采。她素来性子温柔，对这唯一师侄难免心怀爱护后辈之意，见到她气馁的模样，不由关切唤住她，问道：“芙儿，你怎么啦？”
郭芙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后，对这位外公的关门小弟子性子也很是欢喜。虽然难免因为她与自己年近却功夫却胜自己不知多少而气闷，但也与这位师叔日益亲近起来。听到程英叫她，已然停住脚步，耷拉着脑袋，道：“程师叔，我心中烦闷。”
程英收了碧箫走过去，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可是大武小武又惹你心烦？”
幼年时二武的母亲曾带二武留宿姨丈家中，她和表妹与二武也是见过的。只是那晚恰逢魔头李莫愁过来寻仇，几个少年匆匆相聚也转瞬分别，再见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心思缜密，自来到襄阳后，虽未得郭芙明说，也叫三人之间的情缠了解的七七八八，听她说气闷，自然就想到那两个少年。
郭芙听她声音温柔，不由鼻尖一酸，满腹的担忧和为难齐发，抱着程英的胳膊抽抽搭搭哭起来，将今早发生的一切叙说出。
程英听她呜咽半晌，前因后果都听得分明，得知小师姐昨夜里便已到襄阳，难免激动。却又闻小师姐受伤一事，心下担忧。
好歹安慰好郭芙，让郭芙去师姐那边耐心等候消息，跟屋中还没起身的表妹说一声后，程英就急匆匆跑去看小师姐了。

此刻小龙女已经帮莫将尘换好伤药，退到外室椅边坐下。莫将尘在衣柜中寻了身师姐的便服换上，出来后见小龙女端坐在椅上出神，也不叫她，径直就要出房间去寻师姐。
小龙女早在莫将尘出来时就已回神，看莫将尘要出去，不由皱眉道：“你伤没好，还是须得在房间内休息。”
她出于一片好意，莫将尘虽然恼她，但也没有出声拒绝。料想师姐也是在等消息，自己受伤跑去定又要受她责骂不爱惜身体，于是打开窗户透气，顺势坐在另一张椅上，垂眸沉默。
小龙女又道：“你还是躺着为好。”
莫将尘淡淡摇头，表示不需要。
她自方才起一句话也不肯与小龙女说，便是伤药性烈，她也没有叫喊，只是默然无声，十分安静。小龙女终觉她是在生气，不然依照她们平时相处，莫将尘一定会引她说话，何以此时寂静无声？
但此事毕竟是自己理亏，莫将尘多番相助自己，自己却要杀她师姐姐夫。虽是为救过儿，却难免负恩于她。莫将尘若是由此不再理会自己，也属常理。小龙女心中涩然，咬唇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别无他法。”
莫将尘知她心中实无悔意，这么说也不过是心觉亏欠自己，当下更不想说话，只是偏头看窗外花丛，敛目出神。
小龙女还想再说些道歉的话，话语在喉间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低头盯着地面，冷冷清清地也作无声。
两个人相对坐着一个时辰，都没有任何言语，猛然间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程英轻柔话语，莫将尘才回过神来，眉间也不由舒缓，露出几分笑意来。
“阿英，我给你开门。”
小龙女抬头见她唇边笑意温和，眉眼温柔，想到她刚才对自己不假辞色，没有只言片语，两相对比，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心间生出几分酸涩来，偏头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