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淡淡掠过殿中众人，瞧见赵志敬鹿清笃面色发惧，不由淡淡一笑。小龙女也安静立在一旁，依言不再与她争辩了。
赵志敬显然是在陆家庄见过莫将尘的，知道莫将尘是丐帮前任帮主黄蓉师妹，也是东邪得意弟子，此时他于重阳宫作乱，万万没想到会有旁人出现，心虚之下，仍是大声道：“莫姑娘，这是我全真教教中事务，若你有什么事，且等我处理完教务再说。”
莫将尘挑眉道：“那可不巧了，我今日来是找全真教解惑的。”
“什么？”赵志敬不知几时惹过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当下心中惴惴问道。
“赵掌教，不知按照全真教义，暗害尊长，如何处置？通敌叛教，又该怎样？残杀同门，又当如何？”
“最后，欺我龙师姐，你又想要怎么交代呢？”
莫将尘笑容款款，一字一句，赵志敬听得冷汗直冒，大声叫道：“胡说八道！桃花岛的小妖女，怎么敢来我全真教撒野？”
“我与师姐都是桃花岛的，依你所言，我师姐也是妖女了？”莫将尘捏着玉箫，笑容有些冷了，“当了掌教的人就是不一样，欺师灭祖之事都做得出，又怎么会将我这妖女放在心上。”
“我何时做了这些！休得再乱说！”赵志敬早知她巧言善辩，怎么肯再多说，当下恼羞成怒，拔剑就想来刺，但顾忌小龙女，终于还是不敢上前。
鹿清笃见状喝道：“大伙儿齐上啊！咱们人多势众，怕这两个小妖女何来？”
他想仗着人多，总能胜过两个年轻姑娘，当先便挺剑刺来。小龙女剑尖颤动，鹿清笃左腕、右腕、左腿、右腿各已中剑，大吼一声，倒地不起。
这四剑刺得极快，出神入化远胜从前，莫将尘还没动，敌人已经倒地不起了，不由笑道：“龙师姐真厉害，我也不能输你。”

话音才出，两道人影已在大殿中心四下游走，顷刻之间，长剑落地声与人痛呼声此起彼落，全真道人手中长剑落了一地，有人腕上中了一剑，有的人却是被废了整条臂膀。
众道人尚未反应之时，已经负伤，一齐大骇逃开，三清神像前只余下尹志平等一批被缚的道人。
小龙女自从周伯通处学得左右互搏之术以后，除了在旷野中练过几次之外，从未与人动手过招，今日新试，自己也想不到竟有如斯威力，心中惊讶，远不比其他人少。
赵志敬见势不妙，忙举剑相护，移步后退，小龙女对他恨极，身形一晃，双剑已分别将他前后退路拦住了。
赵志敬挥剑夺路，蒙古高手尹克西也来相助，挥金龙鞭将小龙女的长剑格开，却不防莫将尘抽身过来，玉箫一点，打中赵志敬膝盖。莫将尘本就是存着废了他的心思，是以这一下用力极重，赵志敬反应不及，膝盖骨已经被敲碎了。
赵志敬跪在地上抱着碎骨哀嚎，尹克西心中胆寒，万没想到这个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下手竟然这般重，适才见了小龙女追风逐电般的快剑，已然生惧，虽然自持一流高手的身份不好因此退避，但也到底不敢单人对上她们两人，于是笑道：“龙姑娘，这位赵真人为人很好啊，姑娘怎么与他动起手来？”
小龙女秀眉微蹙，道：“我找此人寻仇，与你无关，你快让开来。”
她说话间左手剑倏地递出，快如电闪，向尹克西刺了过去。尹克西忙举鞭挡过，却听赵志敬又惊叫一声，另一只膝盖已被穿透，赵志敬要想再逃，已是难了。
这一招当真是让旁人不解如何发出，她出招实在太快，全然瞧不清她双剑的来势去路，尹克西心下更加怯了，金龙鞭一摆，叫道：“龙姑娘，请你手下留情！”
小龙女仍是不理，尼摩星也上前来，左手撑住拐杖，右手铁蛇伸出，喝道：“小姑娘休要猖狂，让我来领教一二！”

第45章 第四十四回 败敌
尼摩星前些时日与金轮法王一同追逐李莫愁杨过，要拿郭襄，但中了杨过诡计，因此折了两条腿，此时早与杨过不死不休，便想先与小龙女动手平怨。
但他也知单凭他与尹克西两人，恐难胜过小龙女莫将尘两人，潇湘子已在襄阳城中被莫将尘暗算死了，同来的也只有那个大个子马光佐了。于是出招时回头叫马光佐：“快来帮忙！”
岂料马光佐与杨过、小龙女一直交好，这时心中大不以为然，高声叫道：“不要脸啊真不要脸，两个武林大宗师，要打两个小姑娘。”
尼摩星与尹克西同时听到，脸上都是微微一热。但此时非同平常，哪还管得着脸面问题，心想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说这等浑话，当下各自出招，与莫将尘小龙女斗在一起。
小龙女剑光晃动，两人仍是瞧不清她的剑势，不由齐向后跃，退开丈余，不约而同的舞动兵刃，护住周身要害。
小龙女与莫将尘相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有无奈。心知今日要杀尹志平，必要驱开这两人。
小龙女古墓派功法以轻灵见长，又学得左右互搏，一心二用，功力倍增。莫将尘的玉箫剑法以精微奥妙闻名，继承家师衣钵，年纪虽小，却已是任谁都不可小觑之辈。

两人同时出招，剑光箫影闪出，一片声响，悠然不绝。响声未过，两人已向后跃退丈余，回到大殿中心站定。
方才这一记长声乃几十下极短促的连续打击组成，双方相互攻守间已对了几十招，尹克西和尼摩星将兵器舞得滴水不入，全无空隙，脸上却均各变色。
两人急攻不下，终是输在内力不足上，剑招上的劲道不能荡开对方兵刃。莫将尘与小龙女回到殿心，寻思破敌之计，但见两个对手的兵刃越舞越急，莫将尘思虑片刻，心中已生计策。
小龙女静静站着，神色娴雅，风致端严。她性子向来不急，莫将尘见状，突然靠过去小龙女身边，轻声道：“龙师姐，咱们来说说话罢。”
“说什么？”小龙女正自敛眉凝神想着，听见莫将尘言语，心神被她勾去，不由侧耳细听。
莫将尘笑了笑，也不管舞动兵刃防护全身的两人，道：“龙师姐，你听说过江湖杂耍的把戏么？”
小龙女摇摇头，诚实道：“没见过。而且我也不爱瞧热闹。”
莫将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忍不住笑了笑，道：“嗯——是呢，龙师姐的心性，我一直知道的。不过龙师姐，你瞧这两人是不是十分有趣，明明我们没有动手，他们已经这般迫不及待秀出家学。”
她向有一番促狭心思，如今这番境地，竟也开起玩笑来，一派正经地胡言：“龙师姐，其实江湖杂耍，大约也就是这样子的。”
小龙女看了看，尹克西一套“黄沙万里鞭法”反反复复已使了四次，经过莫将尘这么一说，倒也的确有些表演的模样。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观赏性，小龙女淡淡道：“这套鞭法并不怎么好看，还没有我们古墓的美女拳法好看。”
想了想，又道：“你的武功也很好看，俊雅极了。”
莫将尘笑道：“我这套剑法唤作玉箫剑法，是我师父从玉箫中化出的剑法。”
小龙女有些好奇，道：“既然是剑法，为何从来不见你用剑？是因为叫做玉箫剑法，所以非得要玉箫做兵器么？”
“用什么都不过是个兵刃罢了，师父教我武功，也不是让我打打杀杀的。”莫将尘摆了摆玉箫，道：“这玉箫是师父所赠，师父说我平时闲来无事可以多吹一吹箫，修身养性。我向来不离身的。”

她先将眼前两大高手比作些不入流的江湖打手卖艺，又与小龙女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一旁防守的尼西二人听见，心中早已冒出火气，尹克西尚还能忍耐，尼摩星却沉不住气，猛地里虎吼一声，铁蛇挥出，向两人疾冲过去。
他一出手攻击，身左便露出空隙，有莫将尘护在身侧，小龙女也不惧他铁蛇进袭。她反应极快，长剑抖动，尼摩星仍是看不清她剑势来去，但觉肩头微微疼痛，俯眼一瞥，一条左臂此刻已不连在身上了。
尼摩星原没了双腿，现下左臂又失，只余一条右臂，完完全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怒声大吼，右手铁蛇支着地面一用力，整个人凌空而起，持着铁蛇从小龙女头顶力劈而下。
这一下乃是他最后奋力一击，用了十足的内力，小龙女只觉他这一杖携着万钧雷霆之势，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其中，挣脱不开，惟有以己内力硬生生抗下这一招，方可保命。
心念快如闪电，铁蛇也来势甚疾，小龙女才将双剑灌着内力高举头顶相护，猛不防身侧一股大力将她拉开。铁蛇一瞬砸下，小龙女被拉开，虽未正面迎上，亦觉身心都在震荡，腾腾腾退出五六步，方才稳定身形。
她被拉开瞬时就明白是何人所为，定目一看果然瞧见莫将尘拦在她身前，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指间依然握着玉箫，目光淡淡地看着落在地上眼中发狠的尼摩星。尼摩星最后拼力一击被莫将尘抗下，此时脱力再无反击，小龙女却心都提到了嗓眼，问莫将尘：“你无事么？”
“只是手臂有些麻，无大碍。”莫将尘对她的关心报以温和一笑，道。
其实莫将尘内力终是稍浅，硬抗下尼摩星这一劈时，双臂早已被震得没了知觉，自然垂在两侧，捏着的玉箫只消小龙女轻轻一碰就会掉落，她肺腑间血气不断翻涌，却强压着不让自己露出受伤姿态。
她一边暗自运起内力调息，一边恍作无事状道：“龙师姐……你先杀了他罢。”
“好。”小龙女心中担忧，但见莫将尘神色如常，便没有多想，提剑去刺尼摩星，尹克西急忙抢身来阻，手中兵器依旧舞个不停，护住周身要害，也将尼摩星护在身后，让小龙女进攻不得。尼摩星不由好生感激，叫道：“多谢尹兄！”
莫将尘几次都要忍不住喉间猛然往上窜出的血腥，想趁小龙女分神与尹克西缠斗时，偷偷咽一颗九花玉露丸下去，手臂却依旧没有知觉，不能动作。见小龙女与尹克西僵持不下，压了压血气，道：“尹克西……你也知道凭你一人是难胜我龙师姐的……更不说待我休息好了，你可难保性命。”
尹克西冷哼一声，心中如何不知她所言非虚，只是此时已经退无可退，小龙女长剑接连刺削点斩，精妙迅疾，他只要缓下一点，身上都能让小龙女刺了十剑八剑。
瞧出他其实内心深埋惧意，莫将尘叹道：“其实我龙师姐与你也素无冤仇，只是想杀赵志敬而已，你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非要来牵扯一番呢？”
尹克西见有回转余地，有些松动，但仍犹豫道：“此人已受蒙古大汗敕封，怎能杀他？”

他知莫将尘心思灵巧，不似小龙女一般清透不知人心中那点利害弯绕，所以话也说得明明白白，莫将尘笑道：“那你是要你的命，还是他的命？”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尹克西虽有一众蒙古武士在身后相助，但在小龙女面前终是不够看的。他内力再深厚，也有耗完的时刻，浑大个马光佐不会帮忙，金轮法王正带人在后山忙着堵那洞中的几个老道，若要等他过来，怕是他就算没被小龙女破了防御，也会力竭。
心中掂量已经分明，尹克西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声道：“好，看在你我相识情分，我也不多阻拦你。”

冒泡

很有意思，好看。顶

第46章 第四十五回 困
尹克西仍是顾及身份体面，要靠这一句来显得自己并非不敌，乃是因情分相让。莫将尘嗤笑一声，小龙女也淡淡瞥了他一眼，收了攻势。尹克西提着尼摩星跃退数步，仍是提心防范。
大殿上这一战，众人都亲眼目睹两人卓绝武艺，蒙古武士和赵志敬一派的道士心中怯惧，其余的道士却均为她们高兴。
尹志平心中原还在担心两人不敌，最终尹克西却自认输着，惊讶敬服之下，心知自己远不是小龙女敌手，想小龙女正是为杀他而来，心中不由更是苦涩。
与他一同被缚道人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他们适才听闻赵志敬说她出自桃花岛，是丐帮前黄帮主师妹，虽见莫将尘与古墓小龙女交好，觉莫将尘未必是友，但击退蒙古高手救了他们却是事实，于是叫道：“多谢莫姑娘解救重阳宫危难！赵志敬叛教杀人，生死却须得我教掌教前辈们定夺。”
他们自然也听见小龙女来寻仇之言，虽然也认为赵志敬死不足惜，却也不肯让外人来擅自处理了。
岂知莫将尘闻言，连一个余光都不曾给他们。
“你好些了么？”小龙女见莫将尘仍然垂着双臂不能动，忧意更重，也不急去杀赵志敬报仇了。
莫将尘经过片刻调息，双臂虽然酸疼难当，倒是能够动了，于是慢慢抬起右臂，示意她道：“已经缓过来了。”
眼下已再无人能阻拦小龙女，想来小龙女也能舒心些，莫将尘眸色温软了几分，道：“龙师姐，你亲自动手罢。”
小龙女对上她的眸子，觉得心口也有些软了。她不由自主地弯起眉眼，想了想，道：“杀了他们之后，去哪？”
赵志敬如今双腿俱伤，尹志平也被缚于三清神像前，小龙女要杀他俩，真是易如反掌，是以她并不着急，只问莫将尘去向问题。
“嗯……”莫将尘抿了抿唇，双臂痛感渐弱，她总算是好受了些。但她内伤不浅，若是久留此地，怕是危险。顿了顿，道：“这里不好……龙师姐，你报了仇，我们就走，要去哪里，出去再说。”
小龙女自然不会反对，弯着眉眼，道：“好，我先杀赵志敬，再杀尹志平。我也不喜欢这里，不想多呆在这。”

她提剑走到赵志敬面前，无一人敢拦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对赵志敬下手。赵志敬逃脱不得，身体抖得厉害，却仍兀自颤颤着叫嚷：“小妖女！你敢杀我！”
小龙女冷冷地俯视着他，道：“你瞧我敢不敢？”
一剑刺在他的左腕上，顿时引出赵志敬大声痛呼。小龙女冷色不减，又是一剑，刺破他右腕。尹志平觉他罪有应得，并不出声阻拦，他身旁的道人却愤愤怒起，叫道：“妖女住手！”
小龙女怎会听他们指使，反手又是一剑，这一剑倒是干净利落，直接刺进赵志敬咽喉，赵志敬立时没了呼喊，也没了命。
她杀了赵志敬，转过身来看向尹志平。尹志平早已做好就死准备，小龙女要杀他便伸颈就戮，当下也不多言，神色平静道：“请龙姑娘赐死。”
他一心痴迷小龙女，那一晚见小龙女被定身于玫瑰花丛旁，一时欲令智昏想趁人之危，终被恰好路过的莫将尘拦下，才免了害她终身不幸。
他心中已觉悔意，当真觉得万死难辞其咎，也不管身侧师兄弟们惊诧，直直地跪下来，大声道：“尹志平有违师训，有愧师父前辈，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掌教师兄！”他的几个惊声叫道。
小龙女颇感意外，望着他道：“你既有这等悔悟，我杀了你，想来你师门旁人也不能怨我。”
她一语掷之，再无废话，几步纵跃提剑便向尹志平心口刺去，却忽然听见山后砰嘭一声震天大响，接着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夹着熟悉的呜呜风响，离重阳宫正殿愈来愈近，莫将尘脸色陡变，急声道：“龙师姐，咱们快走罢！”
小龙女被叫声止住身形，剑尖将将没入尹志平道袍，停在尹志平心口皮肤处。她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莫将尘，却见莫将尘脸色苍白中含着惊惧，手中长剑不由收回，愣道：“你怎么了？”
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莫将尘这是受伤之象，惊道：“你受伤了？！”
小龙女急步掠到莫将尘身侧，握住莫将尘手心，只觉她手心阴凉，心中立时想到定然是方才她拉自己后退，硬接下尼摩星那一杖，才致受了内伤。
莫将尘见她面上止不住的惶急，不由出声安慰，柔声道：“只是轻伤，咱们快走罢，迟了就不好了。”
她左手反握住小龙女的玉手，也不等小龙女应声，径直拉了她想出重阳宫，岂料尹克西微微一笑，拦在她们面前，道：“二位姑娘别忙走啊，还有一人没杀呢。”
“让开！”莫将尘沉下脸来，冷声道。

尹克西自然也听出愈来愈近的兵刃撞击声中夹着金轮法王的五只轮子的呜呜风响声，本在疑惑何人与金轮法王动手，但见莫将尘着急要走，心念一动，心想莫将尘已然受伤，不管来人是谁，都要先把这两人留下才是。
小龙女不知莫将尘何意要走，但她心中对莫将尘伤势又急又痛，想找个地方先为莫将尘治伤，是以也冷冷地看着尹克西，道：“你快退开！”
说话时左手剑光晃动，陡然刺出，尹克西慌忙举鞭相挡，小龙女第二剑又至。他们本来距离不过一步，小龙女快剑迅疾，尹克西哪里瞧得清她剑势去路，只几个瞬息，便觉身上被刺中多剑。
他不敢再拦，急退几步，道：“好罢，原还想与二位姑娘好好叙个旧，既然二位去意已决，那在下也不拦你们了，请便罢。”
莫将尘心知多呆一刻，危险便多一分，她玉箫暗起防备，道：“龙师姐，走罢！”
蒙古武士纷纷退让，莫将尘拉着小龙女运起轻功急急掠过众人头顶，便要踏出重阳宫门。
“且慢！”身后忽有利刃破空而来，伴随着呜呜风响，莫将尘急惊，危急中使出千斤坠，牵着小龙女往下坠落，方才躲过这一背后偷袭。
只是这一停顿，重阳宫门立时被蒙古武士层层守住，一时再难出去。莫将尘与小龙女回头一看，果然看见金轮法王站在殿心，手持轮子看着她们。
“莫姑娘，龙姑娘，这么久不见了，怎么急着要走，如何不留下来，待我处理完全真教，再与我好好畅聊一番？”
三清神像后缓步又转出来五人，正是全真五子，尹志平等人齐声叫道：“师父！”
全真教一阵兵荒马乱，蒙古武士严阵以待，莫将尘眸子沉了几沉，目光扫过尼西与霍都达尔巴四人，最终定在金轮法王身上，道：“和尚，留住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道：“何止是我想要留住二位啊，这边几位道长，也盼着二位能留下，来为二位姑娘杀了道长的高徒，给个解释。”

“莫姑娘请说。”丘处机已从尹志平处得知莫将尘身份，心中存有疑惑，便要听听莫将尘到底怎么解释。
尹志平纵然心有悔悟，当着恩师前辈面前却是羞于说出自己所错，也不知该如何说明，只待莫将尘当着全真教众人面前说出一切真相时，他便刎颈自尽，以此向龙姑娘谢罪。
“恕我直言，赵志敬之死，当真罪有应得。”瞧出五子面有怒色，莫将尘淡淡续道，“其一，赵志敬通敌叛教，将全真教势力分布、诸处重镇所在等情，尽皆举实以告金轮法王。如道长们不信，何以金轮法王一上终南山，便去后山封堵玉虚洞？”
“其二，赵志敬勾结金轮法王，残害尊长周伯通前辈。残杀同门，重阳宫正殿人人目睹。蒙古来人敕封，赵志敬巧夺掌教，大开宫门迎蒙古官员入内。”
“是以蒙古来袭，胡人来犯，一切皆由赵志敬所起，与我龙师姐无半点干系。道长们或可不信，但众目睽睽，便是有人要抵赖，也总有人肯说实话的罢。”
这一番陈词引得全真五子大骇，丘处机转头沉声问道：“志平，莫姑娘所言是真是假？”
尹志平也是大为惊讶，当下道：“弟子不敢隐瞒师父，确然是赵师兄迎蒙古官员入殿，杀害几位师兄弟，若非龙姑娘与莫姑娘及时出现，只怕我教已然覆没，弟子现在也已不在人世。至于赵师兄是否与金轮法王勾结谋害周师叔祖，弟子并不知情。弟子与赵师兄的确曾在归途中见过师叔祖，对师叔祖后来的行踪却是一概不知。”
不等五子再问，莫将尘又道：“我在路上曾遇见过周前辈，此事是他亲口所言，周前辈正在来终南山的路上，道长们若是不信，也可待周前辈到了，再详细询问。”
莫将尘振振有词，毫无豫色，加上尹志平佐证，全真五子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心中痛恨赵志敬欺尊叛教之余，亦不免对小龙女莫将尘好生感激与歉疚。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突然道：“莫姑娘果然还如陆家庄时伶牙俐齿，可赵道长已经死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又转向尹志平道：“尹道长，你可不能因为心慕龙姑娘，就陷赵道长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他决心要除去莫将尘与小龙女，此次便是不能利用全真五子，也不能让五子成为她们庇护，眼见莫将尘要说服了全真五子，他怎能甘心。于是话意中祸水东引，直接戳破尹志平羞愧心事，让全真五子面上无光，届时全真五子为了避嫌，便无颜相护小龙女与莫将尘。
尹志平愧得满脸通红，感觉到小龙女望过来的视线，低声吼道：“你胡说些甚么！”

小龙女也皱眉道：“和尚，你嘴里便没一句好话说了么？”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道：“真话总是不中听，龙姑娘不要见怪。”
全真五子惊怒交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情势急转而下，莫将尘也没有意外，有金轮法王在，什么坏事都有可能发生，她原也没有指望几句话就化解眼前危机。
眼下当有一场恶战，莫将尘悄悄在小龙女手心划了一个“走”字，小龙女一震，疑声道：“去哪？”
莫将尘摇摇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答话，只是朗声道：“金轮法王，今日你我之间确实该好好算算账了。想必以你武林大宗师的身份也不屑以人多欺我，那不如我们来一场公平较量，孰胜孰负，各凭本事，如何？”
金轮法王已知她受了内伤，倒不想她自己送死，当下应允，莫将尘又道：“各位道长，蒙古今日来了另霍都、达尔巴、尹克西、尼摩星与马光佐五位高手以及一众武士，全真教乃是天下正宗，此时能任蒙古人欺辱么？”
“自然不能……”全真教群道答道。
“那还等什么？”莫将尘眉眼一展，温和笑道。
群道相视一眼，再不犹豫，拔剑冲向蒙古武士，全真五子面面厮觑，彼此心知莫将尘是故意挑起混战，却不喝止，金轮法王等高手齐惊，见全真五子等没有动作，也按兵不动。
小龙女心思通透，一瞬就明了莫将尘是要为她善后，助她逃脱。她目光望向莫将尘，莫将尘俯身凑近小龙女耳际轻声道：“龙师姐，杨过在等你。”
小龙女一愣。
莫将尘又道：“我师姐并没有将芙儿私下许给杨过，芙儿也不喜欢他。杨过的情花毒现在或许已经解了，暂留襄阳只待恢复好了便来寻你。此后你大可放心，再无人能阻你与他隐居古墓。”
你不会受伤，不会中毒难愈，不会与杨过再分离十六年。
惟愿你此后安然一生，再也不会经受任何磨折。
守在门口的蒙古武士已经散开，莫将尘伸手轻轻一推，将小龙女推出宫门，金轮法王作势要拦，莫将尘玉箫已经缠了上去。
“走。”

第48章 第四十七回 心慕之人
金轮法王已经和莫将尘动上手，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观望。全真五子将尹克西、霍都达尔巴三人较上手，马光佐倒是意外地奔出重阳宫去追小龙女了。
金轮法王这才明白莫将尘的用意，一边挥动金轮，一边笑道：“莫姑娘果然足智多谋，这份机变，便是老衲也敬佩得的。”
莫将尘苍白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道：“这等褒奖，愧不敢当。对付你们蒙古人，已是足够的。”
金轮法王本就暗恼中了她计放走强敌，此时听她轻蔑口吻，更是恼恨。手下再暗暗加了一层力道，金银铜铁铅五只巨轮回旋飞舞，响声只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莫将尘从容应招，挥箫格挡丝毫不受影响，金轮法王明明见她伤重，却不想她仍然能在自己手下再过个数十招。法王低声吼叫，而后叮叮数响。两人纵跃来去，出手越来越快，全真五子便在一旁瞥见，都暗暗心惊。
眼见拆得五六十招后，莫将尘已是险象环生。她内息渐渐不稳，伤势随着频动的内力愈重，血气翻涌时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金轮法王瞧见，冷冷一笑道：“莫姑娘，你可还好？”
“不劳你费心，死不了。”莫将尘纵跃躲过金轮法王堪堪直面而来的巨轮，虽是处于下风，神态间仍是不见焦灼，镇定自如。
但她对于眼下绝境，实无半点计策。
适才她想到若要两人一起全身而退，绝无可能，但要一人脱困，势要留下一人作饵。
莫将尘素来算无遗策，一步百计，纵然有马光佐随后追袭小龙女，以小龙女武功，逃脱已不是难事。何况马光佐还和小龙女杨过交好，此次追袭，说破了也不过是个幌子。
金轮法王于此也是心知肚明，莫将尘多次坏他大事，若留她一命，总也是个阻碍。是以他一出手便狠绝无比，端的是夺人性命的攻势。
莫将尘也感觉到金轮法王招招凌厉，奋力抵挡时反而心情愈发轻松起来，只是笑容中还有些涩然，她突然问道：“和尚，我原来总也以为出家人当是四大皆空，怎么你非要参与这战乱中争名夺利？我原是不懂，难道一生畅意自游，不比俗名缠身轻松自在的多么？”

莫将尘只觉肺腑都要翻腾过来，自胸间升腾上的血气吐出来，唇边难免沾了丝血迹，她有些站立不住，却仍是牵着一抹笑，道：“咳……你赞誉这么高……咳……我恐怕受不起……咳咳……”
全真五子目光瞥见莫将尘竟被重伤，想要来救，但他们五人齐攻尹克西三人，高手动武，每一招都是生死系于一发，谁也不敢稍有松懈，若有一人退出，其他四人可就性命难保了。
金轮法王笑叹道：“可惜了，莫姑娘资质奇高，老衲可没有半点虚言。”
莫将尘摇头不语。
金轮法王见她这般地步仍是从容自若，不由纳罕道：“莫姑娘，龙姑娘是你什么人？你便一点都不后悔护她离开，自己却死？”
便是亲人之间有时为了活命或可自相残杀，小龙女与莫将尘非亲非故，怎么莫将尘却肯这般舍命相救？
莫将尘身上痛得难熬，呼吸都觉费力得很，何谈说话。她仍是不肯就此倒下，虽然今日十有八九在劫难逃，但不到最后，总也不能放弃。
她细细地喘息了许久，才撑着柱子，道：“没什么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咳，我师姐跟……我说……没有什么该有不该有……总要去做了自己……咳……做了想做的事之后，不让自己后悔才好。”
嗯，即使命该如此，她也能不枉此生。
不能后悔，不该后悔，不会后悔。
莫将尘唇边笑容渐渐扩大，眼泪却掉了下来，法王见了，便道：“你还是后悔的罢。”
莫将尘费力地摇摇头，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过往的许多事，她道：“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师父师姐的养育之恩……”
也有些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再也见不到她了。
莫将尘意识渐渐不清，眼前也模糊起来，视线中金轮法王缓缓踱步过来，恍惚不清中身旁风声飒然，有人扶住她的腰，一遍一遍，柔声叫她。面上似乎沾了些水渍，她意识时沉时浮间，听见有人问她，问她。
——我是你什么人。
——心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