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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手颤抖地翻开病情诊断书,“胃癌晚期”四个字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只一眼就扎得刚刚结痂愈合的心脏鲜血飞溅,四肢百骸疼得厉害。前所未有的悲伤掀起浪花,轻而易举将我淹没。我哭得不能自已,想起分手前那段时期你反常的举止和日益暴躁的性情,一切的一切,都拨云见雾。
之后我终日郁郁寡欢,住进了疗养院,成为抑郁症患者。我躺在病床上,盯着白森森的天花板和白森森的灯管,不哭不笑,也不说话。我耳边常有花瓶破碎的泠泠声响,夹杂着不知何人的呜咽。我夜夜难眠,一阖眼视网膜就会出现短暂的幻影,关于你的,历历往事。
父母在冰岛來返不便,姑姑倒是经常来看我,跟我说话。她说:“清明一年前就查出病了,是家族遗传,只不过他自幼父母双亡被送去了福利院,没人知道他有遗传病。他说这是命,逃不掉的,所以早早地就立好了遗嘱,把全部身家留给你。他不让我和你姑父告诉你,是怕你难过。他想瞒你一辈子的,但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头拭泪,哽咽道:“小妆,清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可是姑姑,现在说这么多话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顾清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出院后,我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鲜少提及你。亲戚朋友都以为我已经忘记你了,有些时候我也这么以为。父母年事已高,希望我嫁人,我便开始无休止地相亲。
相亲的结局你是知道的,我被退婚了。
而此时此刻,站在你的墓碑前,我将那些写给你的信一封封烧毁,希望字里行间的想念可以随轻烟飘去你身旁。
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眼泪,忍不住求你。
顾清明,你回来好不好?我收回那句分手,你想怎么用花瓶砸我都可以,想怎么吼我都可以。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猫也想你,姑姑和姑父也想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陪我长大,却留我孤身一人在这光怪陆离的人世间缓缓变老。
顾清明,你回来好不好?
我还在等,你慢慢来,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1-07-22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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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经一场尼罗河的雨季
    芥末蓝
    这里没有冬季,春日也模糊,身下的土地焦灼,倘若奔跑着前行,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催促着你去见心上人。
    第一章
    长虹机场,宁淳推着厚重的行李箱等着托运。
    四月的上海春深意浓,千重樱层层叠叠,粉白、浅樱、嫩红、渐绿的花瓣在春风里摇曳着身姿。偶有大风起,花瓣随风而下,盛世馨香,沐浴其中,令人恍惚。
    那时,齐远不过半大的少年,却已是身姿挺拔,站在光线明朗的窗边,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他对她告白时说:“真想带你一起去看传说中的依米花。”
    传说中的依米花呈四瓣,每一瓣自成颜色,红、白、蓝、黄。它的根系只有一条,蜿蜒盘曲,扎根至地底深处,耗费数年,积攒养分,待到时机成熟,才会一点一点吐绿绽翠,开出花朵。这般艰难才开花的依米花,花期却短暂,不过三天就花败,连同母株根系一起香消玉殒。
    数年后,两个人的婚礼在即,齐远收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书,他当即决定远赴美国修植物学。最后通知宁淳的时候,宁淳差点气笑了。
    “怎么?中国的植物还不够你研究的,非得去美国?”宁淳果断分了手,二十五岁和十五岁不一样,已经谈不起一场遥遥无期的恋爱了。
    之后的半个月,宁淳请了长假,只身一人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半生顺遂,却在人生大事上栽了跟头。宁淳不服气,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去看看。
    她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 拿着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着。隔壁坐着一个剃着寸头,晒得乌黑的年轻人,穿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电话。那人似乎是气得狠了,把电话那头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乌克利,你要记住!你必须要好好学,因为我离开非洲之后 ,你就是你这个国家、这个学科、这项技术的奠基人,你要清楚你身上的责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1-07-25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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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0:5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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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淳觉得他说话掷地有声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待飞机起飞平稳之后,她忍不住找他搭话。
      “你是去非洲工作吗?”宁淳猜测着问道。
      蓝衣服的小伙子侧身看了宁淳一眼,宁淳这才发现,他长得极英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密的眉、高挺的鼻,不说话的时候,薄唇微微上扬,露出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
      “算是吧。”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又低头开始翻自己手里的笔记本。
      宁淳拿出一张地图,摊开摆在他的面前:“你在非洲待多久了?看过赛伦盖地大草原的野马吗?有没有去过乞力马扎罗雪山?维多利亚大瀑布壮观吗?”
      小伙子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宁淳,似笑非笑道:“带枪了吗?你要去那么多地方,小心被拐走了当土著的媳妇。非洲很多地方都是‘一夫多妻’制,那里的人非常喜欢你这样漂亮的东方姑娘。”
      宁淳忍不住笑,两个人聊了一路。
      “对了,我叫宁淳,你呢。”
      “程楠。”
      聊到最后,两个人交换了微信。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1-07-25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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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飞机上的一面之缘,宁淳并未放在心上。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是非洲最大的城市,现代化的建筑比比皆是,富饶、时尚且充满活力。走过夜色下霓虹璀璨的街头,宁淳甚至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法国巴黎。
        当地的导游会讲流利的中文,得知宁淳要前往非洲内陆,导游有些不安,劝她放弃:“太危险了,那里治安不好,有武装动乱,还有疾病、霍乱、疟疾。更关键的是,你是个女孩,就不要去了。”
        宁淳没有听劝,出发的时候还拍了一个笑脸发到朋友圈。
        “朋友们!我要进军非洲大陆啦!”
        “祝你好运。”
        一个纯蓝色天空的头像给宁淳留言,宁淳看了一下,是程楠。
        计划里的第一站是坦桑尼亚,接着是乌干达、苏丹、埃及,看完埃及的尼罗河之后再返程回国。
        结果在坦桑尼亚的第一天,宁淳就被偷了行李,连同护照和银行卡。就买杯饮料的当口,一回头,整个包都不见了。她手里握着手机,还有几张零碎的散钱,微信和支付宝里倒是有钱,可在这里完全用不了。
        宁淳先是去了警察局,坦桑尼亚的警察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大使馆工作人员倒是客气,告诉宁淳要补办临时护照。宁淳用支付宝转账,和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换了点当地的现钞。可等护照的这几天真不好熬,她犟着不肯和家人朋友说,就住在苍蝇馆子一样小的宾馆里,硬生生吃了三天的干面包。第四天,宁淳开始发低烧、呕吐、腹泻、背后肌肉酸痛,整个人虚弱得下不了床,她才觉得事情不好了。
        她想出门买药,强撑着扶着椅子站起来,可没站稳又跌坐到地上。她摇摇晃晃试了两次都不行,冷汗濡湿了后背,额头上的刘海一缕一缕地贴在两鬓。迷迷糊糊中,她翻着微信通信录,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1-07-25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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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娇养惯了的女孩,从未见过外面的风雨,也没历经过什么苦难,偶受一些委屈,便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了自己一份人情和暖意。
          深夜,她发烧烧得开始说胡话,通信录上的人的头像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连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她都没有力气再点开。
          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吧。
          宁淳绝望地想着。
          突然,手机振动了起来,是有人发来了视频对话。
          宁淳用着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勉强点开了通话键,完全不知道是谁发来的视频通话。她已经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些什么了,只觉得那人声音温厚,又有些焦急。
          似乎是冗长又繁复的一个梦,梦里她深陷沼泽,潮湿泥泞的感觉遍布全身,冷得浑身颤抖。身子沉沉下陷之时,像又被长长的藤蔓裹住身体,死死地往上拉。进退不得,身体在极寒过后又极热,好像在腹腔里塞了一个火球,每呼吸一口气,气管里的黏膜就会被热气灼伤。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1-07-25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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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全身颠簸得厉害,额头上放着一块湿毛巾,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她的右手紧紧抓着另一个人的手。
            那人手掌宽大,掌心温热,手掌中间布满薄茧,握着的时候,感觉无比安心妥帖。宁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睁开眼睛呆滞了半晌。
            “你醒了?”被宁淳抓着的手收了回去。
            宁淳仰着头,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张英俊的侧脸,有些熟悉。
            “是你?”宁淳有些不可置信,是程楠。
            “你差点死在坦桑尼亚。”
            “先起来喝口水。”程楠将宁淳扶起来,解释道,“看你兴高采烈的,却三天没发朋友圈,所以想打个语音电话问问你,玩得怎么样?”
            宁淳这才发现她坐在一辆大型货车里,货车箱里搭了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她就躺在上面。而程楠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你救了我。”宁淳不知该如何感谢他,却又因为大病初愈,着实没有力气说些好听的话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程楠冲着宁淳笑了一下,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不是我救了你,是屠呦呦。”宁淳感染的是疟疾,幸好程楠的工程队里常备青蒿素片。
            “你的护照我没有找到,送医院又怕你一个人没人照顾,只能带着你先跟着我们测量队一起走了。我是中国铁建的工程师,你不用担心,等你好了,我会在沿途的大城市把你放下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1-07-25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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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淳眨巴着大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想那么多,先喝口水。”程楠将保温壶里的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宁淳喝。宁淳喝了水,又吃了些面包,精神恢复了一些,便打开货车的小窗户往外看——
              恰好是黎明,货车正途径乌干达的金贾。这里是尼罗河的入水口,她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场景,眯着眼睛恍惚身处天境。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水,天空澄净得像一面光洁的镜子,霞光万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云层重叠,晨曦透过厚厚的霓岚散发出无限金光,棕榈树沿河种植,高大苍翠,招摇的叶片像是风中摇曳的翅膀。远处有渔人的小船缓缓行来,近处有村落炊烟袅袅而起。时间仿佛静止了,贫穷、疾病、苦难也无法磨灭大自然的馈赠,这里美得仿佛一幅神仙画卷。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21-07-25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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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之后的几天,宁淳的身体渐渐恢复,她也慢慢了解到,程楠是中国铁建援建非洲铁路的工程师。因为当地非洲小伙的失误操作,造成实验中的配比材料缺失,可实验非常关键,程楠只得随着他们的测量队一同出发,前往各地勘测土质,看看是否能够在非洲当地的土质中寻找到合适的配比材料。
                “所以我接下来可能要一个人去采样,不方便一直带着你,等到了下一座大城市,就放你下去。”程楠道。
                “会有什么危险?”
                “沙漠,可能会有沙窝,会有流沙;沼泽,说不定你一脚踩进去就出不来了;热带雨林,里面的动植物你可能闻所未闻,随时可能被蟒蛇、毒虫伏击。”
                “这么危险你还要去?你不要命了?”宁淳惊叫道。
                程楠侧着头冲着她笑。尼罗河的源头,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特有的葱郁芳香,浓烈的阳光照射着高大的棕榈树,光线像是被梳理过,透过棕榈树的叶片,脉络清晰、横竖分明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人固有一死,你得疟疾都可能会死,我如果是为了找实验材料没了命,也挺值得的。”程楠一本正经调笑道。
                宁淳红了脸:“我第一次来,没有经验。下次!下次我会自己带上药,保护好自己的。”
                “都这样了,你还想有下次?”
                “必须有!”
                “你来非洲做什么?”
                “来找依米花啊。”宁淳说着就拿过程楠的笔记本,在扉页上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程楠用的是纯黑的签字笔,宁淳画了一朵大大的四瓣的花朵,并在每瓣花瓣边标注着:“喏,依米花呈四瓣,每一瓣自成颜色,红、白、蓝、黄,是不是很好看?”
                宁淳的侧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眼睛特别好看,乌黑透亮的眸子,长长的,可以覆盖眼睑的睫毛,说话时灵动又有神采,像是尼罗河源头最清澈的那一汪泉水尽收她的眼底。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1-07-25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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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0: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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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乌干达边境,程楠和测量队在此兵分两路,宁淳执拗地要和程楠一道走,并再三保证,才终于被允许和程楠一同启程。
                  配比材料中所需的土质,岩层环境复杂,需要多地多次采样比对。程楠急着赶路,从乌干达到苏丹只用了短短数日。而苏丹是全世界最不安全的国家之一,经济落后、战乱、暴动,为了安全,程楠选的都是离主要城市较远的偏远路径。
                  一路走走停停,因临近赤道,全境受太阳直射,炙热多干旱,程楠时常选在较为凉爽的夜晚开工,拿着钻子和探头在各处敲敲打打。宁淳在一旁给他递工具,闲来无聊,也自言自语般地和他说话。
                  “内罗毕西北面的奈瓦沙湖,这里是鱼鹰的故乡,白天气温宜人,微风拂面。四月恰逢当地鲜花盛开,花海如潮水涌来,水鸟三五成群,栖在水边;河马慵懒闲适,憨态可掬。目之所及,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景致美不胜收。”
                  宁淳借着照明灯的光亮,念着《国家地理》上的介绍,念完她有些失落:“我在非洲,却错过了去看一眼的机会。”她的声音轻柔,深夜的风啸虫鸣足以掩盖她的遗憾和落寞。
                  “有机会我带你去。”程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背后。
                  宁淳被吓了一跳。
                  程楠一身泥垢,一本正经地道:“我认识本地人,可以不买门票带你去看。”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1-07-25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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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进入苏丹的第五天,程楠的车子抛锚了,十几公里的山路,刚下过雨,两个人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当地天气干热潮湿,宁淳的疟疾刚好,飞扑而来的蚊子像是致命的毒药一样,她吓得边扑边往程楠身后躲。
                    “天哪,这里的蚊子怎么跟轰炸机一样。”
                    程楠笑了一下,从后备厢取出一瓶大蒜水,说:“喷一下。”
                    宁淳凑近闻了一下,味道类似十几年没洗脚的阿嬷的裹脚布。她皱着眉头,欲哭无泪:“一定要喷?”
                    “嗯。”程楠点头。
                    临近傍晚,车子一直发动不了,程楠熟悉这一片的环境,便领着宁淳往附近的村落走。车上有实验用的器材,程楠不放心,一路背着,宁淳也把装着糖果和饼干的背包扛在肩上。
                    “你打算去分糖果?”程楠问。
                    宁淳仰着头笑:“我看电视里那些志愿者去了非洲的村落都会分糖果啊,很受欢迎的,我特意买的呢。”
                    程楠没再说话,进了村以后发现,这里的房子低矮,大多是土坯房,每每有人进出,都要弯腰低头。看见生面孔,村子里的孩子异常兴奋,远远地围过来,宁淳欢快地拉开了背包。
                    孩子们说着方言,宁淳听不懂,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歌,等着宁淳发糖。领了糖的孩子开心得不得了,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又欢快地跑回队伍的最后面,重新开始排队领糖。
                    大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自己的家门口,一边说笑,一边看着宁淳和程楠在村子里发糖。等两个人差不多分完了糖果,有几个热情的当地人邀请他们回家吃饭。
                    当地人散养着许多动物,大多和人住在一间房子里。房子里阴暗潮湿,进去以后一股异味,宁淳有些不适应。但程楠就坦然多了,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程楠会几句当地人的方言,能简单交流几句。
                    两个人围坐在泥制的土桌前,热情的妇女穿着当地的特色服装,一边说笑着,一边坐在宁淳身边,手里拿着像茎块状的植物,不断地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着。
                    “这是什么呀?”宁淳压低了声音小声问。
                    程楠道:“木薯,当地人的主食。”
                    “听起来有些奇怪。”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1-07-25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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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算是非洲最正常的主食了。”
                      “那你吃过什么不正常的吗?”宁淳故意逗程楠,程楠想了一下,特别认真地回答道:“蚊子饼算吗?”
                      “蚊子?”宁淳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你说蚊子?蚊子做成的饼?”
                      “是啊,你不是想去维多利亚湖吗?那里的蚊子饼最出名,等你去了啊,当地人为了欢迎你,就会去湖边捉很多很多蚊子。蚊子蛋白质含量很高的,大概五六十万只蚊子被揉在一起,捏成汉堡肉的形状,两面煎熟煎透,再配上蔬菜和面包片。你一口咬下去,哎呀,一口就好几万只蚊子被你吃掉了。看,它们还害你得疟疾,你一个蚊子饼吃完,就什么仇都报了。”程楠说得绘声绘色,宁淳被逗得“咯咯”笑:“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有这个!你骗我的!”
                      “真的吃过。”程楠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皱着眉头,英俊的五官拧成一张苦瓜脸,“同行的工程师说那是加了黑大蒜的牛肉汉堡,特别有营养,我吃完了才发现自己消灭了五十万只蚊子。”
                      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即放声大笑。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1-07-25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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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车子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两个人吃完晚餐,索性决定就在村子里住一晚。当地人热情又好客,将最好的房子让给了他们。房子建在土坡的最高处,深夜,宁淳睡不着,拉着程楠一起坐在土坡上看星星。
                        非洲工业化落后,没有城市的灯火通明,正因如此,这里的夜风自由,张开双臂,仿佛能够感受到整个世界的充盈和圆满。树和风融为一体,天际中的银河更像是一条璀璨光华的玉飘带恣意漂游。仰面躺在这片还带有烈日余热的土地上,可以看到流星一颗、两颗,有时忽地一串划过天空。
                        人也会在此刻变得温柔吧,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心事吐露给一闪即逝的流星。宁淳转过头,看着身边程楠的侧脸。他长得这么好看,却从不顾忌风吹日晒,那么他的灵魂应该更加好看吧。他似乎深爱草原广阔的视野和不羁的风声,胜过爱城市富饶的碎屑和醉酒后的情深。这里没有冬季,春日也模糊,身下的土地焦灼,倘若奔跑着前行,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催促着你去见心上人。
                        宁淳这么自由自在地想着,却又突然在下一刻被自己吓了一跳。
                        心上人?
                        谁的心上人?谁催谁去看谁的心上人了?
                        她忽地面红耳赤,悄悄看了程楠一眼。幸好幸好,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宁淳赶忙转回头,将头埋进自己的肩窝里,偷偷笑了一下,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又害羞的事情。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21-07-25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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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非洲有很多志愿者,就好像你看到的电视里,发糖果的那些。”程楠突然开了口,不知为何,他的情绪有些失落,“我们叫那些志愿者‘一日慈善’,他们大多来自发达国家,来到非洲之后,分完了物资、拍完了照片、流完了泪水就会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家。而非洲的孩子们呢,吃完了糖果,感受到了差距,之后仍旧贫困地活着。”
                          宁淳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惭愧,她就是这样的“一日慈善”。
                          “我爷爷是第一批赴美留学归来的工程师,新中国成立后,作为援建非洲的志愿者,他来到了非洲。在非洲造铁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那个年代,没有青蒿素,他死于来势汹汹的疟疾。”对着这片广阔无垠的天空,程楠缓缓说着自己的往事。
                          “爷爷去世之前跟我说过,他要帮助这里的人们摆脱贫困,要做好基础建设,要搞好铁路交通。”程楠转头,盯着宁淳的眼睛,“宁淳,希望你下次来非洲的时候,带来的不仅仅是糖果。”
                          “非洲不是中国,在这里,你必须承受挫折,也得理解落魄和贫穷,把煽情的话和矫情的做派都收起来。就像你所寻找的依米花一样,即便孕育时间漫长、花期短暂,但开花的时候必须热烈、必须勇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1-07-25 15:30
                          回复
                            第七章
                            行程的第十七天,两个人进入刚果境内。
                            程楠开始变得忧心忡忡,随时想要在安全的地方把宁淳给放下。
                            “干嘛那么着急,我一路上不也帮了挺多忙的吗?”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有沼泽,看着是平坦的路面,或者是草木丛生的林地,一脚踩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最可怕的是,刚果天气炎热,在野外,我们驾驶着车子,开着开着,才发现我们已经开进了沼泽深处。沼泽被太阳烘干了表面,只有在承受了一定的重力之后,才会缓慢下陷。这种情况下,我可能自身都难保。”程楠郑重地道。
                            宁淳毫不怀疑程楠所说的真实性,她瞪大了眼睛,请求道:“那你也不要去好不好?太危险了,为什么这么危险你还一定要去?你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伟大吗?”
                            “我一点都不伟大,只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改变一些人,就算只有几个人的命运也好。”程楠没有说,他其实必须深入沼泽才能够采到沼泽之下的碳层样本。
                            “那我跟你一起去,如果你被沼泽吞了,我起码还能呼救。”
                            两个人谁都不能说服谁。
                            之后几天,几场暴雨过后,大地变得湿润又泥泞。程楠的眼睛变得跟豹子一样,炯炯发光,开车的速度也变得像是蜗牛在前行。
                            夜晚,一日疲惫的行程过后,宁淳累得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就睡着了。
                            睡至正酣,她被耳边“嗡嗡”飞个不停的蚊子给咬醒了。
                            她下意识地喊程楠,却发现程楠不在车上。
                            宁淳狐疑地提着应急灯下车找,他不在车子附近。宁淳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回应。
                            西北面的丛林里似有光亮,宁淳硬起头皮,提着灯,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边走边喊着程楠的名字。
                            离发出亮光的地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有个人似乎仰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静静的,一动不动。宁淳调亮了光线,仔细一看,果真是程楠。
                            “程楠你怎么了?!”宁淳的第一反应是程楠遇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想要冲到他身边。
                            “别过来,是沼泽!”一直躺着没有出声的程楠终于大喊了一声。宁淳被他的声音吓得顿住了脚步,愣在原地,木木的,不知如何是好。
                            程楠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宁淳,别害怕,现在,照我说的去做。会没事的,别怕。”
                            宁淳奇怪程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正要开口问,却发现自己的脚正在缓缓下陷,脚下坚实的土地仿佛在一瞬间变成深不可见的泥潭。宁淳试着抬腿走出来,却发现自己陷得更深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1-07-2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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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0: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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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程楠,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我在往下陷……”宁淳挣扎着哭起来,她第一次这么害怕,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被吞噬,就好像被死神掐着脖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步入地狱一样。
                              随着宁淳剧烈的挣扎,她下陷的速度更快了。不一会儿,沼泽就没过了她的小腿肚。
                              “听话,听话,别怕,听我说!”程楠的声音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乖,听我的,别怕,躺下来,平躺,使自己的身体和沼泽的接触面积尽可能地大,再把双臂张开,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1-07-2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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