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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幽暗且散发着恶臭还会夺人性命的沼泽,此时此刻要平躺上去需要多大的勇气,宁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却还是照程楠说的,缓缓将自己躺平在了沼泽上。
“程楠……我好怕……”她哭着喘气。
“别哭,不规则的呼吸会下陷得更快。”程楠厉声道。
说完之后 ,他缓缓地动起来,双臂向后慢慢滑动,从而推动身体逐渐向着宁淳的方向移动。他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弹力服,遮盖住了所有暴露出来的皮肤表面,只有把粘滞阻力对反作用力的损耗到最低,这样才有可能在沼泽表面缓慢移动。
“别怕,我把安全扣扣在你身上,等会儿我会拉你出沼泽的。”程楠终于滑到了宁淳的身边,解开自己的安全扣给宁淳扣上,接着又同方才一样,艰难却又连贯地滑动着双臂,朝着沼泽边缘划去。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淳都觉得沼泽快要淹没自己的鼻尖了,绑在自己身上的安全绳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从沼泽里提了起来。她整个人浮在了沼泽表面,随后被迅速拉出了沼泽。
九死一生,宁淳现在只想抱着程楠好好痛哭一场。
“我差点死了!”
“你差点就死了。”
两个人浑身脏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1-07-2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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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两个人又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浑身是泥,邋遢得像是从地洞里钻出来一样。
    “哈哈,你的样子好好笑。”宁淳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
    程楠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你还敢笑,我是系了安全扣进去采样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以为你出意外了。”宁淳的眼神真诚而又热烈。
    程楠微微低头,躲闪了一下:“我能出什么意外?这些,我都很熟悉了。”
    宁淳“嗯”了一声,又似乎想起什么,对着自己的领口一阵扒拉:“来,这个给你!”她扒拉出一块沾满了泥的玉佩,绿油油的,成色极好。
    “这个是我爷爷给我保平安的,送给你,你以后永永远远都不会有意外!”
    “不行,这太贵重了。”程楠拒绝。
    宁淳却不由分说地把玉佩挂到他的脖子上:“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还两次呢。再贵重有我贵重吗?我都是你救回来的。”
    玉佩上带有宁淳的体温,落在程楠的胸口处,程楠的心“怦怦”跳得厉害,这才发觉,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啊。
    脱险之后,程楠再也不愿意带着宁淳继续往深处走了,宁淳也因为假期临近,而不得不返程回国。
    分别前的那一夜,两个人坐在吉普车的车头上,开了两罐珍贵的啤酒。
    “你等我啊,我会再来非洲找你的!”宁淳举杯,敬程楠。
    程楠笑了笑,两个梨涡圆圆的:“再来的时候可要想明白了,可不能只带糖果。”
    “带着梦想!”宁淳大喊。
    “对!带着梦想的人,简直熠熠生辉啊!”程楠大笑道。
    宁淳盯着程楠大笑的眼睛,嘴角渐渐上扬,心里悄悄想着:是呀,我现在爱着的人,就是这样熠熠生辉的一个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1-07-25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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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0:5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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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回国后,宁淳一直和程楠保持着联系。可程楠实在太忙了,工程忙、实验忙,还经常钻进深山老林里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
      但只要程楠有空,他就一定会回复宁淳的留言。其间他给宁淳寄过两次礼物,一次是肯尼亚的蒙内铁路竣工,他寄了剩余的实验土质材料给宁淳。
      “纪念沼泽里的患难与共。”他说。
      第二次,是次年樱花快开放的时候,他寄了一小袋植物种子。
      “我从非洲部落土著那儿用一打啤酒换来的,听说是依米花的种子,我也不知道真假,你可以种种看。”
      宁淳内心喜悦,却从不在电脑屏幕前流露太多。
      有些话,就应该面对面,才能够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要看着他的眼睛,我才说。
      宁淳这么想着,有条不紊地交接着自己在国内的工作,她偷偷订了前往肯尼亚的机票,“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宁淳给程楠留言。
      程楠蓝色天空的头像闪了闪。
      “哦?你又有什么鬼点子?”2019年3月8日凌晨,程楠回复,之后他前往尼罗河中段采样,半个月无法联系。
      四月,宁淳搭乘的飞机降落在肯尼亚首都机场,宁淳几乎是奔跑着冲向程楠的基地。
      “程楠!我来啦!”宁淳拍了一张非洲的街景发给程楠,想着他脸上会有怎样惊喜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你们好,请问,程楠的宿舍在哪里?我是他的朋友,我来找他。”宁淳笑着和门口的保安大叔打招呼。两鬓微白的中国大叔看见了亚洲的生面孔,又听到她说找程楠,微微一愣,再看她笑容洋溢,略带惊讶地问:“你?找程楠?”
      “嗯,是啊!”宁淳笑道,“不过他还不知道,我没和他说。”
      “那你知不知道……”大叔欲言又止,他身边一群围着看新闻的同事听见了两个人的交谈,也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宁淳。
      宁淳有些狐疑,抬头看见大家的眼眶微微有些红。大家前面的电视机里在反复播放近期非洲连续暴雨的新闻,电视屏幕中的画面就那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播着,播着下了多久的雨、雨量多少,多少地方的道路积淤了,哪里的平原又被冲击了。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嗯,这次我去尼罗河采样,等国内的樱花开头一茬的时候,我差不多就要回肯尼亚了。
      三月二十八日,上海顾村公园的千重樱刚开了第一重。四月初,他本应早早地回到肯尼亚。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4楼2021-07-25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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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宁淳愣在原地,愣了许久。非洲的三月本不应有雨,却有惊雷破空而出,击于万丈凌霄。惊澜过后,再归平静。
        她恍惚想起一年前那一个个夏夜,也曾多雨,也是这样的雷声过后,夏夜微醺的雨才会收了声势。那时,远处村落的灯火明灭,鸟兽虫鸣不绝于耳,车上的油灯随着车子颠簸摇摇晃晃。她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路漫漫。她若有所思,她沉寂久久,她曾对很多很多事情感到迷茫,只因他而明晰笃定。
        “连续暴雨,尼罗河水势猛涨,程楠被卷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红着眼眶的程楠的同事,对慢慢也红了眼眶的宁淳艰难地说道。
        宁淳去整理程楠的遗物,发现他摘下了她送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和一幅素描收藏在一起。
        “玉佩可以保佑你,你为什么不戴?”宁淳的眼泪终于滚落眼眶。她打开素描,这才发现画的是她的侧脸。
        “你这么有冒险精神,希望玉佩能长长久久地保佑着你。”落款写着他的名字,龙飞凤舞,旁边画了一朵四色的依米花。
        她哭到深夜,却意外地收到一年都未曾联系的齐远的消息。
        “淳淳,我在美国站稳了脚跟,可以随时接你过来团聚。”
        宁淳擦干眼泪,利落地打出一个“滚”字。
        可一抬头她又看见了程楠的遗像。
        照片里,他仍旧笑得那样温和。
        宁淳又憋不住眼泪了,她哭着删掉了“滚”字,再一字一字回复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5楼2021-07-25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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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远,我理解你的梦想了。但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肯尼亚的夜晚,风吹过,都是汗水湿咸的味道。宁淳仰着头,看了看这里蓝得像海洋的天空,手里握着的依米花的种子像是淬了火一样:“齐远,我不会来美国,因为我在别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嗯……是,我现在就在这里,在非洲。”
          她摸着自己的工作申请,在非洲常驻五年。本来她希望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程楠,
          不过现在也没有关系。
          宁淳擦干了眼泪,小心地把素描、玉佩、依米花的种子,还有她的工作申请放进了铁盒里。
          程楠,没关系,我不能陪着你,但我可以带着你的梦想,在这里,好好地、勇敢地生活下去。
          像你说的,要像依米花一样!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21-07-25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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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文\阿难阿难
            01
            司徒难去世后第三年的忌日,正好是我硕士答辩日,我站在讲台上,流利地用英文解说着自己的论文,看着台下,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学士毕业时,他和我一样戴着黑色的学士帽,坐在台下,冲我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拿到硕士毕业证书后,我排除万难,不顾所有人反对,去往印度。
            我抵达印度时,这个国家大部分地区刚刚被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侵袭过。下了飞机,我提着黑色的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转乘大巴,因为大雨的缘故,路上泥泞不断,司机开的小心翼翼,生怕遇上泥石流或者坍塌路段。
            辗转多次,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来到临近印度洋的小镇。这里竟阳光灿烂,路边我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正枝繁叶茂。
            我被这里一派生机的模样所震撼。三年前,我曾在新闻里无数次看到这里发生举世震惊的印度洋海啸后的残败场景,只剩下断壁残垣,海啸引发的地震等级不断更新,最终以9.3级定论。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当大自然愤怒起来,人间就是地狱。
            我还记得司徒难刚刚到达印度的时候,吃不惯这里的食物,除了咖喱就只剩下酸奶,他给我写明信片说,许诺,我突然觉得,你做的饭菜竟然也是人间佳肴。
            我那时候还气恼,他远在千里之外竟然还不忘嘲笑我厨艺太差。我放下信,从书架上找来菜谱,信誓旦旦地想,等司徒难回来,一定要让他大吃一惊。
            然后我在厨房里倒腾了一下午,最后对着一股鱼腥味的水煮鱼忍不住抓狂起来。
            算了,我沮丧的想,做饭这种小事,反正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擅长就好了。
            我同司徒难,从小就很有缘分。上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虽然没有再继续在一起读书,但也是在同一所城市。我和司徒难当了十二年的同桌,我觉得“青梅竹马”这样的词用在我们身上,都有点不够。
            可惜的是,我们以前的关系并不好。他生得漂亮,我总是嘲笑他是一只花孔雀,他则毫不客气地回敬我是男人婆。两个人总是针锋相对,梁子越结越深,闹得全班鸡飞狗跳,老师强行把我们的座位分开,我却非要把桌子搬回去。
            连我爸都忍不住说我,“陈许诺,你怎么没事就去招惹司徒家的小子?就跟……”
            “就跟什么?”
            我爸没回答我,很久以后,我忽然想到这件事,就跟——对漂亮女孩纠缠不休的小混混一样。
            这已经是司徒难去世后的事情了。
            我把司徒难写来嘲笑我厨艺的信折好,准备周末的时候上寺庙为他拜佛。他那个人,我最清楚了,拈轻怕重的大少爷,除了貌美如花什么都不会,我还是去求求佛祖,让他别被鸡肉咖喱吃坏了肚子。
            可是还没等到周末,我就接到了司徒难遇难的噩耗。突如其来的印度洋海啸,以苏门答腊岛为震中,死神张开了眼,几十万人遇难。我自然不肯相信,那是我和司徒难第一次分别,他去印度当地考察木材,他说过,等他回来,就娶我。
            司徒家的人,个个都是一言九鼎,司徒难虽然整日吊儿郎当,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食言过。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即使灰头土脸,身负重伤,残疾瘫痪我都不在乎。
            渐渐的,连新闻都不再报道这件事,人们的视线又被新的事物所吸引,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我去参加司徒难的葬礼,黑白的相框里,他对着镜头淡淡微笑。
            那一刻,我痛哭到撕心裂肺,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
            那一刻,我终于绝望的承认,司徒难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揪着我的头发,皱着眉头说:“也就只有我,肩负重任,拯救世界,勉为其难收了你”。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21-07-27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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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我在那一刹那怔住。
              不是因为他说的是中文,而是,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却像极了司徒难!
              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看到有人站在门口。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的身体忽然一阵颤栗。我向前两步,看清了他的脸,东方人的面孔,五官端正,眉头有一道不深的疤。
              他和司徒难的面相相去甚远,但是身材却极其相似,只是司徒比他更瘦一点。或者是因为我正在思念司徒难,他突然闯入,我才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他的眼睛,误认为是司徒难。
              我呆呆地问:“你是中国人?”
              他点点头:“你在路上中暑了,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我根本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我急迫地问到:“你又中文名字吗?”
              “有,”他说,声音清朗,“我是欧阳景。”
              我失望至极地垂下眼,我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摇摇头:“这里日光太强烈,经常有人中暑。你可以让阿曼达带你去买一顶帽子。”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从他身后探头,关切地问我:“你没事了吧?”
              她的手搭在欧阳景的肩膀上,足以表明两人的亲密。她应该是印度人,皮肤比小麦色还要深一点,五官却非常漂亮。
              我点点头:“你好,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阿曼达,”欧阳景笑着给我介绍,“我的未婚妻”
              “你叫阿曼达?”我问。
              “是的。”她微笑。
              “好巧,”我笑了笑,“我的英文名也叫阿曼达,不过都是高中上英语课时候的事情了,上大学就没再用过。”
              “是吗?还真是有缘。”
              再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今天阿曼达本来是准备去医院检查,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为了带我回客栈,她耽搁了行程。
              “真是太抱歉。”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关系,正好明天的话,可以让欧阳陪我一起去。”
              真在帮我翻译的欧阳景听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明天我陪你去。”
              他这样一笑,我却又怔住了。
              他长得浓眉大眼,可是笑起来,却和司徒难像极了。我一时之间忘了该说 “ 恭喜。”
              他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还笑对我说:“我们这个月底会举行婚礼,如果陈小姐那时候还在印度的话,可以来参加。”
              欧阳景和阿曼达离开后,我躺在床上,觉得思绪有些混乱。
              其实我曾经幻想过许多次,要是我和司徒难有个孩子就好了,如果是这样,或许我就不会那样痛苦。
              以前我和司徒难说到未来的时候,也提过,司徒难坚持要女儿,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没听人说吗?儿子像妈,要是生得是儿子,像你一样笨,连老婆都娶不到。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21-07-27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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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第二天,我在客栈吃早餐的时候又碰到欧阳景,他告诉了我他的印度名字,很长一串,我根本记不住。我见到他都是同他讲中文,我很喜欢他的名字,复姓欧阳,这是我除了司徒外第一次遇到复姓。
                阿曼达在睡懒觉,他在这里等她起床后带她去医院检查。
                过了一会儿,阿曼达也起床了,看到我后嘱咐我今天不要再到处乱跑,特别是阳光强烈的午后。然后她又给我说了许多当地的著名景点,让我可以等傍晚再去。
                “你说得好专业,”我笑着说,“不愧是本地人。”
                我后来才知道阿曼达在当地是一名向导。她告诉我,这几年来印度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了,特别是背包客,所以她便改行,和欧阳景一起开了一家客栈。
                我忽然想到,当初司徒难来到这里,也是找了一名向导,他还在电话里对我抱怨说对方的印度英语太坑人,沟通起来十分困难。
                我垂下眼看她“三年前的印度洋海啸,你还记得吗?”
                阿曼达的脸上果然露出难过痛苦的表情。我才知道,她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父母。
                对不起“我一下愧疚起来,“我只是……抱歉,我的……一位故人,曾经在这里遇难,这里中国人很少,所以……”
                “没有关系,”她摇摇头,“都会过去的。”
                阿曼达和欧阳景离开后,我神色恍惚地回到房间,忍不住又拿出司徒难当年写给我的明信片,他遇难后,我将他们所在铁皮盒里,几次欲烧毁,又几度放弃。
                我打开铁皮盒,一张张翻来看,忽然愣住,有一张明信片的背后,他絮絮叨叨写了一大堆话,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在当地的向导叫做阿曼达,同你的英文名一样,想来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走在千万里外都会想到你。
                我捂住嘴巴,夺门而出,拦下一辆出租车,也不管对方高昂的要价,直奔医院。到了医院,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要上哪里找阿曼达,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妇产科的位置。这天的病人不算多,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妇产科,看到了坐在走廊上的阿曼达。
                她还没来得对于我的出现表示吃惊,我就打断了她:“三年前,海啸来临的时候,你是否接过来自中国的游客?他叫司徒难。”
                她迷茫地看着我,摇摇头。
                我自嘲地笑了笑,阿曼达,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说不定现在这栋楼里就有好多。
                我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正好遇见交完费的欧阳景。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21-07-27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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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0:5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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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明明和司徒难完全不一样的脸,久久挪不开眼睛。我突然想到,司徒难,也是O型。
                  我的余光无意中看到阿曼达,我发现她笑的十分勉强。
                  我心中无数疑惑,第二天向登记小妹打听到阿曼达以前就职的旅行社。我告诉他们我是为了寻找三年前在海啸中失散的爱人,他们告诉我很抱歉,旅行社的很多资料都在那场灾难中遗失。
                  我从包里摸出我和司徒难的合照,相片因为被我反反复复看过无数次,被泪水打湿过无数次,所以已经又旧又脆弱了。
                  那是我们20岁那年在西湖的断桥残雪边拍的照片,**在司徒难的肩膀上,笑的两眼弯弯。如今五年时光过去,我的青春已经结束,他却依然那样年轻、英俊。
                  我问旅行社的人:“请问你们见过照片里的这个人吗?”
                  他们对我摇头,可是我心中却又一种预感,他们一定见过司徒难。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21-07-27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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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因为心怀着别的目的,我经常去找阿曼达聊天,也不可避免地遇见欧阳景。
                    他们用英语交流,说得很快,我在一旁也只听得懂一半。
                    有一次他们做了晚饭邀请我一起吃,欧阳景将阿曼达不喜欢的菜夹到自己碗里,还仔细为她削了一个苹果。
                    我脱口而出:“真是羡慕你们。”
                    以前我生病了,司徒难也照顾过我。不过他照顾人的技术太差了,苹果削到最后坑坑洼洼不说,小到两口就吃光了。为了和我唱反调,他专挑我讨厌的蔬菜给我吃,不吃就抢我遥控器,我被气的要死,脑子一热,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他都要炸掉了,呆呆地看着我。我吃干抹净,眯着眼睛对他说:“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后来我发现,这一招十分有效,遇上不想吃的东西,想看的漫画,只要我亲一下阿难,他就会面红耳赤地答应我任何要求。
                    我和司徒难在一起的时候,有许多女生找茬,指着我问司徒难看上我哪一点。我一点也不生气,我觉得我和司徒难之间是外人插不进去的,于是我洋洋得意地将手环抱在胸前,等着司徒难滔滔不绝地赞美我。
                    结果司徒难十分认真地想了许久,最后诚恳地看了我一眼:“抱歉,实在没找到有什么优点。”
                    我差点没抄人字拖砸他。
                    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欢阿难哪一点,他英俊聪明,家室堂堂,好像我喜欢上他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阿难死后,我也认真地想了许久,却也不知道,我究竟喜欢阿难哪一点。
                    后来,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说不出来的喜欢,就是爱。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我放下筷子跑了出去。欧阳景看出我的不对劲,走出来找我,我站在走廊的窗边,迷茫地往下望。欧阳景立刻紧张起来,大声叫我:“陈小姐。”
                    我回过头看着他,一阵风过,将他的衬衫衣角吹得飞扬。他站在满目金光中,日光使他的面容变得模糊,那一刻,他又和我记忆中的阿难重合起来。
                    我忍不住开口:“阿难。”
                    他疑惑,看着我:“陈小姐?”
                    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涌出,我泣不成声:“阿难,阿难。”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陈小姐,节哀顺变。”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21-07-27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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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外貌,还有很多方式来确定一个人的身份。我不想同你争论世界上是否真的有欧阳景这个人,我只想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她震惊地看着我,浑身颤抖,用英语结巴地说:“我爱他,我对他一见钟情……那场海啸太恐怖了,它无情地夺去了我的一切,我……我只想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活下去的理由,我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
                      “那你可曾想过,在遥远的地方,”我字字诛心,心中仿佛有血渗出来,“有人因为失去了他,而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情绪激动,大步上前使劲抓住她的肩膀,歇斯底里到:“凭什么!”
                      下一秒,突然有人一把打中我的手,欧阳景高大的身躯插入我们之中,他将阿曼达护在身后,盛怒地看着我:“陈小姐!你在干什么?”
                      我退后两步。
                      我看着这个人,他曾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曾弯下腰将我背再背上,踩上被水漫过的道路,我趴在他的背上,觉得幸福不过如此。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去。只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爱我的一个人,此时却用愤怒而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将他的未婚妻护在身后。究竟怎样才算爱一个人?只要他平安无事,生活幸福就够了吗?
                      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不断摇头,一步步往后退,然后夺门而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1-07-27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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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欧阳景阿曼达结婚那日,我没有被邀请,却不死心地要去看一眼。他们在公园里举行婚礼,新娘穿着带金边的白色婚纱,用鲜花编织的花冠,美得宛若嫡仙。
                        要是叫司徒难看了,一定会不屑地说:“没关系,全天下也找不到比你男朋友更好看的人了,你就负责吃喝玩乐就是了。”
                        牧师诵读《圣经》,在新郎和新娘的肩头缠绕24圈白布,象征他们的结合。
                        我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将戒指戴上新娘手指。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4楼2021-07-27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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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的温柔而腼腆,凝视着怀中的爱人,深深吻了下去。
                          我痛苦的不能自持,弯下腰,直到呕吐出酸水。
                          站在阳光下,即将为人夫、为人父的那个英俊的男人,他是我的阿难啊!
                          那是我相识近二十年,爱了近二十年的阿难啊!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这被众人祝福的一幕,仿佛我五脏六腑被挖了出来,狠狠地被捏碎了。
                          好友问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我只能轻声回答:“因为他不再记得了,他不再爱我了。”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不想干的人的过去了,一个叫司徒难的陌生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21-07-27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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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用水彩笔在我的手臂上写,“司徒难爱陈许诺。”
                            我嘲笑他:“肉麻死了。”
                            他瞪我:“陈许诺,你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那一年天朗气清,我枕在他的腿上,沉沉睡去。
                            司徒难爱陈许诺。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原来这首诗,要用在这里才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21-07-27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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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0:4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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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日前就已经从他们客栈里搬出去,准备离开印度。出发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去他们客栈里吃早饭,竟然又碰到了欧阳景。他笑着将手中的酸奶递给我:“这是我妻子做的,你在路上品尝吧。”
                              我微笑地接过来。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我笑着看他,他的五官已不复从前,只是那眉宇间的神色,依然像极了司徒难。
                              我怔怔地看着他,“阿难。”
                              他不明所以,只是说:“陈小姐,一路平安,祝你幸福。”
                              “为什么不回国看看?”我问他。
                              他笑,眼睛弯弯,嘴角有浅浅地梨涡,那是我的阿难。
                              他说“前尘往事,好梦如旧,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不,我在心中难过大喊,要是让司徒难知道你这样欺负我,他一定会狠狠揍你。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漫漫余生,没有了司徒难的陈许诺,也就不再是陈许诺了。
                              我提上行李箱:“可以陪我走走吗?”
                              客栈的庭院,植物花繁叶茂,大树参天,我怔怔地看着他们,忽然原谅了一切。
                              若没有阿曼达,他便真的丧生在惊天巨浪,异国他乡了。
                              我同身边的欧阳景说:“你运气真好。”
                              他立即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腼腆地笑笑:“是啊,能遇见阿曼达,是我的运气。”
                              他同我聊阿曼达,聊他们的未来,以后生了孩子,等孩子长大,要送他去国外读书,他们也可以周游世界,穷一点没关系,和爱的人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
                              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结婚戒指,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上闪耀。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21-07-27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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