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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我不敢停下来,怕惊扰到他,只能不停地念下去。一直到我念完了整本书,我呆呆地看着空白的最后一页,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身后的火堆不断跳跃,突然发出“霹雳”一声。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来,对我微微屈身:“小姐。”
“他睡着了。”我说。
“是的,”他微笑着,“辛苦您了。”
我将手中的书递给他,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才发现已经坐得双腿发麻。我拖着脚走了两步,管家微笑着说:“少爷吩咐过了,您今晚住在这里就好。”
这天夜里,我住在欧阳景的城堡里。我以为我会失眠,可实际上,我在床上躺下后很快就入睡了。只是我做了一夜的梦,一夜的噩梦。
我梦见城堡在一夜之间被熊熊大火包围,我站在外面,不停地喊欧阳景的名字,我知道他就在那里,我知道他听得到,可是我的脚像是被上了禁锢,一步也挪动不了。我口干舌燥,在深夜被渴醒,赤脚踩在地毯上去找水,拉开厚重的窗帘,看到一弯清冷的月挂在蓝紫色的夜空。
第二天起来,大雪初霁,阳光普照。我换好衣服走下楼,欧阳景已经醒来,坐在长桌边吃早饭。桌子就在窗边,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山顶上的皑皑白雪。
“早上好。”我有些尴尬地同他打招呼。
欧阳景没看我,只是点了点头。有人向我递来一张卡,告诉我以后我的工资都将打在卡上。
我觉得更加尴尬了,我连忙摇手,用结结巴巴地英文同欧阳景说:“你不必给我钱,我并没有做什么。”
“我不建议你拒绝,”他淡淡地说,“或者你希望我去找到你的校长,为你支付你全部的学费?”
“你脾气真怪,”我嘀咕,“我们做朋友不行吗?”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朋友。”
我欲言又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4楼2021-07-31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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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同欧阳景相处得不算糟糕,我其实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喜欢滔滔不绝地说,但是欧阳景很安静,在他面前,我不会说太多的话。但是每次等他睡着以后,我就会小声地絮絮叨叨同他说很多话。
    比如我小时候的事情,我的祖国,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或者和房东闹了什么不愉快。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听到,我才能肆无忌惮地说。
    渐渐地,欧阳景也会带我出城堡走走。我跟着他去过一次他的射击场,他心情不错,亲自教我射箭。
    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张他少年时代在射击场的照片,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衣服,将弓张成圆满的弧形,他的侧脸线条温和,眼神凛冽。
    少年时代的欧阳景,比现在看起来生机勃勃太多,像是早上八九点的朝阳。他现在虽然也很年轻,皮肤白皙如瓷,可是整个人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现在很少再射箭,我问他为什么。
    “对背脊压力太大。”他说。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意识到,欧阳景并不是一个健康的人,任他如何强大,他也只能依靠轮椅行步。
    我第一次射中红心那天,欧阳景对我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欧阳景是会笑的。
    或许是在射击场消耗太大,第二天早上,我吃早饭时没有见到欧阳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睡懒觉。
    我在花园中剪下几朵玫瑰,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我偷偷将它们放在欧阳景的床头。走出房间,我问管家:“他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
    管家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我脱口而出:“他还能站起来吗?”
    安伯转过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这很重要吗?”
    “是的,”我低声说,“对我来说,他的一切,都很重要。”
    “小姑娘,”管家叹了口气,摇摇头,“所谓的真相,就是不知道的人会比较幸福。”
    这时我才确定,欧阳景的腿伤,另有隐情。
    我开始试图寻找欧阳景的资料,网络上只能搜到一些他的投资新闻,他来自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许多信息都是保密。想了许久,我给Linda发了一封邮件,问她,欧阳景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隔了许久才回复我,只有一句话,千万不要爱上欧阳景。
    我对着电脑屏幕苦笑,心中回答,已经晚了。
    我早已爱上欧阳景,或许就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宏伟辉煌的大厅中,静静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比他身后华丽到奢侈的背景都要刺眼。
    大概过了半年,我得到一个机会,去到欧阳景的房间,帮他拿一份文件资料。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5楼2021-07-31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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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2:2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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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书桌上有一本厚厚的黑色羊皮本,用金边镶嵌着,十分漂亮。我有些好奇,伸手打开,第一页里,夹着一张照片,被人粗暴地撕掉了一半,留下的一半上,是个女孩子。她穿着英国高中校服,英伦风的大衣,站在路灯下,对着镜头微笑。我猜测她有中国血统,只是看起来五官更加深邃动人。
      我用手去摸被撕掉的缺口,在心中猜测,那一半上的人是谁?为什么被人撕掉?这个女孩又是谁?
      “放下。”身后忽然传来欧阳景冷冷的声音。
      我被他吓了一跳,照片从我手中滑落下去。我赶忙蹲下身,想要将照片捡起来,却听见他说:“停下。”
      我僵硬地愣住,看到他推着轮椅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他弯腰捡起了那张照片,然后转过身,离开了书房。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一眼。
      我站在空旷的书房,觉得难受得无法喘过气来。
      4.
      那天以后,关于欧阳景,我再也没有进一步的了解。
      第二年,我生日的时候,他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凝视着面前的红酒,试探地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欧阳景淡淡一笑,像是在哄小孩:“我所有的全部。”
      “那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鼓足勇气,“一年前,我在你的书房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个女孩,是谁?”
      他的笑容凝结。
      “二十岁,”过了几秒,他忽然轻笑,“真是太年轻了。”
      我觉得他其实是在嘲笑我的幼稚,我忍不住出声反驳:“我没有。”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小子,”他半垂着头,淡淡地说,“我抽烟、飙车、和女人上床。”
      我说:“现在好得到哪里去吗?”
      欧阳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似笑非笑:“我现在只和漂亮女人上床。”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6楼2021-07-31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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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顿了顿:“……她也是其中之一吗?”
        “不,她是一个美好的女孩。”他说。
        照片中的女孩叫爱丽丝,她离世已有七年。
        她同欧阳景是青梅竹马,两个家族门当户对,他们从小就被家族里的人订下婚约。七八年前,欧阳景还是一个桀骜不拘的纨绔子弟,而爱丽丝是个被宠坏的高傲的公主。两个人明明相互喜欢,却非要故意惹对方生气,互不理睬。好像一旦承认自己动了真情就代表输掉。
        在七年前的冬天,欧阳景同别的女孩约会,被爱丽丝撞个正着,忍不住讽刺他几句,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欧阳景心中其实十分后悔,便打电话约她出来,想要道歉。就是在这天,他们被一直等待机会的歹徒绑架,歹徒穷凶恶极,欧阳家中明明送来了对方要求的筹码,歹徒还是不愿意放人,认定了欧阳景是一棵摇钱树。那时候欧阳景脾气很冲,做事不计后果,他和爱丽丝找到机会偷偷跑走,他们被追来的歹徒发现,他们用箭射伤爱丽丝的背脊,导致她从山坡摔下,双腿受伤。
        当援救的人赶到的时候,爱丽丝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那半张照片,被撕掉的人,正是欧阳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他同爱丽丝,却只有过那么一张合照。
        “对不起,”我说,“很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
        “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说,“这个世界上,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着我这件事。”
        我问他:“……你找我为你念书,就是因为我和她的声音很相似,是吗?”
        欧阳景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我。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我还是感到难过,因为我对他动了真情。
        “她以前经常这样吗?为你念诗?”
        “不,”他说,“她喜欢弹钢琴,偶尔会唱歌,只是听到她的声音,我才会觉得安心。”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转移话题:“我给你念书吧。”
        “不必了,”他说,“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只有这个吗?”
        “本来还有别的,”我惨淡一笑,“已经无所谓了。”
        那之后,我发现我和欧阳景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者说,他对我,比以前更加冷淡了。
        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少,除了对他念书的时候,我几乎在别的时间里无法再见到他。
        我觉得很难过,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英国就业形势很糟糕,周围的留学生都着手回国的事情。也有一些中国的公司来学校招聘,我投了一些简历,但是心中还是很迷茫。
        我其实想要留在英国,因为我知道,如果回国,那么我和欧阳景就真的只是再无关系的陌生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7楼2021-07-31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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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就算我留下来,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农历春节那天,正好是我要去给欧阳景念书的时间。我去中国超市买好面粉和豆沙陷,自己做了汤圆,借用厨房煮了一锅。
          端上饭桌,欧阳景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我忐忑不安,问他:“不好吃吗?”
          “吃不习惯。”他淡淡地说。
          我一颗汤圆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我顿时索然无味。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我:“你想家吗?”
          “想。”我低声说。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整个饭厅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勺子碰到碗沿清冷的叮叮声。我问欧阳景:“你……最近很忙吗?”
          “怎么?”
          “就是觉得,好像很难看到你,”我说,“我们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
          “哦,”他言简意赅地打断我,“没有必要。”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横在心间,难受却又吐不出来。
          那天傍晚,我为欧阳景念了《小王子》的故事。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欧阳景对我说。
          “因为小王子永远也得不到他的玫瑰,是么?”
          “不,”欧阳景说,“你相信爱情吗?”
          我呆呆地点头回答:“相信。”
          他又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那你觉得,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我愣住,木讷地张开嘴,却回答不出来。
          欧阳景笑了笑,没有再同我讨论这个话题。那天他似乎很疲惫,没过多久,竟然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管家拿上毛毯,怕他受凉,披在他的腿上。
          “他的腿,其实并没有受伤,对吗?”我忽然开口问管家。
          他有些惊讶:“小姐你为什么这样说?”
          “他亲口告诉我的,他并没有提到自己的腿,所以我猜测……他其实并没有受伤。”
          “是的,”管家说,“因为爱丽丝小姐失去了双腿,所以少爷,再也不愿意直立行走。”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惩罚着自己,惩罚着,这还活在人间的自己。
          我转过头去,绝望地看着欧阳景。
          火炉中火苗燃烧,不时地跳动,变换成张牙舞爪的模样。而坐在沙发中的他已经沉沉睡去,平日凛冽的五官终于平和下来,又长又卷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迷了路的天使。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楼2021-07-31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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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十米,而这十米,却遥远得如同天堑,我有一种预感,我这一生,都无法迈过了。
            我听到火炉里小声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知道此时窗外的伦敦正飞着鹅毛大雪,我沉默地走上前,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轻轻盖上他的腿。
            看着他薄薄的双唇,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克制自己想要吻他的冲动。
            我只能在虚无的空气中,一遍一遍临摹他的模样。
            每一次的爱不得,无非是在提醒,我有多爱他。
            5
            一个月后,我收到母亲生病住院的消息。正好遇上圣诞节,我向欧阳景请假,马不停蹄地回国。
            其实那个时候,母亲的手术已经结束,她害怕耽误我的学业,病情稳定下来她才告诉了我这件事。我没有什么可以为父母做的,只能每天潜心专研厨艺,想着法子做菜讨他们欢心。
            一周以后,我刷新邮箱,竟然收到一家奢侈品公司在中国分部的面试,几轮筛选以后,对方给我发来offer。
            我向父母商量,他们说:“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我喜欢的事情是什么?我只想要陪在欧阳景的身边。
            我心中犹豫,鼓起勇气给欧阳景打了一通电话,却被他直接挂掉。
            这一个多月,我竟然不习惯中国的气候,得了一场重感冒。咳嗽了很长时间,原本对我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小病,可是我的声音却因此受损,变得有些沙哑。
            我原本不觉得这有太大的问题,在回伦敦的航班上我还在在想,欧阳景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我开除。
            我在第二天去见欧阳景,他面色苍白,我问他:“你最近没有睡好吗?”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蹙眉:“你的声音怎么了?”
            “被你听出来了。”我吐吐舌头,犹豫着,把自己收到工作录用的事情告诉他,我期待地问他,“你说,我应该去吗?”
            他一针见血地说:“我建议你回去,因为你继续呆在英国,也没有办法找到工作。”
            他的语气冰冰冷冷,好似只是一个无关的路人。我在心底自嘲地想,我还能期待欧阳景说什么?难道他还会挽留我留下?
            那天,我才拿起书,给欧阳景念了一句话,他就打断了我。
            “你走吧。”他说。
            “什么?”我举着书,愣住。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楼2021-07-31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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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我举着书,愣住。
              管家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叠厚厚的信封。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不能忍受你现在的声音。”他淡淡地说。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一直都知道,我同欧阳景,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和他竟然连好好说再见的情谊也没有,他始终站在云端,俯身冷冷地看我。
              我付出了我全部的感情,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饭后笑谈。
              我颤抖地问:“只是因为这样?”
              “我雇佣你,只是因为你的声音和她相似,”他毫无留情地说,“你的声线受损,于我而言,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我惨淡一笑:“是的,你同我说过的,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不要让它受损,不要教你失望。”
              “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在欧阳景对我下逐客令的第十四天,我实在忍不住,给管家打电话,请求见他一面。
              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发烧三十八度半,我将自己的病情如实告诉管家,希望能借此打动他。
              实际上,我卑鄙的手段确实奏效,管家派司机接我上山,但是对我千叮万嘱:“这不是少爷的意思,所以究竟能不能见到他,我也不能向你保证。”
              我在门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收到欧阳景的答复,连我自己都感觉绝望,他的回答却是,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晚餐。
              我在长桌前坐下来,在暖橘色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越发的白,我曾经开玩笑,说他是一只住在古堡的吸血鬼。
              “谢谢你肯见我。”我说。
              他有些不悦地蹙眉:“我这里不是医院。”
              “英国的药物对我来说药效太弱,”我说,“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回国了。”
              欧阳景并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对我来说天大的事,也同他没有干系。
              “遇见你的这三年,快乐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过得那样孤单了。你可以试着站起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可以重新开始。”
              他挑挑眉:“什么他挑挑眉:“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姑娘同我说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轻声笑,看着杯中的红酒,一字一顿地说:“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网页链接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s, with silence(如果我们再相见,事隔经年,我将以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他冷淡地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就是我深爱的人,因为太爱,所以连恨,我都舍不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21-07-31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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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回到中国以后,我开始过着和大部分人无异的生活,上班回家,两点一线。过了两年,父母开始着急,想法设法为我相亲,可是见过了欧阳景,在我看来,别的男生实在是太差劲。试着相处过,每一次都无疾而终。
                我开始渐渐习惯单身的日子,有一次,母亲忍不住问我:“你在英国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我麻木地回答,“我爱了一个人,可是,他永远也不会爱我。”
                又过了几年,有天下雨,我在路边捡到一只躲在垃圾桶旁被淋得浑身湿透的牧羊犬。鬼使神差的,我走上前为它撑伞,站在雨中同它在雨中一起等待它的主人。等了许久,便利店的老板才无可奈何地告诉我,这只狗已经被人遗弃许久。
                我收留了它,给它取名叫Lucky,因为欧阳景曾经无不嘲讽地说过,英国人的狗,不是叫Lucky就是Happy。有了Lucky之后,我的日子变得轻松许多,每次想起欧阳景的时候,我就带着Lucky去散步,我们在滨江大道走了一遍又一遍,假装是在泰晤士河畔。
                离开英国的第七年,Lucky也离我而去。我捡到它时它已经有两三岁,活到这个年纪,它在我怀中自然而然地死去,我也没有别的遗憾了。
                再过了三年,第十年的时候,我因为工作出差,又一起回到伦敦。谈完合同,同事们知道我曾在英国留学,便要求我当导游带他们转转伦敦。
                在泰晤士河畔的酒吧里,有女同事说:“伦敦真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地方。”
                “是么,”我淡淡地笑,“其实我也一直没有好好转过伦敦。”
                “都忙着学习了是么?”
                我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欧阳景。这些年,对于欧阳景,我已经变得越来越坦然了。可是还是在此时,发疯一般怀念当年的光景,我坐在火炉边,轻声为他念书。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回国,凭着仅存的记忆,找到了他的住处。来迎接我的已经不是原来那名管家,新的管家年轻得不像话。
                他毕恭毕敬地问我:“小姐,请问您找谁?”
                我轻声说:“欧阳景。”
                他愣住,抬起头看我。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颤抖地问:“他怎么了?”
                他轻声说:“您就是,画像里的那位小姐吧。”
                等了一会儿,我看到了当年的那位管家。他穿戴得一丝不苟,身材相貌竟同十年前并无多大变化。
                他一瞬间热泪盈眶,他说:“小姐,少爷,少爷他,一直在等您”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楼2021-07-31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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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2: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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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地笑:“他等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那一年,您母亲生病您回到中国,他在伦敦遭到竞争对手的恶意报复,右边胸膛中弹。”
                  我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他受了枪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躺在医院的时候,收到下面的人寄来的您的照片,您和家人在一起逛街,混在人群里,再普通不过,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少爷告诉我,想要让你走。”
                  “小姐,请您原谅他,少爷十几岁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对他影响太大。人人都羡慕少爷,生来就被命运眷顾,可是对少爷来说,最大的心愿,恐怕只是抛弃这个家族,像普通人一样,简简单单地活着,可是他不能,所以他希望,至少小姐您可以。”
                  “后来,他把小姐您赶走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少爷他,是在三年前离开的。那时候我一直想要告诉小姐,可是他不愿意打扰你,他去了中国,见过你一面,那天下雨,你站在街边为一只流浪狗撑伞,你等了很久,少爷他,也呆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后,他就没有再醒来。
                  他长眠于我的祖国,这是欧阳景的意思。
                  他身陷地狱深渊,他不愿拉我入这魔障。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唯一能为我做的一件事,就是放手让我走。
                  我浑身冰冷,不敢相信,我说:“您同我开这样的玩笑,就不怕欧阳景生气吗?”
                  老管家重重叹了一口气,“除了您,他再也为谁站起来过。”
                  我离开以后,欧阳景开始试着站立,可是他肌肉萎缩太厉害,身体又太过虚弱,稍微一运动就大汗淋漓,心悸,直到他离开,他都没有真正能站立,或者这也是他不愿意再见我的原因。
                  我站在铁门之前,双腿沉重得像是绑上了铅球。这紧闭的大门后,是英国残存不多的私人城堡,坐落在山顶,孤立于世,与之为伴的,只有天地间的日出和日落。
                  这里,曾经住在我深爱的人。
                  管家将我带到欧阳景的书房,还是十年前的模样,一切收拾得井然有序。在书桌上,放着一盘磁带,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年我离开伦敦前,寄给他的那一盒。
                  我将磁带放进收音机,里面传出来我十年前的声音,经过机器的处理,听起来陌生得恍如隔世。
                  我听见自己说:“我爱我所不能拥有的一切,你如此遥远。”
                  我的倦意和缓慢的黄昏对峙。直到黑夜来临,我开始歌唱。
                  然后是大段的空白,磁带放到最后,自动翻面,在细微的“兹兹”声后,忽然,我听到了欧阳景的声音。
                  他说:“简简,我爱你。但愿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楼2021-07-31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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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欧阳景,欧阳景,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欧阳景。
                    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冷冷地同我说,我们再也不会见面。
                    身后,伦敦漫天飘雪。
                    岁月迢迢,一眼,就是一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楼2021-07-31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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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和我互动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4楼2021-07-31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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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当初逼走吴王恪的诡计,也是他所出。
                          后来,木板被人一条条地拆下,锁链也被弄断,吴王恪并没有死,他的一切阴谋,都被我一样样拆穿。我们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对峙,在他背后,是那个最大的主使,丧心病狂的李乾照。
                          阿寺显然被我的话吓到,碧眸含泪闭上,不再多言。
                          我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宫灯,提得高一些,凝神专心地望着那跳跃的红焰。
                          烛晕似湖波般,一圈圈地扩散开。
                          这温暖的湖光中,一切凄冷的摆设,似乎渐渐在变样。
                          又回到了贞治三十五年的样子。
                          贰
                          那时是贞治三十五年。
                          那年太液池中的春波,仍倒映着垂柳的柔姿,而非一派肃杀之气。春和景明,雀鸣鲤跃。傍晚时分身穿高腰襦裙的宫人们,脚系铃铛,在一片清脆的铃声中,提着宫灯,鱼贯而过长桥。远处的十二玉栏,灯火辉煌。
                          那时,我的父亲是万人之上的太宗皇帝。
                          那一年我九岁,吴王恪十一岁,李乾照也只比我们大两岁,他十三岁。
                          母亲大人统共生了三个孩子,大哥李修,二哥李乾照,还有就是我——太宗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李伏瑶。
                          至于吴王恪,他是另一位嫔人所生的孩子。
                          那嫔人生得极美,美得胜过了我的母后。
                          吴王恪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我从没见过生得这样好看的少年,眉毛平直,鼻梁挺拔,眼角微挑,眼皮又深又宽,真如从画中走出一般。更何况,这少年还是我三哥。
                          我时常跑去找吴王恪玩。每次去,他不是在习书,就是在练习射箭。有一回我叫他教我骑射,他怎么也不答应,逼急了,就吐出一句:“好好的小姑娘,学什么射箭?”我气得不想再理他了。
                          结果隔了几天,阿寺便急匆匆地跑来对我说:“吴王殿下来了。”
                          他当真来了,锦白长袍,玉冠碧带,眉宇间挺拔俊美,一路走来,捧香的宫人为之侧目。其实他进来那一刻,我便决定原谅他了。
                          只是想起前几日他瞧不起我的那种神色,心中负气,仍然背过身去,睡在小榻上,闷闷地出声:“你来做什么?我才不要见你。”
                          “哦,伏瑶不愿见我。”他故作忧虑地长叹一声,才说,“那我也不必把那张亲手做的小弓送给她了吧?”
                          什么!他亲手做的小弓!
                          我一下子坐起身:“在哪儿?在哪儿?”
                          他笑眯眯地递给我。果然是小弓,比他使的那张还要小上半臂。弓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牛皮,握着极舒服。拉了几下弦,柔而有韧,铮铮作响。我开心地一把抱住他,几乎要将他兜进我的小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6楼2021-08-01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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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使的那张还要小上半臂。弓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牛皮,握着极舒服。拉了几下弦,柔而有韧,铮铮作响。我开心地一把抱住他,几乎要将他兜进我的小榻。
                            “三哥,你真好!”
                            “慢点,慢点!”他叫起来,“你快把我的脖子给扯断了。”
                            我们俩正打闹着,四周忽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吴王恪最先发现不对,飞快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太子殿下。”
                            我终于瞧见一直站在角落,那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出现的李乾照。虽然我们俩是同胞兄妹,但我天生讨厌这阴森森的少年。其实他也生得很美,只是不同于吴王恪,他的美带着一种女子的阴柔,让人想起那些在阴冷的宫殿角落长年盘伏的蛇。
                            “三弟,伏瑶。”他面无表情地叫着我们俩的名字。
                            我满不在乎地问:“什么事?”
                            “伏瑶,今夜母后在殿中叫上了大哥、你与我,兄妹三人一同吃饭。”
                            “我知道了。”
                            “此刻天色已晚,不如一同过去。”他说着,眼睛仍盯着我的脸,令我觉得有一丝不自在。
                            “不,我要和恪哥哥再说一会儿话。”
                            “伏瑶。”这次吴王恪也出声了,柔声劝我,“听太子的话。”
                            “我就不!”
                            李乾照深吸一口气,看样子是有些怒意。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吴王恪开口:“那么,不如让伏瑶再和我说一会儿话吧,待会儿我送她过去。”
                            李乾照此前一直垂着眼,听到这话时,才蓦然向我们俩扫来一眼:“好啊,有劳吴王了。”
                            李乾照走后,吴王恪才对我说:“你方才不该对他那样。”
                            “太子放荡不羁,骄奢淫逸,对谁都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我就是不喜欢他。”
                            “他毕竟是你的哥哥。”
                            “你也是我的哥哥呀。”说着,我笑嘻嘻地亲了他一口。
                            吴王恪无奈地看着我把玩着小弓,不再多说。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7楼2021-08-01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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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送我的那把小弓,此后一直被我珍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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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送我小弓的隔天便听宫人说,吴王恪为了做这把小弓,把手心都磨破了。割据、裹牛皮、上弦,事必躬亲。
                              这使我再也坐不住,没等他们下学,就跑进了皇子们读书的国子监。
                              岂料迎头就撞上了一人。
                              我被磕得脑袋生疼,而那人也往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伏瑶?”冷冰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又是李乾照。
                              我扒开他,想往里闯,却被他伸手捞住,提小鸡似的提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我瞪他,“我要找恪哥哥。”
                              “你的恪哥哥正被罚着呢。”他幸灾乐祸地说。
                              “放开我!”我恶狠狠地重复。
                              他也较真儿了:“不放,又怎样?”
                              “不放……”我轻轻一笑,张大口就往他的胳膊上咬去。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放手,趁这空当我已经跑了进去。
                              吴王恪见了我,神色很惊异,提住笔:“伏瑶,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太傅罚你抄书?”
                              我随手抓起他在写的纸,满满的全是“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气得大叫:“狗屁!狗屁!”
                              “我近来未交功课,不怪太傅,全是我自找的。”
                              可是我的心都疼了起来:“你不交功课,还不是因为手心受了伤,没法写字。”
                              那天他送我小弓时,我实在太开心,甚至没注意到他微笑时一直紧攥着藏在身后的手。这时把他的手牵来,在午后的阳光中仔细地瞧着,掌心大约上了药,仍是一片伤痕。手背和指腹上都有上弦时不慎割伤的痕迹。
                              “吧嗒”一声,眼泪就掉在他的手上。
                              “伏瑶怎么哭了?”少年温暖明亮的面容,在阳光中无比美好。
                              他这一笑,我的眼泪更加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就掉在了他的手上、衣上。吴王恪终于慌了,伸手替我轻轻拭泪:“伏瑶不哭。”
                              我趁机把他抄写的那几张纸全揉成一团,撕成无数碎片:“不抄了!”说着,拉住他的手,“走,我替你整治那个不讲理的老头儿。”
                              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21-08-01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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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02: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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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玄房每日来国子监上课后,必定会往父皇殿中去,宫人们总会事先烹上一盅清咳的香茶。
                                我准备偷偷溜进茶房中,在那盅香茶里放一包胡椒粉。
                                当我轻手轻脚地准备做事时,正碰上李乾照,我惊得睁大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是此生此世从未有过的乖巧听话。
                                李乾照也是一愣,只那么微微一怔,顺势便放下了才掀开的帘子,转身挡住了托盘的宫
                                人。他穿一身湖青色的衣衫,玉带金扣之下,袍角翻飞,如同煦春中无限漾开的湖水。
                                我一边飞快地动着手,一边听着隐约传来的李乾照与宫人的对话声。
                                他的声音真是前所未有的好听。
                                那天房老头儿像往常一样,咳了咳,准备和父皇讲话。
                                父皇也客气地请他吃茶。
                                他抬起茶盅,毫不犹豫地饮下一大口。
                                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噗”的一声把茶全数呛出,还溅湿了父皇的衣裳。
                                父皇也吓了一跳,正待问他怎么回事。
                                玄房自个儿就跳了起来,张大嘴巴,围着宫殿绕圈,一边高喊:“辣!辣!”
                                我躲在垂帐后拼命地捂住嘴,却还是笑出了声。
                                玄房走后,父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把扯开帷帐,他瞪着我:“伏瑶!”
                                我才不怕他凶巴巴的神色呢,小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
                                一旁的吴王恪忙说:“父……”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我打断,我脆生生地向父皇求饶:“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谁叫太傅一味偏心,从来只罚三哥。”
                                父皇铁青的脸色渐渐回转,倒像知道了什么,望了一眼低着头的吴王恪,又望了一眼瞪着他的我,最终长叹一声,拂袖而去。后来李恪对我说:“伏瑶,也就是你,天底下什么祸都敢闯,父皇当真是疼你。”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9楼2021-08-01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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