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司马懿决定放低身段，以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身份来让这位年轻的小姑娘知道什么叫残忍
他准确地预判了让娜和她的队伍下一次会选择的目标，在他们试图从这座叫列支敦堡的城市——当然，已经是曹魏掌控下的——里如先前般纠集群众并复演之前的“奇迹”时，曹魏的士兵没有像之前那样猝不及防，而是以极为紧密而严谨的阵势将他们困在城市里，准备瓮中捉鳖
在那场战斗里，形势之严峻甚至让作为指挥的让娜都因受伤而头破血流
但她在某种神圣的力量下快速恢复了意识并站起来重新指挥战斗并最终带领损失惨重的难民——或者说，“暴民”——们冲出了包围

当然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凶险的战斗中，有一支曹魏的军队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咪咪地全员失踪了
也没有人知道，在被围攻之前，这位村姑和她的队伍刚刚冲进军营，解放了一批被强制征召为军队效力的铁匠和皮革匠等手工艺人
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个一直平稳淡定敲着铁砧，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老人
少女费了点劲才让这位似乎耳朵不太好，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一直沉迷打铁的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跟随她的队伍一起逃离军营

在走出军营后，让娜他们就立即遭到了早已埋伏好的士兵们的围攻，军营里的空虚只是一种诱敌的假象，而尚显稚嫩的让娜还没有锻炼出那份敏锐的军事嗅觉
（因为这边的谜之声已经被确定为贞德的内心了，所以这边的贞德并没有什么神谕启示之类乱七八糟的能力，顶多也就是有类似骑士灵光那样的光环能力，所以军事上能莽对靠得完全是自身的直觉和军事天赋，依然有出错的可能，面对满级司马懿更是如此）
在仓促的遇敌后，一位老人在混乱中无人顾及时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后，原本的合围出现了一个缺口，似乎有一支队伍来得稍微慢了一些
而这个机会被让娜迅速地抓住，一行人在丢下大量尸体后成功逃出生天

等到逃离了城市，清点人数时，让娜才惊喜地发现那个沉默且看起来有些呆怔怔的老人不知何时又跟回了队伍里，在见到如此多的死亡后，能发现多救出一个人也是一件令人鼓舞的事
不过队伍遭到重创也是不争的事实，而司马懿显然并不满足于这一次的战果，追兵和来自其他城市的军队正在试图将这支队伍彻底剿灭
奇迹不会多次眷顾，但让娜和她的队伍却在这样危难的关头几次化险为夷
每当对方的斥候咬住这支队伍的尾巴时，总会有些什么事让这名斥候没能成功回到自己的队伍
每当受到调动的军队试图拦截这支队伍时，总会有一两处的部队莫名其妙地失去联系
每当这支队伍的物资将要用尽时，总会有一两处人去楼空但还留有一些物资的废弃营盘被发现——天知道这些营盘是怎么废弃的
……………………
奇迹不会多次发生，不然就不足以被称为奇迹
能够多次发生的，一定是某人的刻意为之
某位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夜深人静之时，这支饱经苦厄的队伍中除了守夜人外的大伙儿已经熬不住身心的疲惫，沉沉睡去。作为队伍领袖的让娜却悄悄地在某个营帐前静坐等待着，她小心地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一处阴影中，避免被其他人发现。
然后，她所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一位木讷寡言的老铁匠悄无声息地掀开营帘，缓步走出，不留下一点声响和踪迹，甚至毫无气息，即使是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让娜都下意识地想要忽视他的存在——哪怕眼睛看到了，大脑依然在否认这一点，如果不是让娜的意志足够坚定，恐怕就算对方从她面前走过甚至给她一刀，在血流尽之前都无从察觉这一点吧
在深深为这位老人近乎不可思议的技艺感到折服的同时，让娜验证了心中的怀疑

就在让娜心中确定了一切，准备开口叫住这位在大半夜依然打扮和往常一样，不知道要出门准备干些什么的老人时，他的目光已经先一步锁定了黑暗中的让娜，直直与她的眼神对上了
“果然，你发现了……”

手里拎着盏提灯的老人面色依旧平静，但看起来还是有些惋惜

“……是的，我之前就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这些天来，我们能够这么多次‘幸运’地逃脱，都是您在背后帮助的结果吧？”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尽量淡定地回复老者
“…………”

老人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着看向少女
但对于心知肚明的两人来说，这就是一种默认

“我……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是您真的帮了我们很多……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感谢您……”

少女并非笨嘴拙舌之人，虽然不喜欢逞口舌之利，但需要演讲鼓舞人心时，她的表现一贯不错
但此时，面对一个在暗中帮助了自己很多次的异常强大的长辈，她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需在意，我只是因为一些过去的原因自己想这么做而已。你不必记挂，也不必为此纠结。”

面对少女的真情流露，老人依然是板着张木木的，甚至可以说呆板的脸，说出来的话语也好像不掺杂什么感情
“反正，今晚之后，你我大概就不会再相见了”

“！！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吗？真的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让您不愉快的……”

突如其来的告别让少女有些慌神，并不清楚怎么回事的她首先将责任归于自己，诚恳地向老人道歉
她并不愚笨，随便想想就能知道，以老人的能力并不可能被曹魏强迫
他会出现在曹魏的军营只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想这么做，自己一行人的所谓解放可能反而给他添了麻烦
而不愿暴露的他一直隐藏着身份行事，如今却被自己揭破
这些行为或许都不是这位神秘的强者乐于见到的
因此，让娜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不，不关你的事，我本来也准备最近挑个时间和你道个别……只是提前了一两天而已。之前的几次，我确实是带着些帮助你的想法出的手，但之后的几次其实我出不出手已经不影响大局了——你已经成长得足够好了，即使没有我在旁边看着，也能带领这些人走向你希望去的地方。我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老铁匠摇摇头，罕见地说了一大段话
“你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所以忍不住想要帮帮你，不过继续下去，就是对你自己信念和能力的一种不信任了，也该是走的时候了”

“不，我只是……只是一个村姑，没有您的话，我不可能……”

老人的话语使让娜惶恐，她连忙摆手，像是要甩开这些在朴素的她听来有些过高的评价
“不可能什么？的确，你最初确实有几次差点犯了致命的错误，需要我在后面偷偷出手善后，但你从来没把这些错误再犯一边，你对于战局的把握和果断的行动力才是这支队伍能够走到现在的真正原因，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罢了”

看着依然有些不知说些什么的少女，老人突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或许是因为太久没笑，面部僵硬，这个笑容显得有些阴森
“更相信你自己一点吧，我的老朋友也曾是一个村姑，但她是我见过最虔诚最无私，也最强大的人，我相信你你也一样”

听到这些话的少女懵懂着点点头
实际上她还无法想象能被老人评价为强大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但她已经确实地开始相信自己会走向那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