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洛看看远处手舞足蹈地跟酒吧老板说话的宋倪水，轻啧了一声。
“你理他远点。”他说。
拉格纳翻了个白眼，“哈？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指挥我。还有，你们两个的戒指是怎么回事？你俩是不是戴着同款的戒指呢，啊？？”
温斯洛也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个有趣的巧合？”
“啥？！”

宋倪水打听完事情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拉格纳怒气冲冲地瞪着温斯洛，对方也用死鱼眼回敬他。
二人站得极近，谁也不愿退让。

二人又互相瞪了半天，才发现宋倪水在一旁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俩，嘴角带着古怪的微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唉呀——唉呀呀——可以。我觉得可以。”

送走了不得不出发去出差的温斯洛（走得很不安详），宋倪水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来到疯女巫以前的住址。
“推平得还真彻底啊……”
宋倪水不由得伤感起来。
疯女巫把世俗的财产给了他们兄妹，不过因为她的房子和花园里有很多魔法陷阱以及危险的魔药等等，据说是托付给了魔法师朋友来处理。

“你哥那个死了的女朋友，是个魔法师？”
拉格纳确认道。
“算女朋友吗？不知道，算吧。”
宋倪水想起这里以前还种了不少大到离谱的怪异花朵，现在也都没了，只剩下普通的野草野花。
“虽然也没抱啥希望……唉。算了。好歹不是让大哥看到……”他沮丧地喃喃自语。

“我也许有办法找到线索。”
拉格纳说。
他吸吸鼻子，在风中感受。然后他突然呆愣起来。

“啊？你有啥办法？……啊？”
宋倪水摸不着头脑。
拉格纳又愣了一会神，突然绽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交给我吧。”

他循着本能，来到信箱旁边。
信箱侧面凭空悬浮着一张便签纸——也可能是用魔法粘在信箱上的——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单词：“退订”。
拉格纳仔细查看便签纸，又低头嗅嗅，笑了起来。
“宋倪水！过来！”

“啥呀？你找着啥了。”
宋倪水一头雾水地走近信箱查看，突然被拉格纳抓住了手。
“这次如果我帮你找到线索，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了？”
“啊？啥玩意，先找到再说。”
宋倪水情绪不高地甩开他的手。
“这是，退订报纸的字条？好像也没啥线索啊？”

“哦。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你放心跟我来就行了。”
拉格纳伸出手，笑得有点危险。

此时。宋家。一个空巢老人。
“到底还回不回来吃晚饭啊？！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杰森！再给我们拿一瓶龙舌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小酒馆里。
“喂，你自己喝吧。我今天喝的量已经超过医嘱范围了。”懒散的中年男人朝他同伴摆手拒绝。
他的同伴，一个有着奇特淡紫色荧光眼眸、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表示完全不同情他。“我早就说，我给你弄点回春药水，是你自己不干。”
“算了吧，那样我岂不是要一直上班干到死，直到被海盗们的舰炮轰成渣。”懒散男人又摆摆手，“还是等我退休之后，你再给我弄那个魔药。”

“你到那时再喝魔药可就来不及了，海登。我可没那本事让你返老还童，我导师都做不到。到时候，你就带着你的酒精肝，喝着柠檬水，坐在一旁看我喝酒。——杰森！给这位老人家拿杯柠檬水！”
“那我到时候就把假牙摘下来，扔你酒杯里。”
海登越想越乐，“叫你不知道尊敬老人。”
“比我小五十岁的人在扯什么狗屁。”紫色眼眸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对了，你把互助会活动的信息告诉你老师了？我上次可能碰到她了——老太太离开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
“啊，对。我徒弟还不会传送术，等她赶回来稳住我导师时，我已经当着一群学徒的面，绕着楼跑了三圈。”
紫眸男人生无可恋。
“我现在没揍你，是因为那活动还是有正面效果的——我徒弟和我导师的关系更好了。现在我导师看我不顺眼、想召唤雷云劈我的时候，切斯纳特会劝她改用雷击术就足够了。”

就在酒吧老板给他们端来酒水的时候，宋倪水也随拉格纳一路找到了这里。
远远看到熟悉的身影，拉格纳呵了一声。“果然是他。——海登！”他高声叫道。
“唉？拉格纳？”
海登扭头一看，十分惊奇地起身迎接。
“好巧啊。来喝酒？我跟你说过，这个家庭酒吧确实不错。除了老板衣品太差以及经常任性不开门以外，没别的缺点。”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拉格纳走近沙发区，看向正在喝酒的紫眸男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魔法师？”
紫眸男人眯起了眼睛。“小狼崽子，你是说，你来找我的？”
“不是我找你，是他。”
拉格纳伸手把宋倪水拉到身旁。

“我讨厌浪费时间，所以我就不客套了。你应该曾经在一个废弃的信箱上留下字条。我闻出来，这字条的气味跟海登给我写的欠条是一样的，恐怕都是在这个酒馆随手拿的。所以我们就来了——”
拉格纳拍了拍宋倪水的腰——或者稍微更靠下一点。遭到宋倪水一记白眼。
“你想说什么。”紫眸男人不太感兴趣。

“呃，我想问，艾莉西亚大姐……就是，疯女巫的房子，是不是您帮着处理的？”宋倪水问道。
“咳噗——”
紫眸男人呛了一口酒。
“你怎么敢，敢这么称呼尊敬的奈特伦女士！”
他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等等，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跟奈特伦女士关系亲密的凡人男子？”
他皱眉打量着宋倪水。

“呃，不是我，那是我大哥。”
宋倪水连连摆手。
“我是想问问您，您看我有没有学魔法的潜力？我希望能学习魔药的知识。”
“什么？”
紫眸男人浮夸地惊呼，“你们既然认识奈特伦女士，难道没有让她帮你检查？难道我还敢推翻奈特伦女士的结论吗？”

紫眸男人明显不太友善的反应让宋倪水有点退缩，但拉格纳用手掌抵住他的背，把他摁在沙发椅上坐好。
“别那么紧张，魔法师先生。我们又不是来敲诈勒索的。他只需要你帮忙看一下有没有魔法潜质。如果可以，再告诉我们去魔法世界的传送门在哪里，这就够了。这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吧？”
拉格纳的声音如平时一般悠闲。
跟两边的人关系都不错、所以反而只能中立旁观的海登也开口说了一句好话，“你就给他看看呗，厄普顿。虽说你现在没有招生任务了，不过如果能多找到一个有魔法潜力的人，对你也不算坏事嘛。”

紫眸男人略显嘲讽地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还千方百计地追踪到我这里来。但我要告诉你，魔法之路，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奥秘。这可不是什么路边的把戏，岂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并运用的……”
就在这时，一个红发小女孩蹬蹬蹬地跑来，死乞白赖地把紫眸男人从沙发上拉起身，急切地说，“厄普顿叔叔！厄普顿叔叔！我的超级无敌光能魔法火箭枪好像坏掉了！”
她举起手里的玩具，期待地问，“你一定能帮我修好，对不对～”

“奥黛莱特！”紫眸男人无语地提高嗓门，“你先到别处玩去，我这里有正经事！”
“修不好吗？”小姑娘泫然欲泣地抬头看着他。
“………………”
紫眸男人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掏出魔杖，把玩具修好了。
“谢谢厄普顿叔叔！”小姑娘喜气洋洋地跑走了。

紫色眼眸的男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深呼吸，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
“……魔法师，是有着神秘身份，并且有着严格秩序等级地位的群体！凡人可没有资格和实力随便接近一个魔法师……”
“厄普顿叔叔————！”奥黛莱特突然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为了感谢你！特别允许你试戴我的帽子！这是我为下周学校活动准备的！”
她跳起来，往紫眸男人头上套了一顶小丑帽。
“当当当当～！是不是很华丽！”


“…………………………”
紫眸男人沉默了好久。
“你过来。”厄普顿终于放弃般长叹一口气，朝宋倪水招了招手。“我给你看看。”

“唔。你还真有魔法潜力。不过，资质一般。”厄普顿简单地给宋倪水测试了一下。“看在奈特伦女士的份上，我可以介绍你去其他导师门下，学点实用魔法、魔药或者魔器什么的——你魔力潜能太弱，学不好我这个派系的元素魔法。”
他有点自傲地靠在椅背上，抽出魔杖，在杖尖燃起一朵火焰。
“……是吗。谢谢您。”
宋倪水稍微有点失落，但算不上难受。他的目标是帮小妹抵挡死劫，所以能学习魔药的炼制才是最重要的。
“菜都上齐了，你们还需要点喝的吗？”
厨艺不错的老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食。

修订：厨艺不错但衣品很烂的老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食。

海登在和拉格纳（单方面）愉快地聊天。
宋倪水好奇地问魔法师，“艾莉西亚的姓氏是奈特伦？”
“你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对她是完全没有了解吗？”厄普顿诧异地说。
宋倪水略显尴尬。
实际上，他怀疑艾莉西亚也未必知道他和宋小妹的名字，通常只是叫“小男人的弟弟和妹妹”。

“所以，艾……奈特伦女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在魔法世界的状态跟我们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且她平时……有时候也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件事宋倪水已经疑惑很久了。
“啊。这个。她进行记忆抽取术次数太多了，对灵魂有一些损伤，性格也有一些变化，据我导师说她过去性格挺温和的。后来，为了在施展魔法和推导魔法原理时心无旁骛，她会把除了魔法以外的大部分‘没用’的信息定期封存起来。”
厄普顿看到宋倪水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耸耸肩说，“这没什么。活得足够久的魔法师，总有一些非人的怪癖。何况就算她切出去几十个灵魂碎片，也比我们这些现代魔法师强大得多。不过……”

他切下一块烤肉，放进嘴里，不太高兴地说。
“这也是我跟她其实并不太熟的原因。她是我导师的导师，不是我的导师。——她不怎么在意我。每次封存记忆时，她几乎都不会保留关于我的记忆。”
这个有着中年人面容，其实年龄已经比肩凡人老者的魔法师，脸上却露出了孩子一样委屈和不满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魔法师寿命悠久但生活却相对单调，很多魔法师性格稍显天真。

“她每次都会忘记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比如……”
魔法师翻着白眼回忆道。
“小子，你不用那根扫把就不会飞了吗？拿着它也没好到哪里去，难道小琳达收你不是当徒弟，而是想让你来打扫卫生？
“你拿着根破棍儿比划什么？不用它就不会施法了？
“你这烈焰术用得太烂了，小琳达到底怎么教的你？什么？就你这样，现在还是首席导师了？”
厄普顿越说越来气。
“元素在上！这是现代社会！我是有结业证和魔法等级证书的现代魔法师！我们不用像古代女巫那样，动不动就要单挑一队骑士，或者烧死猎巫人然后毁尸灭迹了！”

魔法师一个人坐到沙发那边生闷气去了。
“啊，喝酒时他聊到过一些。”
海登剔着牙说。
“那位强大的女巫离世之后，她导师——哦对，拉格纳你应该见过，就是上次在互助会发飙的魔法师老太太——让厄普顿去帮忙处理那位女巫的房产、土地和魔法物品之类的。”
海登自作主张地加上了自己的评论，“很多魔法师都情感淡漠，但我听说老太太确实很难过。毕竟是被那位女巫从小养大，相处了几百年，不仅是老师，也像母亲吧？他们这一脉，每一代都只收了一个徒弟，所以师徒之间感情深厚。”

“我都不知道，奈特伦女士的过往是这样的……”
宋倪水确实很震惊。艾莉西亚在他们兄妹面前，常常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突然发现，可能连大哥都从未了解过疯女巫。

此时。宋倪奏也在想疯女巫。

明亮的、有节日气氛的串灯。
温暖的、有狂欢气氛的篝火。
宋倪奏却只是看着一旁的空座椅发呆。

“你早就说过你是带着目的……也早说过你达成目的之后就会走。”
他自言自语着。
“所以，那现在是我不懂事了？还磨磨唧唧的，忘不了你。其实才相处了几天啊，哪就有什么感情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的土，又顺手把另一个椅子上的灰尘拂掉了。
“走了。”

“宋老二不打电话，铁蛋儿也没发短信。一个个都出去野了。行吧。睡觉。”

——此时的苏拉尼岛海滩上。
虽然有点对不起大哥，但宋小妹这会儿确实腾不出手来发短信。

“放轻松，芭斯特！你现在不用怕火焰了！”
图拜亚斯给她加油鼓劲。
娜娜瞪眼看她在出啥洋相。

最后宋小妹只好去海水里泡灭了自己的脚丫子，但是脑袋上还在袅袅冒着黑烟。
男朋友和闺蜜：神技！

“地下一层，大坩埚对面的房间……是这个门吧？奇怪，上次来的时候有这个房间吗？”
急着来魔法学校入学的宋倪水向殡仪馆馆长请假失败，顶着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翘班了。
新生报道的过程倒是挺顺利，只有一个小问题——宋倪水不知道新生需要自己提前买魔杖。他心里对哈○·波特系列道了声歉，准备回头重温一遍。

“咚咚。”
“请进。”屋里一个女声回应。
“您好，我是新生，想借根魔杖……唉我勒个去！！”

宋倪水吓死了，脑海里有三十本修仙小说的场景轮番飘过，每一个场景里，除了主角团以外的配角死亡率都高达85%以上。
“对不起我走错了！！误入贵派镇压邪物的禁地，实非我本意！！”
“…………哈？”
跪着的年轻东方女子回过头，十分不解。
“我是在祭奠亡夫。”
宋倪水一言难尽地瞅瞅四周墙上的鬼画符，又瞅瞅从商店买来之后根本没扔掉人形轮廓包装纸的遗像框，最后视线落到进贡的水果蛋糕上。
“您亡夫，是个勇士啊。进贡的食品都是逝者爱吃的东西吧，您亡夫竟然爱吃水果蛋糕？！这玩意儿狗——苟利国家生死以。一般人都不爱吃……”

女子皱眉思考了半晌。
“……你的消息来源是否准确？”
宋倪水懵了，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打个比方……我没拿去给狗试过……”
女子眨眨眼，“听不懂。我是问，进贡的食品应该放，死鬼爱吃的东西？”
“啥？……应该没错吧？我太爷去世之前，亲口说让我们以后给他供二锅头。”
宋倪水艰难地解译着对方夹杂东方词语的洋文。
“那啥，呃，学姐？你是东方裔，不是东方人，所以不会说东方语是吧？你以后要是碰到不会用的词，可以来问我——‘死鬼’一般来说不是这么用的……”

年轻女子带着宋倪水来到隔壁房间。
“你走错了，是这个屋。这里是奈特伦女士捐赠的一小部分魔法物品，供学生使用。”
她指了指桌上摆着的朴素魔杖。
“你随便拿一根用吧。奈特伦女士是古代女巫，她不怎么用魔杖，所以魔杖收藏品的品质不高，正好适合新手练习用。”

自从开始接触其他魔法师之后，宋倪水才意识到疯女巫很强，也颇受尊敬。
“学姐，你是哪个专业的？你几年级咧？”
女子皱眉思考了半天，才搞懂他问的啥。
显然，这是两个有病的语言系统碰撞在一起的恶果。
“我的导师是厄普顿·拉曼先生。我也刚开始学习魔法不久。”
她咣当跪下，给宋倪水行了个跪拜礼。
“你好，我是切斯纳特。”

宋倪水一脸纠结地瞅着她。
“学姐你好，我叫宋倪水。那啥，要不然我给你列个书单吧？你打哪儿学的东方常识，你这参考资料都太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