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克西斯两人果然在地下一层。俩人站在一堆障碍木板前，阿丽克西斯表情空洞，凯莉的表情则有点狰狞。
“……呃。”宋倪奏还没组织好语言，不知道这时候该说啥。
阿丽克西斯已经先开口了。

“啊。一楼和二楼的卫生间。都不太好用。”
她面无表情地说。
凯莉接话，“地下一层的卫生间，也品质不佳。”
宋倪奏寻思，你上个茅房还要啥品质，得给你整个金马桶还是咋滴。
“我不禁思考。地下二层是否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棒读。

“地下二层……有……高档卫生间？”宋倪奏迟疑地问。
凯莉看他完全没理解暗示，气得翻了个大白眼，指着地上的障碍木板，跺了跺脚。
“这么好的房子里，为什么要堆着这些碍眼的木板？”
宋倪奏更纳闷了，“这得问你们老板啊？！这不是你们放的吗？！”

宋小妹终于回过味来，把俩大姐从绝望的深渊里拯救了出来。
“大哥，咱是不是好久没解锁新房间了？人家大姐是催咱进度的意思吧？你和二哥最近挣的工资和奖金加一起不少了，钱富裕，咱就是没想起来要解锁。”
因为宋小妹还在这一层被乌鸦叨死过一次，兄妹三人对地下室有点心理阴影，轻易不下来，也懒得继续解锁地下二层。
“……呃，行吧。”说到这个份上了，宋倪奏也没再反对。

他们一路向下，拆了不下十堆障碍木板之后，来到一间像是研究室的宽敞房间。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个可疑的大洞，探头看看，里面有星光和阴影翻滚，仿佛通向异次元。

“啊！此处的空气中蕴含着神秘的气息！这个房间似乎有重要的作用！”
凯莉咬牙切齿地念着浮夸的台词。

“啊。这个破洞的大小和形状。十分巧妙。刚巧能跳下去一个人。如果在这神秘的星海里徜徉。说不定。可以捞出什么有用的物品。”
阿丽克西斯继续念台词。
宋倪奏瞅着她的表情，感觉很适合拿去给东方语苦手·切斯纳特女士做案例教学：
——这个表情可以称之为“如丧考妣”。

“我觉得，跳下去，人就嗝屁了。”
宋倪奏诚实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施工队的两人告辞出来。
“今天的台词还算短。但我不知道搞这一出有什么意义……”
阿丽克西斯吐槽说，“温斯洛什么时候才能出差回来？说起来，老板如果非要玩这个游戏，为什么咱们就只能念台词，温斯洛却不用禁言？！”
于是凯莉再次得到结论：“老板神经病。”

“……所以，你为啥又跟着我？！你到底是狼人还是狗子。”
宋倪水很无语。

“你下班时间，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我当然要跟来看看。”
拉格纳完全没有惭愧的迹象。

“我找学姐借了本书，里面讲到这个湖有通灵、幽魂幻化以及满足心愿的神力。我需要去亲自测试一下变成鬼魂之后，有些魔药还能不能生效……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啥。”
宋倪水嫌弃。
“你站一边，别搅和我干正事就行。”
他走进湖水，在浅水区站定，嘴里念念叨叨地跟湖说话，把自己的诉求说了一遍。
拉格纳站在岸上看着他作妖。

“……咋没反应呢？”
宋倪水有点纳闷。
“是不是得完全浸到湖水里才管用。”
他想了想，踩着水，半漂半游地来到深水区。
“……嗯？那是什么东西？”
湖水很清澈。宋倪水好像看到湖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一猛子扎进湖里。

岸上的拉格纳，远远地只看到他在湖面上消失了。
他皱眉仔细看向水面。
平静无波。
忽然，水面上冒出一大串气泡。
——气泡又消失了，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宋倪水？”
拉格纳一时情急，走进了湖水里，完全忘了自己穿着不适合下水的皮靴。
“宋倪水！！”他再次大叫。
没有回应。
“………………可恶！”
“噗通————”

“…………我会游泳！你在水里突然薅住我脖子，给我吓一跳！还有，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了？！这是个啥鬼姿势？！”

拉格纳默默把他放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神经啊！我不是都说了，你在旁边别捣乱就……唉我为什么看不清东西了。”
宋倪水眯着眼睛，把眼镜摘下来，好歹用湿透了的衣服擦了擦。
“……我……唉，我看不清……怎么还有点头晕……”
拉格纳瞅了瞅他，不顾后者的反对，又把他抱起来扛走了。

“一点也不谢谢你。我还准备接着测试临时变鬼的效果呢，你就把我扛回来了！这下可好，我回头还得再去一趟！”
宋倪水在宋家宅子里一边烤火，一边冲拉格纳翻白眼。
拉格纳也没生气。“你头还晕吗？”

“……不晕了。等等，我不戴眼镜能看得清了？？”
宋倪水大惊，拿过眼镜戴上，“奇怪？？戴上眼镜反而看不清了，而且头晕……我，我的近视眼好了？”
他总算搞清楚怎么回事，但是更懵了。
“这个湖，它别是污染失灵了吧……我想临时变鬼，但它没给我变，倒是莫名其妙把我的近视眼给治好了。”
拉格纳挑眉看着他，“恭喜？”

宋倪水很有钻研精神，遇到搞不懂的谜题就浑身难受。
“我之前一直在许愿，还换了几种试试看，都不管用。”
他仔细分析，“不过，你勒住我脖子、把我往湖边拽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死了——在那之前，我是想沉到湖底找一个闪光的东西，但是怎么也看不清，我当时就很想看清楚。”
凭借着多年看小说打游戏的经验，宋倪水大胆猜测，“——‘我想看清楚’？也许是在濒死之际，心里的愿望才会被实现？——不过我可不想再试一次了，刚才差点被你勒死。”
他又冲拉格纳翻了个白眼。
拉格纳：有听，没有懂。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Biu Biu Biu！”
这时宋倪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喂？……啊，温斯洛！我刚才还在想，好久没一起下棋，有点想你了。你出差任务还没结束？……啥？你现在在我们家门口？都到这儿了，你把东西放门口干啥，你进来坐会儿啊？”
宋倪水颇为惊奇，立刻起身往外跑，却被拉格纳青筋暴起的手掌钳住了胳膊。
“你在湖水里瞎扑腾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那个温斯洛？！”
拉格纳怒火中烧地吼道。
宋倪水把他扒拉开，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唉呀一会再说！再耽误会儿，温斯洛该走远了！”

宋倪水跑出来，幸好还能看到温斯洛的背影。
“温斯洛！”宋倪水冲着对方大喊。“进来坐会儿啊！”
温斯洛停住脚步，似乎在犹豫。宋倪水跑过去拍他后背。
“一会我哥就下班了。我让他做点好吃的，你吃个饭再走啊。”
刚说完这一句，宋倪水被追出来的拉格纳一把扯开。

“吸血鬼的臭味！！”
拉格纳怒吼道。
“我上次竟然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吸血鬼？！”
温斯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宋倪水大吃一惊，“你瞎说啥呢？！温斯洛是人类。”
温斯洛朝他温和地笑了笑，看起来似乎跟往常一样，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我还在任务期间。本来准备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来见你的。但，刚才不知道我是精神恍惚了还是怎样，自己已经站在你家门口了。那就，给你留点礼物吧。”
“怎么，你送了礼物，是准备要求宋倪水用他的血来回礼吗？！”
拉格纳的敌意尖锐刺人。

温斯洛眯着眼看了拉格纳一会，突然呵地笑了一声。
“垃圾。”
他轻轻地说。

“只有你这种无法控制本能的低劣生物，才会以己度人，认为我也做不到。”
温斯洛姿态优雅地走近了几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拉格纳。
宋倪水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感觉十分陌生。永远温和有礼的温斯洛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温斯洛唇边带着嘲讽的微笑，忽然毫无预兆地揽过宋倪水，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舌尖重重碾过颈侧，唇齿沿着他的动脉游走，锋利的獠牙像是戏弄，又像是诱惑一般，轻轻划过他战栗的皮肤。

拉格纳破口大骂，把宋倪水扯开，“我$##^&……%%**！会飞的水蛭，腐臭的吸血蛾！”
他气得想要变为狼人形态，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倪水。不过……”温斯洛的笑容微敛。“我现在确实比较容易情绪波动，说不好会对你做出什么。……我们还是等我任务结束之后再见面吧。”

黑雾腾起，他消失了。
宋倪水：“……？？”

拉格纳气得拉过宋倪水，用袖子狠狠擦他脖子上刚被温斯洛碰过的地方。
宋倪水：“…………？？”

下班回家的宋倪奏，正好看全了整个过程。
“我#@……*&#！这邪门的洋人地盘不能呆了！！回老家！！必须回老家！！”

深夜。
宋倪水：“………………”

“…………不行。”

“宋倪水！！！”
拉格纳站在院门外气急败坏地喊着。
“你给我出来！”

宋倪水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隔着栅栏门和他对视。
“现在是上班时间啊，你怎么来了。”
“我还要问你呢？！你为什么辞职了！！”
拉格纳咆哮道。
“……对不起。”宋倪水只是这样说。
“你对不起什么？！啊，你不就是被害虫咬了一口，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拉格纳咬牙切齿，牙间咯吱作响。
“我早晚弄死那个装腔作势的假娘们！”
宋倪水还是什么也不说。
拉格纳气得直拍铁栅栏。

“……我知道你翻这个栅栏应该没什么困难。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就站在那里吧。”
宋倪水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现在这样……不行了。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你们两个……我……”
他低头看着脚尖。
“……我写的小说是纪实文学，你知道的吧。”
他没有等拉格纳的回答。他知道拉格纳清楚他日常的所有事。
“我的好多读者在论坛和群里跟我交流，嗑你和温斯洛的CP。……我是CP粉头子。”
也不看拉格纳脸上的表情，宋倪水低着脑袋继续说。
“但……但是，我只是个写小说的。……我是直男啊。”
他抬头看向拉格纳，“现在我意识到你们两个都把我……当成……呃。我……没有办法接受。”
拉格纳撇过头。

“我也，一样不会再见温斯洛了。这样应该比较好。”
宋倪水没出息地擦擦眼角。
“我很难过。我要失去一个好朋友，还要失去一个同事。虽然这个同事每天都在坑我，害我加班，但是碰到馆长不讲理，给我临时增加工作量的时候，这个同事每次也都陪我一起加班。失去这个同事，我也很难过……”
“那就当我只是同事啊！反正你不是一直没发现吗？！就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照常去上班就行了啊？！”
拉格纳一直气宋倪水的榆木疙瘩脑袋察觉不到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现在哀求对方，能够继续当作没察觉到。

“……我做不到。”
宋倪水哽咽着说。
“对不起。”
他隔着铁栅栏向拉格纳鞠了一躬，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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