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动门铃的是温斯洛。
近期他在抓紧熟悉自己的吸血鬼体质，已经有能力直接潜入到房子里。但显然那不是拜访朋友的合适礼节。
于是，当宋倪水给他开门时，他看到的就是试图抓宋倪水痒痒肉的妮瑞娜，以及七扭八歪狂笑着躲避魔爪的宋倪水。

“…………”温斯洛眼神微暗，接着毫无异常地打招呼，“除夕快乐。感谢你邀请我来参加你们的家庭宴会，倪水。”
“噫————！！”
妮瑞娜捂着嘴无声地尖叫，害羞地躲到宋倪水身后，偷偷打量温斯洛。
“你描写得是不是有问题？温斯洛比我想象的壮好多啊！我都不习惯！”
她跟宋倪水咬耳朵，悄悄讨论。
咬耳朵，但是音量超大。
“……抱歉让你失望了，女士。”温斯洛无奈地说。“倪水在小说里写了我？是我的错，我还没有读过。稍后我会去看他写的小说。”

妮瑞娜眨了眨眼，又兴奋地跟宋倪水大声密谋：“但是性格还是很像的哎！你上次说用你们东方话怎么形容来着，高高的山岭上的花？”
“高岭之花……”宋倪水简直没眼抬头和温斯洛对视。
比让他读到自己对他的如实描写更羞耻的，是让他得知自己对他本人的品评。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

有的。
宋倪水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坐在沙发一侧。
妮瑞娜兴奋地瞅一会儿温斯洛，扭头使劲拍一顿宋倪水的后背，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再瞅瞅温斯洛，傻笑一阵，又亢奋地啪啪拍打宋倪水的大腿。
“你别听宋倪水的！”
她最终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结论，大声向温斯洛宣示。
“拉格纳那个笨蛋根本配不上你！！”
温斯洛：“……哈？”
宋倪水捂脸，“我早就不当他俩的粉头子了，妮妮你能不能赶紧忘了这一茬……”

“我，配不上，谁？”
一个不爽的声音插了进来。
沙发上的仨人同时扭头看去。
一个表情不太满意的狼人，正挨个瞪着他们仨。
温斯洛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
宋倪水心虚傻笑。
妮瑞娜回瞪拉格纳，手底下还在使劲拧宋倪水的大腿。
“……你们好好唠，哎嘿嘿。”
还有一个自觉闯了祸，不该此时去给狼人开大门的宋小妹，紧急脱逃中。

反正男朋友也回去了，宋小妹一溜烟换上了难看但舒服的居家服。
刷碗。
其实图拜亚斯本想留下来帮忙，但是被宋倪奏打发回宿舍了，明天早上还得上课呢。
今天宋小妹这么积极地帮忙干家务，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看大哥做饭辛苦。
——主要是看他吃饭辛苦。

宋倪奏的晚餐流程如下：
▶和蔼地让图拜亚斯多吃点。
▶低头吃口菜。
▶恨铁不成钢地瞅瞅宋倪水。
▶低头吃口菜。
▶慈祥地看看妮瑞娜。
▶低头吃口菜。
▶不甚满意地瞥一眼温斯洛——后者今晚的表情在客服微笑和老僧入定之间随机切换。
▶低头吃口菜。
▶甚不满意地瞪一眼拉格纳——这位本来分了一部分时间用来瞅宋倪水以及瞪温斯洛，但由于妮瑞娜斗志昂扬怒视他的眼神太扎眼，最后就变成拉格纳和妮瑞娜俩人互瞪了。
▶低头吃口菜。
▶一言难尽地看宋小妹搬着个小板凳在桌子周围乱窜觅食——家里餐椅恰好少一把不够用。
▶低头吃口菜。
▶连续瞪眼太累得慌了，扭头看看艾栗歇一下眼，给她夹点菜。
▶低头吃口菜。
以上流程循环。

宋倪水把他的朋友和前同事送到门口。
“天太晚了，我们家这一片儿晚上闹鬼。”宋倪水有点担心妮瑞娜天黑迷路，“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妮瑞娜答应，拉格纳先不乐意了，“稍微走两步，她就能传送走了，有什么好送的！你回屋吧。”
妮瑞娜瞬间换上一副臭脸瞪他，“大人说话呢，小屁孩一边呆着去，别插嘴！”
拉格纳气得七窍生烟，“你说谁小屁孩？！你成年了吗？？刚才还喝酒！你这岁数应该回去喝奶！”
“你说谁没断奶！！”妮瑞娜气得跳脚。

温斯洛默默叹了口气。
“倪水，你回去休息吧。我可以送这位小姐回家。”

妮瑞娜再次瞬间变脸，“真的？？好啊好啊！温斯洛，你真是个绅士！”
拉格纳不屑地啧了一声，“装腔作势……唉哟！你有病啊！”
是妮瑞娜狠狠踩了他一脚。

“唔，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妮瑞娜，我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得鼓起勇气，跟你坦白一件事……这个，呃，我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说……”
温斯洛：“……。”
妮瑞娜：“咦？啥事啥事？你现在说呗？”
拉格纳：“啥？？”

没等宋倪水继续说话，拉格纳伸手一拽妮瑞娜胳膊，迈步就走。
“宋倪水你回去呆着吧，这鱼我拎走了。”
“你干什么呀！！”妮瑞娜挣扎着打他，但没挣脱开。
“唉唉，拉格纳你干啥！等会儿，什么鱼？？”
宋倪水追了两步，被温斯洛劝住了。
“……别担心。他们走的方向是传送点没错。那个没脑子的狼人，这点事情应该还能做好，他会把人鱼小姐平安送回去的。”
“啥鱼？？”

宋倪水发愣的功夫，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唉。宋倪水心想。看来今天妮瑞娜是听不到小说第四部的剧透了。

另一边，被拽着走出好远的妮瑞娜，试图挣脱开男人的蛮力。
“你放手！你这个野蛮的家伙！！”
妮瑞娜尖叫道。
她张口就要咬拉格纳的胳膊，没想到对方突然先松手了。
“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啊？！是你刚才先踩我！我又没招你惹你，神经病啊。”
拉格纳根本不想看她，但还是招手示意她赶紧跟上，“别废话了，安静点，我送你回去。”
“整部书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就该孤独终老！！”妮瑞娜气愤地大叫。
“哈？？”拉格纳也不爽了起来，“不认识，头一次见面，你就像神经病一样一直瞪我，还冷嘲热讽地骂我。你有癔症？说别人惹人厌之前，先反思一下自己吧，你这样精神错乱的女人小心嫁不出去。”
“这是什么话！你好逊！”
妮瑞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浑然没有察觉自己才是在每个环节升级战事的人。

拉格纳深呼吸几次，压制住怒火以及狼嚎的冲动。
“刚才太着急了，拽你胳膊是我不对。我平时不对女人动手的。”
他挽起一截袖子，露出精壮的前臂。
“行行行，你刚才不是想咬我胳膊吗。你咬吧。咬完咱俩就算扯平了。”
妮瑞娜这会儿却改主意了。
“你，你不会平时不洗澡吧？？黑得像炭一样。”
“你这是人身攻击！”拉格纳吼道。

拉格纳气得脑壳疼，不想再跟这个女人说话了。
但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实在没地方下手，拉哪里都不合适。最后他扯着妮瑞娜的腰带，继续迈开长腿往前走。
“你别扯我——我会走——”

————番外2————
“谢谢你来帮我收拾搬家的东西，倪水。”
温斯洛温和地道谢。他拿出一把房门钥匙递给对方。
“这里也没有其他室友，万一……我出远门之前忘了关炉灶之类的，也许需要人帮忙。所以请你帮我保管一把钥匙，可以吗？”
其实就是想给宋倪水这把钥匙，才来拜托他帮忙的。——身为“朋友”，如果专门去给对方送钥匙，总觉得有些过于郑重……还有暧昧。现在这样就没问题了。
宋倪水果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痛快地接了过来。

“咱俩谁跟谁，甭客气。你们洋人地盘还是神奇，都不用搬家公司，俩人走一趟就把东西搬完了。——不过你的东西是真少啊。”
以前，因为施工队随时准备回归主世界，什么都带不走，所以温斯洛只是像出差一样，买了些便宜的生活杂物。
现在既然要留下来，还成了吸血鬼，继续和同样离职的同事住在一起就不太方便了。

温斯洛一边走神，一边把近期要用的各种杂物一一摆在衣橱上。

“啊？这咋还有绷带和药水呢？你受伤了？？啊，那是指虎吗，上头咋还有尖儿呢？？咋回事，你和人打架了？你有事儿咋不喊我呢？？”
背后传来宋倪水咋咋呼呼的声音。温斯洛转过来，见他坐在床上，一脸担忧和责怪地看着自己。
“…………”
温斯洛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的暗流涌动，话语却是淡淡的。
“卧室里没地方坐，你累了的话，就去楼下客厅休息一会吧。”

温斯洛把头扭回来，继续收拾衣橱上的东西，微不可察地低声叹息，“别坐在床上像那样看着我啊……。”
“啊！对不起！”
没想到宋倪水竟然仿佛听清了一般，蹭地站起来。
“外衣外裤直接坐你床上确实有点不好。”
没等温斯洛反应过来，宋倪水褪了一半裤子，再次坐下了。
温斯洛：“……？？？”
此事在东方社交平台上亦有记载。

温斯洛忍无可忍地把宋倪水提起来。
“把裤……！把你衣服穿好。我又不是因为你外衣脏……唉。”
温斯洛认命般地坐在床上。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你跟其他‘朋友’私下里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拘小节吗？”
这给温斯洛维持“好友人设”造成了巨大的挑战。
“你知不知道，你有些时候，……动作太暧昧了。”
只是稍微设想一下，宋倪水跟那个混蛋狼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准被毛手毛脚多少次了，温斯洛就感到心里一股邪火在烧。

“啊？我在洋人这边儿，就你一个朋友啊。”
宋倪水挠了挠脑壳。
“哦！以前没见过妮瑞娜本人，只能算网友。现在面基之后，我在这边算是有俩朋友了。不过虽然我俩是闺蜜，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我还是得注意点分寸。姑娘的床，肯定不能随便坐嘛。”
他乐呵呵地回答。
“——唉等等？我咋又被你忽悠跑题了？你是和别人打架受伤了，还是咋回事？你给我看看！”
宋倪水脑子一抽，就要扒开温斯洛的衣服检查。

温斯洛额头青筋暴跳，把宋倪水扫地出门。

温斯洛走到二楼的窗边，看着宋倪水逐渐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个直男，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自己和某个女生是“闺蜜”？
算了。
对方是女性。就这一点已经让自己毫无竞争余地了。
一向手脚不协调的宋倪水，走在平地上，又差点摔了一跤。
温斯洛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然后他让自己离开了窗口。

————番外3————
“除夕。好玩。”
艾栗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里。“人多，热闹。”
宋倪奏抬手拂掉她头上的雪花，“等咱们回老家，或者我爸妈他们啥时候过来这边过春节，更热闹。”
这时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歘”地从房子里跑出来。

“唉呀！这是那只噎……小猫活了啊。”
宋倪奏认出了棕红色的阿比西尼亚猫。
“嗯。这是铜球。它很好动，虽然贪吃，但还是很瘦。”
艾栗笑眯眯地介绍。
“幸亏记忆取回得还算及时。要不然，再多捡一只流浪猫的话，我本来打算起名叫做铁蛋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觉得，猫应该是这样起名字的。”
宋倪奏看着她的笑脸，突然很想亲她。
他心想，宋倪奏啊宋倪奏，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俩人进了艾栗的房子。
“这是铅丸。它很稳重。——今天有什么心得？你对罗丹的《思想者》有什么看法？”
铅丸：“咕噜咕噜。”
艾栗点点头。“跟我观点一样。”

“这是金猪。”
宋倪奏瞅艾栗，等着她对这只小猫的介绍。
艾栗回看他，好像觉得这句介绍毫无必要，这是明摆着的，“它很重。”
宋倪奏低头瞅瞅金猪，金猪抬头瞅瞅宋倪奏。
福至心灵。
他觉得金猪有话对他说。

“喵——嗷！！”
金猪眼泪汪汪的，好像要哭出来了。
“……我不是没多久前刚喂过你吗。”艾栗无语。

在艾栗的指挥下，宋倪奏顺利地把猫饭碗给装满了，喊金猪过来吃。
金猪：这个两脚兽很不错。得到了朕的认可。

喂猫时，宋倪奏透过旁边门上的玻璃看过去，总觉得隔壁的房间布局十分眼熟。
“啊，这个房间。我跟……谁来着？反正是跟负责盖房子的人描述了一下，我想要什么样的花房。对方叫……唔……想不起来了。我隐约记得，她十分高兴，说她有现成的图纸。”
艾栗苦恼地揉揉眉心。
“就算是有魔法抗性，也抵抗不了世界规则。那人应该是温斯洛以前的同事吧。我完全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你咋没让她给你盖一个玻璃温室呢？你以前的那个。”
宋倪奏想起这事还是多少有点尴尬。
“呃，就是，被铁蛋招来的陨石给砸烂的那个温室。我觉着那个好像更高级。”
艾栗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坏了。宋倪奏感觉，取回了完整灵魂和记忆的疯女巫好像有点可爱得太过分了，他有点遭不住。
他只能像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一样，慌里慌张地没话找话，“呃，那你这儿，咋什么东西都没种呢？没种点什么魔法植物啥的。再不济，种点儿菜也行啊。”

艾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以及笑容。
“上礼拜我刚种了一批。但我现在养了三只猫。”

“这是我的卧室。”
宋倪奏人都麻了，“……嘶，一看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说你看着喜欢的那个棺材，还在我们那地下室给你留着呢。”
一进这个屋，宋倪奏就有一种本能的冲动，想问问上香的地方在哪。

“我想到一个好成语。”
艾栗突然说道，眼睛亮晶晶的，“叫做白日宣……”

宋倪奏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这东方语还得练！出去可别跟人瞎说。”
“我木有，瞎说。”
艾栗的唇瓣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开合，“下雪，天色暗，不算白日。“
宋倪奏投降了。反正跟她，自己就没赢过。
“……你说啥就是啥。”
他轻轻吻着艾栗的额头。

白日宣……没宣成。
“啊——嗷——！”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屋来的金猪发出大叫。
它必须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也不允许有关着门不让它看的事情！

“……你给我过来。”
女巫的声音危险了起来。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