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想起了元吉的计谋,心里又是一阵忐忑和烦闷。便止住脚步,坐在青石案后。此时月已升至中天,淡淡月华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撒下来,像一只温柔清澈的眼睛,默默看着他,直看到心底去。建成不由自主地回避着,就像他方才无法直视另一双眼睛。若真的那样做了,她,会怎么样呢。
他无法忘记那场几乎让自己永远失去她的病。当初在凝云殿,她的眼神陡然变得空寂之后,轻喃了一句:你怎么没有来?,身体便像被秋风吹落的樱花那样,瘫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建成将她抱起,心里又是苦涩又是疼惜。苦涩是因为她一心所系的人并非自己,疼惜是因为她竟然为了那个人失了魂魄,伤心至此。杨吉整整昏迷了三天,这期间她有时清醒,有时又茫然,有时更会呓语。她曾经眼神朦胧地握住他的手,悲声道:罗成,你为什么不来?你若不来,不如我们不相见,你若不爱,不如我们从未相遇!建成内心痛极,却只能任她抓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现在心下矛盾极了,当初只是望而不见,思而不得就令她痛苦如斯。若真的至那人于死地,杨吉的反应难以预料。他知道,她对那人的感情,如三尺寒冰,绝非一日而来的。
杨吉对罗成的爱慕,李建成早在那次盛夏里隋宫的偶遇便瞧出了端倪。他本是心思细腻而又感性谨慎的人,尤其自己心爱之人的心思,怎能觉察不出些许蛛丝马迹。那天隋炀帝龙心大悦,赐他们这些世子入皇宫内苑游玩,于白堤之上偶遇昭阳公主杨吉,杨吉让他们免礼平身后,眼光便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当时他因摄于公主之美貌,心意萌动,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只用眼角余光默默打量。却发现她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身后,当下心中一沉,她一定在看那个人。毕竟那人不但容貌出众,俊美无比,还有着冷傲如雪,沉静似冰的非凡气度。自己作为同性,都曾为之动容,更何况长于深宫,正在豆蔻年华的少女呢。杨吉愣了一会儿,瑧首微垂,便对随侍的宫女道:回宫罢,我眼里进了沙子。建成闻听后心中半凉,正午时分,艳阳高照,空气中安静的连一丝微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