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海
云逸从未见过海。
当他第一次站在岸边，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碧蓝波涛时，整个人都呆住了。那蓝色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随着波浪起伏，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那浪花飞得很高，有的溅到云逸脚边，冰凉的水珠落在他的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像眼泪的味道，又像什么东西正在腐烂。远处，海鸥在飞翔，发出悠长的鸣叫，那叫声在海风中飘荡，显得格外苍凉。
“真大啊……”他喃喃道。他从未见过这么宽广的水面，比最大的湖泊还要大上百倍千倍，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
庞虎站在他旁边，咧嘴一笑。那张憨厚的脸上，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第一次见海？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出过一次海，差点没把胆吐出来。那浪啊，比山还高！船一会儿上去，一会儿下来，我这辈子没那么难受过。”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当年的经历，脸色都有些发白。
古渊给他们准备了一艘船。那船不大，只有三丈来长，但船身结实，是用上好的老榆木打造的，板缝里填着桐油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船上配备了淡水、干粮、航海图，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夫——老张头。
老张头六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发亮，像一块被海水泡了多年的老木头。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得能夹住东西，那是被海风吹了几十年留下的痕迹。他话不多，只是上下打量了云逸和庞虎一眼，那目光很平淡，却让人觉得被看了个通透。然后他点了点头：
“上船吧。赶在天黑前，能走三十海里。”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云逸和庞虎登上船。船身晃了晃，云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赶紧抓住船舷，那船舷被海水浸得湿滑，摸上去冰凉。庞虎比他好不了多少，两腿发软，紧紧抓着桅杆不敢松手。
老张头升起帆。帆是粗麻布做的，补了好几个补丁，升起来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风鼓满帆，船缓缓驶离港口，朝着茫茫大海驶去。
岸上，古渊和沈青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古渊那只受伤的手臂还缠着白布，在风里轻轻飘动。沈青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云逸也挥了挥手。他用力挥着，直到岸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下。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不知能否活着回来。
但他没有回头。
船越走越远，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水，和头顶的蓝天白云。海水的颜色在变化，从近岸的浅绿，变成深绿，再变成深蓝。那蓝色越来越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云逸站在船头，扶着船舷，望着这片陌生的世界。海风吹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船在起伏，一下，一下，像摇篮。那种起伏刚开始很新鲜，但久了，就让人有些头晕。

断魂夫人镇楼

魅魔镇楼

九尾狐镇楼

开始计算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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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风暴
出海第三天，他们遇上了风暴。
那天早上还好好的，晴空万里，风平浪静。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绸子，平平整整铺到天边。太阳照在上面，暖洋洋的，让人只想躺着不动。云逸靠在船舷上，昏昏欲睡。庞虎更是躺在甲板上，打着呼噜，睡得死沉。
到了中午，天边突然涌起大片乌云。
那乌云来得很快，像一大群黑色的骏马从天边狂奔而来。它们堆积在一起，越积越厚，越积越黑，黑得像墨汁，像一座大山压过来。云逸看着那片乌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张头脸色一变，大声喊：
“风暴来了！快收帆！”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
那风来得太突然，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船一把。船身猛地倾斜，云逸差点被甩出去，他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海浪瞬间翻涌起来，刚才还平如镜面的海，此刻像一锅烧开的水，剧烈地翻滚着。
船像一片树叶，在浪尖上颠簸。
一会儿被抛上浪尖，高高地悬在半空，能看见四周全是汹涌的海水；一会儿又重重落下，砸进浪谷里，四周全是水墙，遮天蔽日。每一次起落，船身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随时会散架。
云逸紧紧抓住船舷，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他拼命咽下去，又涌上来，再咽下去。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比任何一次战斗都难受。庞虎比他更惨，已经趴在船边吐得稀里哗啦，吐完了胃里的东西，开始吐酸水，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
老张头拼命掌着舵。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着舵柄，整个人都在发抖。一个大浪打来，“轰”的一声，船身倾斜得几乎要翻。云逸看见老张头被甩了出去，身子像一片落叶，重重撞在船舷上，然后软软地滑下来，晕了过去。
“老张头！”云逸冲过去，扶起他。
老张头额头流着血，那血是鲜红的，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滴在甲板上。他的眼睛紧闭，脸色发白，已经不省人事。云逸把他拖到船舷边，用绳子固定住，防止他再被甩出去。
又一个巨浪打来。
那浪比船还高，像一堵水墙，铺天盖地压过来。云逸只来得及抱住桅杆，就感觉船被抛上了浪尖。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飞得高高的，能看见四周全是汹涌的海水，能看见天边的乌云在翻涌。
然后，船重重落下。
“咔嚓”一声巨响——桅杆断了！
那根粗大的桅杆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带着帆掉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船失去控制，在风浪中打转，像一片无根的浮萍。云逸抱着断掉的桅杆残桩，和庞虎挤在一起，感觉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海水劈头盖脸打过来，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他直咳嗽。风在耳边呼啸，那声音像无数只厉鬼在尖叫。浪一个接一个打来，船一次又一次倾斜。云逸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伯，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就在他以为要葬身海底时，风浪突然停了。
那种停很突然，像被人按下了开关。呼啸的风没了，翻涌的浪没了，连天上的乌云都散开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云逸脸上，暖洋洋的。
云逸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他看见船停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上，四周风平浪静，海水蓝得像宝石，仿佛刚才的风暴只是一场噩梦。但断掉的桅杆、满船的狼藉、昏迷的老张头，都证明那场风暴真实发生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庞虎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
云逸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前方，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有一座岛。
那岛很小，只有几里方圆，但岛上树木葱茏，一片浓绿。还有一座小小的山丘，山丘上似乎有什么建筑，看不太清。最奇怪的是，岛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层透明的罩子。
“那是什么？”庞虎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
云逸想起古渊给他看过的航海图。那图上标注着一些特殊的地方，其中一个在茫茫大海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圈，旁边写着三个字：小人国。
“那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他说。

三、小人国
船缓缓靠近岛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层光晕渐渐淡去，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云逸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这座岛真的有某种保护。
岸边有一座小小的码头。
那码头是用石头砌的，很精致，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方方正正，垒得整整齐齐。但——那码头太小了，小得离谱。它只有云逸膝盖那么高，宽度也只够他一只脚踩上去。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船，那些船更小，最大的也不过云逸的胳膊长，像是玩具。
码头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那石碑只有一尺来高，但雕得很精细，底座刻着海浪纹，碑身刻着几个字：小人国界，外人止步。字是用通用文字写的，但笔画纤细，像是用绣花针刻出来的，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云逸把船靠岸，和庞虎一起跳上码头。他们的脚踩上去，那码头太小了，只能踩住一半脚，另一半悬空。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站着，生怕失去平衡掉进海里。
他们刚站稳，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喊声：
“入侵者！有入侵者！”
那声音很尖，很细，像小孩的叫声，但又充满了警觉和敌意。
云逸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码头上，不知何时涌出了一群小人。他们身高不过尺余，只到云逸小腿那么高。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的穿红，有的穿绿，有的穿黄，花花绿绿一片。手里拿着武器——那武器就是绣花针一样细的小剑，或者牙签一样细的小矛，正对着他们怒目而视。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条淡绿色的裙子，裙子上绣着白色的小花，头上戴着一个小小的花环，花环上插着几朵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煞是好看。她长得明眸皓齿，眼睛又大又亮，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但此刻，她双手叉腰，仰着头，怒视着云逸，小嘴撅得老高。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小人国？”她大声道，声音尖细，却很有气势。
云逸蹲下身子。
他知道自己站着对这些人来说太高了，像一座山。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他的膝盖离地，蹲在码头上，和那个女孩子平视。
“我叫云逸，从大陆来。”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们遇到了风暴，船坏了，想在贵国暂歇一下，修好船就走。”
那女孩盯着他看了半天。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上下打量着云逸，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很仔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云逸腰间的剑上。
“你手里的剑，能给我看看吗？”她问。
云逸愣了愣，把剑解下来，递过去。
女孩伸手去接。但那剑对她来说太大了，比她整个人还高。她双手抱住剑柄，差点被压趴下，整个人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几个小人赶紧冲上来，有的帮她托着剑身，有的扶住她的腰，一群人扶着那柄剑，像抬一根大梁。
女孩仔细端详着剑。
她看得很认真，小脑袋凑得很近，眼睛都快贴到剑身上了。她的目光从剑柄看到剑锷，从剑锷看到剑身，又从剑身看到剑尖。突然，她发出一声惊呼：
“破邪剑！你是云家的后人！”
那声音尖细，却充满了惊喜。
云逸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女孩把剑还给他。
几个小人帮着她，一起用力，把剑举起来，递还给云逸。云逸伸手接过来，重新挂在腰间。
女孩脸上的敌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好奇。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上下打量着云逸，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我听过你的故事！”她说，声音里满是激动，“有个叫陈伯的老卫兵，年轻的时候来过我们这里，讲过云家的事。他说，云家的人拿着破邪剑，专门斩妖除魔，是天下最好的人！”
云逸鼻子一酸。
陈伯……他连这里都来过。
他想起陈伯那张苍老的脸，想起他讲的那些故事，想起他最后一次回头时的眼神。原来，陈伯年轻时也走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人和事。可他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守在天夕镇，守着那个孩子。
女孩朝他行了一个礼。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弯下腰，动作庄重而优雅。虽然她那么小，行礼的样子却格外认真，让人不敢轻视。
“我叫叮铃，是小人国的公主。”她直起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欢迎你们来小人国！”

四、红蜘蛛
叮铃公主把两人带进小人国的都城。
那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微型城市。房屋只有云逸膝盖高，是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屋顶铺着小小的瓦片，烟囱里还冒着细细的炊烟。街道窄得只能容一只脚踩下，路面铺着小小的鹅卵石，光滑圆润。
云逸和庞虎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他们每一步都要看准了踩下去，生怕一不小心踩坏了谁的房子。那些房子在他们脚下，小得像玩具，让人不敢用力。
城里的小人们都跑出来看他们。
他们从房子里探出头来，从窗户里伸出脑袋，从街道两旁涌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小孩胆子大，跑到他们脚边摸他们的鞋子，摸一下就跑，然后回头咯咯笑。被大人赶紧抱走，抱走时还在挣扎，眼睛还盯着那两个巨人。
叮铃带着他们来到王宫。
那是一座三层的小楼，比别的房子高大一些，但也不过到云逸腰际。楼前有两根小小的柱子，柱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还挂着一面小小的旗子，旗上绣着小人国的标志——一朵盛开的花。
国王是个慈祥的老人。
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胡子垂到胸口，白得像冬天的雪。穿着金线绣成的袍子，那袍子金光闪闪，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头上戴着小小的王冠，王冠上镶着几颗米粒大的宝石，红的绿的蓝的，闪闪发光。
他坐在王座上——那王座就是一个小凳子，比别的凳子高一些，宽一些，铺着厚厚的垫子。他仰头看着云逸，眼中满是好奇，还有一丝敬畏。
“大陆来的客人，欢迎你们。”他说，声音苍老而慈祥，“小人国很久没有外人来了。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让云逸心里一紧。
“只是现在不太平。你们来得不巧。”
云逸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叮铃在旁边接口道，声音变得低沉：“是红蜘蛛。”
“红蜘蛛？”
“一种巨大的蜘蛛，比我们还大。”叮铃比划着，双手张开，画了一个大圈。她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那恐惧是真切的，让她的小脸都白了，“它们从山那边来，成群结队，什么都吃。我们种的庄稼被它们吃光了，养的牛羊也被它们吃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她凑近云逸，小脸上满是惊恐：
“最近，它们开始抓我们的人。”
云逸心头一凛：“抓人？”
“对。它们用蛛丝把我们的人裹起来，拖到山那边去。”叮铃的声音在发抖，小小的身子也在发抖，“我们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但被拖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国王叹了口气，眼眶湿润了。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流下来，滴在他的胡子上。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的王后，也被它们抓走了。”他说，声音哽咽，“叮铃的母亲……”
叮铃低下头，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云逸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双小小的手攥成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的肩膀也在抖，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庞虎握紧刀，怒声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了。”叮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但我们打不过。它们的壳太硬，我们的武器刺不进去。它们的力气太大，我们七八个人都拉不动一根蛛丝。我们已经死了很多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像蚊子叫。
云逸沉默了。
他看着这些小人，他们那么小，那么脆弱，他们的房子那么小，街道那么小，整个世界都那么小。但他们还在努力活着。他们知道打不过，但还是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抓走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
“那些红蜘蛛，从哪里来的？”他问。
叮铃说：“山那边，有一个峡谷。以前那里没有蜘蛛，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我怀疑，是有人在搞鬼。”
“搞鬼？”
“我偷偷去看过。”叮铃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峡谷里，有人影在活动。他们穿着黑袍，不知道在干什么。”
黑袍——
云逸和庞虎对视一眼。
又是邪月教。

五、巨人
云逸决定去峡谷看看。
叮铃坚持要带路。国王不同意，说太危险，那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但叮铃说：
“父王，那是抓走母后的地方。我必须去。”
她看着国王，眼睛里有泪光，但那泪光没有落下来。她的目光坚定得像两块小石头，不容置疑。
国王看着女儿，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点了点头，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只枯瘦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叮铃用力点点头。
云逸、庞虎、叮铃，还有一个叫小锤的小人国勇士，四人一起出发。
小锤是个矮壮的年轻小人。他比叮铃还矮一些，但壮实得多，肩膀宽宽的，胳膊粗粗的，一看就是有力气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柄铁锤，那锤子比他整个人还高，锤头有他脑袋大。据说是小人国最好的铁匠打造的，用最好的铁，淬了最好的火。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半天。
山路很陡，但对云逸和庞虎来说还好，他们一步就能跨上很高的台阶。但对叮铃和小锤来说，那些台阶太高了，他们要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往上爬。云逸几次想把她们捧起来走，叮铃都拒绝了，说自己能走。
终于到了那个峡谷。
峡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崖壁，笔直如削，高耸入云。谷底阴暗潮湿，阳光照不进来，只有些微的光线从崖顶漏下。地上长满了奇怪的植物，叶子大而厚，颜色暗绿，散发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那味道很浓，浓得刺鼻，和当初在迷障森林闻到的一模一样。那是腐烂的味道，是血的味道，是邪祟的味道。
叮铃指着峡谷深处，压低声音：“就在里面。”
云逸示意大家小心，带头走进峡谷。
脚下是湿滑的石头，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云逸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庞虎跟在他身后，大刀已经出鞘，握在手里。叮铃和小锤走在最后，她们太小了，可以躲在石头后面，不容易被发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谷底有一片空地，空地很大，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空地上立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都有一人多高，上面绑着一个人——
不对，是小人。
他们被白色的蛛丝紧紧裹住，像一个个茧，只露出头。那些头有的垂着，有的仰着，眼睛紧闭，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脸色发青，有的脸色发白，都是小人国的子民。
木桩周围，爬满了巨大的红蜘蛛。
那些蜘蛛最小的也有磨盘大，最大的简直像一头牛。它们趴在地上，八条腿蠕动着，毛茸茸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它们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声音像毒蛇吐信，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在空地中央，站着几个黑衣人。
他们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兜帽，脸藏在阴影里。云逸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装束——邪月教。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鹰钩鼻，三角眼，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得像锥子。他背着手站在一个巨大的祭坛前，那祭坛是用石头垒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祭坛上，躺着一个穿着王后袍服的小人。
她穿着华丽的袍子，头上戴着小小的后冠，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正是叮铃的母亲——小人国国王的妻子。
“母后！”叮铃差点喊出声。
云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他的手太大，差点把叮铃整个脑袋都包住。叮铃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下，很快安静下来，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瘦高男人蹲下身子，看着王后。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王后脸上划过，那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却让人看得心里发寒。他嘿嘿笑道，声音尖细刺耳：
“就差一点了。等这些蜘蛛再长大些，就能把你们的魂魄抽出来，炼成蛊虫。到时候，这些小东西，都会成为我们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