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虚弱，却还有光。她看着那个瘦高男人，突然“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呸！邪魔外道，不得好死！”
瘦高男人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脸，看着手上的唾沫，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变成狞笑。
那狞笑狰狞扭曲，像恶鬼。
“嘴硬？”他阴恻恻地说，“等会儿让你尝尝万蛛噬心的滋味。”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黑衣人说：
“去，再抓几个来。这些蜘蛛需要更多养分。”
几个黑衣人领命而去，消失在峡谷深处。
云逸握紧剑，正要冲出去。
叮铃突然拉住他，指着另一个方向，压低声音：
“等等，你看那边！”
云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峡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巨人。
他们身高足有三丈，像几座移动的小山。皮肤灰绿，像长满了苔藓的石头。面目狰狞，鼻子大，嘴巴大，眼睛却小，小得像两颗豆子。手里拿着巨大的石棒，那石棒比云逸整个人还粗，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们一步一步朝峡谷走来。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那颤抖从脚下传来，震得人脚心发麻。石头被踩碎，“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那些红蜘蛛骚动起来，纷纷朝那些巨人涌去。
巨人抡起石棒。
一棒下去，“砰”的一声闷响，好几只蜘蛛被砸成肉泥，绿色的汁液四溅。但蜘蛛太多了，它们爬上巨人的腿，咬他们，用蛛丝缠他们。巨人的皮肤很厚，但蜘蛛的毒牙能刺进去。巨人怒吼着，声音像闷雷，和蜘蛛战成一团。
那个瘦高男人脸色一变：
“该死的山岭巨人！谁把他们引来的？”
他身边的黑衣人颤声道，声音发抖：“大人，不是我……”
“废物！”瘦高男人一挥手，“先撤！让蜘蛛和巨人打，我们退到后面去！”
黑衣人护着他，朝峡谷深处退去。
云逸当机立断：
“机会来了！庞大哥，你去救那些被绑的小人，我去追那个头目！叮铃，小锤，你们躲好！”
不等他们回答，他已经冲了出去。

六、智慧
云逸追着那几个黑衣人，一直追到峡谷深处。
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被他踩得“沙沙”响。那几个黑衣人跑得很快，在乱石间跳跃穿行，显然对这里很熟。云逸紧追不舍，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里有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密密麻麻的藤蔓像一道帘子。黑衣人拨开藤蔓，钻了进去。云逸追到洞口，拨开藤蔓，也冲了进去。
洞里很暗。
只有洞壁上偶尔有发光的苔藓，发出微弱的绿光。脚下是湿滑的石头，不知从哪里滴下水来，“滴答滴答”响。能听见前面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洞穴里回荡。
云逸追了几十步，眼前突然一亮——
山洞通到另一个山谷。
那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像一个碗。阳光从山顶照下来，照得谷里暖洋洋的，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和刚才阴森的峡谷判若两个世界。
那几个黑衣人正站在山谷中央。
他们围成一圈，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那个瘦高男人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不大，旗杆有手臂粗，旗面上绣着血红的弯月——邪月教的标志。
云逸冲上去，一剑砍倒一个黑衣人。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光扫中，惨叫一声倒地。其他黑衣人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朝他扑来。他们的武器也是黑色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云逸挥剑迎战。
破邪剑的金光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像一团金色的火焰。那光芒刺得黑衣人睁不开眼，他们连连后退，用手挡着眼睛。云逸趁势而上，一剑一个，又砍倒两个。
那个瘦高男人见势不妙，一挥旗子。
一道黑气从旗中涌出，像一条黑色的蛇，朝云逸罩来。那黑气腥臭刺鼻，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云逸举起镇邪锁，白光从锁中射出，和黑气碰撞在一起。
“嗤——”的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耳，像金属摩擦，像厉鬼尖叫。黑气被白光冲散，消散在空气中。镇邪锁的光芒也暗淡了一些，云逸能感觉到它在发热，烫得厉害。
瘦高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踩着草地，朝山谷的另一头冲去。云逸追上去，几步就追上，一剑刺进他的后背。
“噗”的一声，剑身刺入血肉。
瘦高男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他挣扎着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云逸。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像两条垂死的毒蛇。
“你……你是什么人？”他喘着气，嘴里涌出黑血。
“云逸。天夕镇来的。”
瘦高男人瞳孔一缩。
那一缩很明显，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云……云家的后人？你……你杀了血狼巫师，毁了袁府，取了太华灵气……都是你干的？”
“是我。”
瘦高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无比，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嘴里涌出更多的黑血。
“你以为……你赢了？”他嘶声道，声音越来越弱，“告诉你……我们邪月教……不止我们这些人……教主……教主会替我们报仇的……鬼王大人……会……”
他说不下去了。
嘴角流出一股黑血，那血越来越浓，越来越多。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涣散。头一歪，死了。
云逸站起身，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又是这样。邪月教的人，宁死也不肯透露更多信息。他们的疯狂，他们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他转身走出山洞，回到那片战场。
蜘蛛和巨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空地上到处是蜘蛛的尸体，有的被砸扁，有的被撕碎，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蜘蛛死了大半，剩下的缩回峡谷深处，不敢再出来。
巨人也倒下了两个。
那两个巨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爬满了蜘蛛咬过的伤口，有的地方肿得老高，有的地方发黑发紫。剩下的三个巨人浑身是伤，喘着粗气，像三座会呼吸的山。
庞虎已经把那些被绑的小人全救了下来。
他用刀割断蛛丝，那些蛛丝很韧，割了好久才割断。小人一个一个被放下来，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能睁开眼睛。叮铃抱着她的母后，哭得稀里哗啦。
王后虚弱地摸着女儿的头，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温暖。她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的脸，擦去她的眼泪。
“乖，别哭……母后没事……”

云逸走到那些巨人面前，仰头看着他们。
真高啊。他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那三个巨人浑身是伤，血从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巨人也低头看着他。
他们的小眼睛里满是警惕，还有一丝敌意。一个巨人举起石棒，那石棒遮天蔽日，准备砸下来。
云逸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巨人。然后，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指了指峡谷深处的那些黑衣人尸体，又指了指那些被救的小人，最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朋友”的手势——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向外展开。
巨人们面面相觑。
那个举着石棒的巨人犹豫了一下。他的小眼睛看看云逸，看看那些黑衣人尸体，又看看那些小人。然后，他慢慢放下了石棒。
他蹲下身子。
这一蹲，整个地面都在颤。他凑近云逸，那张巨大的脸几乎贴到云逸面前，能看见他脸上的毛孔，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泥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用生硬的人类语言说，那声音像打雷：
“你……帮……我们？”
云逸点点头。
巨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他狰狞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大嘴一咧，露出几颗大黄牙，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脸都挤在一起。但那个笑容是真诚的，是感激的，是友善的。
“我们……被……蜘蛛……害。”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得很慢很费力，“你们……杀蜘蛛……好！好！”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
那手掌摊开，像一张大床，上面满是老茧和伤疤。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摊在云逸面前，生怕碰到他。云逸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上他的手掌。
巨人的手很粗糙，像砂纸，但很温暖。他轻轻托起云逸，把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的小眼睛凑得很近，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你……小……但……勇敢！”他说，咧着嘴笑。
云逸也笑了：“你们也很勇敢。那些蜘蛛那么毒，你们还敢来。”
巨人挠挠头，嘿嘿笑。那笑声像打雷，震得云逸耳朵嗡嗡响。
叮铃在旁边看着，突然说：
“云大哥，他们……他们不是来害我们的。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云逸点点头：“我知道。”
他转向那些巨人，问：
“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和蜘蛛打架？”
巨人们互相看看，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嘀咕了几句。然后那个托着他的巨人说：
“山……那边。蜘蛛……抢我们……食物。我们……恨蜘蛛。”
云逸明白了。
红蜘蛛不仅祸害小人国，也祸害山岭巨人。它们什么都吃，庄稼、牛羊、野物，把能吃的都吃光了。巨人们没有东西吃，所以也恨蜘蛛。他们是共同的敌人。
他看着这些巨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七、同盟
云逸把叮铃、庞虎、还有那个叫大石的巨人首领叫到一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们围坐在一起——云逸和庞虎坐在石头上，叮铃站在石头上，大石盘腿坐在地上。这个圈很有意思，最大的和最小的，坐在了一起。
“红蜘蛛的老巢，应该就在这附近。”云逸说，一边在地上画着草图，“它们繁殖很快，不除掉根源，以后还会来。我们不如合作——一起杀进它们的老巢，把它们彻底消灭。”
叮铃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兴奋：“好主意！”
大石挠挠头，小眼睛里满是疑惑：“一起……打蜘蛛？”
“对。”云逸点点头，“你们力气大，负责正面冲。我们小，可以钻洞，可以从后面偷袭。我们配合，一定能赢。”
大石咧嘴一笑，露出那几颗大黄牙：
“好！打蜘蛛！”
他们商量好战术，休息了一夜。
那天晚上，云逸和庞虎在巨人的庇护下，小人国的边界上，睡了一个安稳觉。大石他们坐在周围，像几座小山，挡住了夜风。叮铃她们睡在小帐篷里，帐篷小得像玩具。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他们就出发了。
大石带着剩下的三个巨人，云逸带着叮铃和几个小人国的勇士，一起朝蜘蛛的老巢进发。
老巢在峡谷最深处的一个大洞里。
那洞口很大，能容巨人进出。洞口黑漆漆的，像一个巨大的嘴巴，等着吞噬一切。一股浓烈的腥臭从洞里飘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大石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他抡起石棒，见蜘蛛就砸。“砰！砰！砰！”每一棒下去，都有蜘蛛被砸成肉泥。其他的巨人跟在他身后，怒吼着，战斗着，声音像打雷，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云逸带着叮铃他们从侧面绕进去。
洞里很暗，只有洞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一点微光。地上是黏糊糊的蜘蛛丝，踩上去像踩在胶水上，每一步都很费力。他们专找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蜘蛛卵。
那些卵一堆一堆的，每一堆都有上百颗，白色的，软软的，像一个个小气球。叮铃他们虽然小，但手脚灵巧，拿着火把，把蜘蛛卵一个一个烧掉。火把凑上去，“嗤”的一声，卵就瘪了，流出白色的汁液，散发着一股腥味。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天。
等他们从洞里出来时，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累得几乎站不稳。云逸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好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庞虎的大刀卷了刃，手上磨出了血泡。叮铃她们更惨，好几个小人被蜘蛛咬伤，脸都发白了。
但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赢了。
红蜘蛛的老巢被彻底摧毁。成百上千的蜘蛛卵被烧掉，剩下的蜘蛛逃的逃，死的死，再也构不成威胁。那些巨大的蜘蛛尸体堆在洞口，像一座小山。
大石坐在洞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血还在流，但他不在乎。他低头看着云逸，突然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很轻，但对云逸来说，还是震得他一个趔趄。
“你……好……朋友！”大石说，咧着嘴笑。
云逸站稳了，也笑了：“你们也是我的朋友。”
叮铃拉着母后的手，走到云逸面前。
王后的身体还很虚弱，脸色苍白，但已经能走路了。她看着云逸，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云逸赶紧蹲下，扶住她：“王后，使不得……”
“使得。”王后抬起头，泪流满面，“你救了我的命，救了叮铃，救了我们的国家。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叮铃也走过来，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云大哥，谢谢你。你救了我们的国家，救了我的母后。从今往后，小人国永远是你的朋友。无论你需要什么，我们都愿意帮忙。”
云逸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他看着叮铃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叮铃，我真的需要你们的帮助。”
叮铃睁大眼睛：“什么事？”
云逸深吸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经历，和邪月教的恩怨，还有凤灵告诉他的那些话，都简单说了一遍。最后他说：
“我需要所有愿意帮助我的人，在决战那天，和我并肩作战。小人国虽然小，但你们的勇气，不输给任何人。”
叮铃听完，用力点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人们大声说：
“兄弟姐妹们，云大哥帮我们赶走了蜘蛛，救了母后。现在他需要我们帮忙，你们说，去不去？”
“去！”
小人们齐声高喊。
那声音虽然小，却充满了力量。他们举起手里的武器——那些小剑、小矛、小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脸上满是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云逸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凤灵说的话：水晶之心，是那些与你产生羁绊的人，对你寄托的信任和期望。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
那里，似乎有一团温暖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属于小人国的光。

八、启程
云逸在小人国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修好了船。巨人们帮了大忙，他们力气大，把那根断掉的桅杆从海里捞上来，又砍了一棵大树，做了一根新的。小人们则负责修补船上的破洞，他们手脚灵巧，把那些裂缝补得严严实实。
他们还补充了淡水和食物。小人国虽小，但物产丰富，有甘甜的泉水，有香甜的野果，还有他们特制的干粮——一种小小的饼干，又香又脆，很好吃。
叮铃让小人国最好的工匠，给云逸做了一面小小的旗子。
那旗子只有巴掌大，是用最细的丝绸做的，旗杆是一根细细的竹签。旗子上绣着小人的图案——一个小人举着武器，仰头向天，旁边还绣着几个小小的字：小人国。
“云大哥，你拿着这面旗。”叮铃把旗子递给他，认真地说，“到了战场上，只要我们看见这面旗，就知道你在哪里。我们会冲过去帮你！”
云逸郑重地接过旗子，收进怀里。
那旗子很小，很轻，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临走那天，国王和王后亲自来送行。
王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来。她拉着云逸的手——虽然她的手那么小，只能握住云逸的一根手指——说：
“孩子，保重。我们等着你的消息。”
云逸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大石也来了。
他站在岸边，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他朝云逸挥手，那大手一挥，带起一阵风。他用生硬的人类语言说，那声音像打雷：
“朋友……保重！我们……等你！”
云逸朝他们挥手告别，登上船。
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下一个目的地——毛民国——驶去。
岸上，叮铃和小人们一直挥手，直到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中。那些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小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云逸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无边的海水。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把那面小旗从怀里拿出来，展开，看了看。旗上的小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在对他笑。
他收起旗子，握紧剑，迎着海风，笑了。
小人国，巨人，都成了他的朋友。
还有更多人在等着他。

第十章：毛民国的信念

一、迷雾
离开小人国后的第三天，海面上起了大雾。
那雾来得很突然。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白茫茫的雾气就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连船头都看不清。老张头已经醒了，但身体还没恢复，只能躺在船舱里休息。云逸和庞虎轮流掌舵，在这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摸索前行。
“这雾邪门。”庞虎嘟囔道，“我在海上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云逸没有说话。他腰间的镇邪锁在微微发热——那是感应到邪气的征兆。
这雾，不是天然的。
他握紧舵，努力辨认方向。航海图在雾气中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凭感觉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是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凄厉而绝望，从雾气深处传来。云逸心头一凛，循声望去。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岛屿。
“那边有岛！”庞虎喊道。
云逸调整方向，朝那座岛驶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两个人的哭声，而是成百上千人的哀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船靠岸了。
云逸跳下船，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岸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不，不是人。他们浑身覆盖着长长的毛，像野兽一样，但身形和人一样，直立行走。他们跪在地上，朝着岛中央的方向，不停地磕头，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声。
毛民——这就是毛民国。
云逸走近一个毛民，蹲下身子，轻声问：
“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毛民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长毛的脸，眼泪从毛丛中滚落，泣不成声：
“抢走了……都抢走了……我们的食物……我们的毛皮……都抢走了……”
“谁抢走了？”
“黑袍人……黑袍人……”那个毛民指着岛中央的方向，“他们在那里……他们把我们的东西堆成山……还要我们每天去朝拜……不去的……不去的就被打死……”
云逸站起身，望向岛中央。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高台，高台上火光冲天。
他握紧剑，对庞虎说：
“庞大哥，你留在这里照顾老张头和这些毛民，我去看看。”
庞虎一把抓住他：“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方便。”云逸说，“放心，我有镇邪锁和破邪剑，打不过也能跑。”
庞虎犹豫了一下，松开手：“小心。”
云逸点点头，朝着岛中央的方向奔去。

二、黑台
岛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色高台。
高台用木头搭成，台上堆满了东西——成捆的毛皮，成袋的粮食，成筐的果实。那是毛民国人辛苦劳作换来的全部家当，如今都被堆积在这里，像一座小山。
高台周围，站着几十个黑衣人，手持武器，来回巡逻。高台顶端，坐着一个穿红袍的人，正在悠闲地喝着酒。
云逸伏在草丛里，盯着那个红袍人。
又是一个鬼巫。
他数了数黑衣人，大约三十个。硬拼的话，他未必打不过，但肯定会惊动那个鬼巫，让他有机会逃跑或求救。
得想办法。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毛民正蹲在他身后。
那是个年轻的毛民女子，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长毛，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她手里握着一柄石斧，警惕地看着云逸。
“你是谁？”她低声问，声音沙哑，带着敌意。
云逸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叫云逸，从大陆来。你们的族人告诉我，这里有人抢走了你们的东西，我来看看。”
那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那柄剑……你是什么人？”
“我是……专门对付这些黑袍人的人。”云逸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这么说。
女子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你能帮我报仇吗？”
“报仇？”
女子握紧石斧，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他们杀了我的父亲。我父亲是毛民国的勇士，他反抗他们，被他们活活打死。我要报仇，但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云逸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一个被邪月教伤害的人。
他点点头：“我帮你。但你得听我的。”
女子用力点头：“我叫毛女。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

三、毛女
云逸和毛女商量了一个计划。
毛女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她告诉云逸，高台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台子底下。那些黑衣人每天晚上都会换岗，换岗的时候有半炷香的间隙，那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他们等到夜里。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高台上的火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些黑衣人开始换岗，一队人从台前走到台后，另一队人从台后走到台前。
就是现在！
云逸和毛女从草丛中冲出，沿着那条小路，悄悄摸到高台底下。高台是用粗大的木桩搭成的，台底空荡荡的，堆着一些杂物。他们躲在杂物后面，能听见头顶传来的说话声。
那个红袍人正在和人说话：
“……这些毛民真是蠢，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了。等这批货送到总坛，教主肯定会奖赏我们。”
另一个声音谄媚道：“大人英明。这些毛皮的品质极好，裹在魔种容器上，能隔绝灵力，让那些守护者感应不到。”
红袍人得意地笑起来。
云逸心头一凛——魔种容器？隔绝灵力？
他想起袁府地下的那个巨大血池，想起那枚正在孵化的卵。原来邪月教抢毛民的毛皮，是为了这个！
毛女在旁边听着，浑身发抖。云逸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冲动。
头顶的声音继续：
“对了，那个敢反抗的老家伙处理了吗？”
“处理了，大人。尸体扔在海里，喂鱼了。”
毛女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那是她父亲。
云逸握紧剑，轻声说：
“动手。”

四、突袭
两人从杂物后面冲出，沿着木桩往上爬。
云逸爬得快，几下就翻上高台。台上那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剑一个砍翻在地。金光闪过，黑衣人惨叫着倒下。
红袍人猛地站起来，盯着云逸，眼中满是惊愕：
“你是什么人？！”
云逸没有答话，挥剑就砍。红袍人伸手一招，一团黑气从掌心涌出，朝云逸罩来。云逸举起镇邪锁，白光与黑气碰撞，在空中炸开。
红袍人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力一捏。那东西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飞虫，朝云逸扑来。
云逸挥剑斩杀，但飞虫太多了，前仆后继。有几只钻进他的衣服里，咬得他生疼。他忍着痛，催动太华灵气，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体内涌出，瞬间将那些飞虫烧成灰烬。
红袍人瞳孔一缩：“太华灵气？！你是那个取走太华灵枝的人？！”
云逸没有回答，一剑刺去。红袍人侧身躲开，从腰间抽出一柄黑色的短刀，和他战在一处。
两人在高台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红袍人的武功不弱，短刀上附着邪气，每一刀都带着腐蚀性的力量。云逸有破邪剑和镇邪锁护体，邪气近不了身，但红袍人狡猾无比，且战且退，一直往高台边缘退。
眼看就要退到边缘，毛女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斧砍在红袍人腿上。
红袍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云逸冲上去，一剑刺进他的胸口。
红袍人瞪大眼睛，盯着云逸，嘴唇蠕动：
“你……你杀了……血狼……袁坤……还有我……教主……不会放过你……”
他头一歪，死了。
云逸拔出剑，大口喘着气。毛女站在旁边，握着染血的石斧，浑身发抖。
“我……我报仇了……”她喃喃道，“父亲……我给你报仇了……”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云逸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五、归还
红袍人一死，那些黑衣人顿时作鸟兽散。云逸和毛女追上去，又杀了几个，剩下的逃进夜色中，不知所踪。
天亮时，毛民国的族人们涌到高台前。
他们看着那座堆满他们东西的高台，又看着站在台上的云逸和毛女，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
毛女举起石斧，大声说：
“兄弟姐妹们！这些坏人死了！我们的东西，可以拿回来了！”
族人们欢呼起来，涌上高台，搬走属于自家的东西。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毛皮痛哭，有人捧着粮食跪在地上感谢上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毛民走到云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谢谢你。你救了我们的命。”
云逸扶起他：“老人家别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人摇摇头：“不，你不知道。那些黑袍人抢走我们的东西，不给我们活路。冬天快到了，没有毛皮，我们会冻死；没有粮食，我们会饿死。你救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整整一个民族。”
他转过身，对着族人们大声说：
“族人们！这位少侠救了我们的命，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毛民国的恩人！我们要永远记住他！”
族人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云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那团光芒，又亮了一分。

六、信念
云逸在毛民国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毛女一直陪着他，给他讲毛民国的历史和风俗。云逸这才知道，毛民国并不是天生就长满长毛——那是上古时期，他们的祖先为了抵御严寒，向山神祈求来的护佑。从那以后，长毛就成了毛民的特征，代代相传。
“我们本来过得很平静。”毛女说，“种地，打猎，织毛皮，日子虽然清苦，但也快乐。直到那些黑袍人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他们一来，就让我们交出所有的毛皮和粮食。我们不交，他们就杀人。我父亲反抗，被他们活活打死。从那以后，大家都不敢反抗了，只能任由他们抢……”
云逸沉默着，听她诉说。
毛女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那天你问我‘能帮我报仇吗’，我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我以为你会拒绝，或者要什么报酬。但你什么都没要，直接就答应了。”
云逸摇摇头：“邪月教是我的敌人，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毛女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真奇怪。明明是帮我们，却非要说是在帮自己。”
云逸也笑了：“习惯就好。”
毛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族人。那些毛民正在重建被毁坏的房屋，修补被抢走的工具，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她轻声说，“吃饱，穿暖，活下去，就够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活着还需要别的东西。”
“什么？”
毛女回过头，看着他：
“信念。相信自己是对的，相信有些事情值得去做，哪怕付出生命。就像我父亲，他知道反抗会死，但他还是反抗了。因为他相信，人不能像狗一样活着。”
云逸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看起来粗犷的毛民女子，说的话却如此通透。
“所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毛女握紧石斧：
“我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我的族人，让那些坏人不敢再来。我还要——”她看着云逸，“帮你打那些黑袍人。”
云逸愣了愣：“帮我？”
“你是他们的敌人，对吧？”毛女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帮了我们，我们也要帮你。这不是很公平吗？”
云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们。”
毛女伸出手，和他击掌为誓：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