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源之毒
清溪镇接连出了七起怪事。
先是镇东头的老王家——他家那头养了五年的老黄牛,一夜之间疯了。它撞开牛栏,在街上横冲直撞,见人就顶,最后自己撞死在镇口的石牌坊上,脑浆迸裂。
然后是镇西头的李家媳妇——怀胎八个月的孕妇,半夜突然爬起来,拿起剪刀就要往自己肚子上扎。幸好她男人惊醒,夺下剪刀,把她绑在床上。她挣扎了整整一夜,嘴里喊着“别过来”“别吃我”,天亮时才安静下来,却再也说不出话,像个傻子一样呆呆望着屋顶。
接着是张家的狗、刘家的鸡、周家的猫……家畜家禽接二连三地发狂,咬死咬伤无数,最后都不得不用乱棍打死。
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来了邪祟。
赵捕头这几天跑断了腿。他带着云逸和几个捕快,挨家挨户调查,却始终找不到头绪。那些发狂的人和畜,身上都没有针眼,不像是被蛊虫控制。那他们是怎么疯的?
第四天夜里,云逸躺在床上睡不着,反复想着这些事。
突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那些发狂的人家,都住在镇子东边。而镇子东边,有一条小溪,是镇上唯一的水源。全镇的人都从那条溪里取水吃。
水。
他猛地坐起来,披上衣服,提着剑就往外跑。
月光下,那条小溪静静地流淌着,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云逸蹲下身子,伸手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若有若无。
他低头细看,水底的石头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苔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些苔藓,和他当初在天夕镇外看见的一模一样。
水被污染了。
云逸站起身,沿着小溪往上游走。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出现一片竹林。溪水从竹林深处流出来,黑黢黢的竹影在月光下摇曳,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他握紧剑,走进竹林。
竹林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和当初迷障森林里那个祭坛的味道一模一样。越往里走,臭味越重,熏得他几乎要吐。他用袖子捂着口鼻,强忍着继续往前走。
竹林尽头,是一个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煮着。潭边立着几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些东西——云逸走近一看,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死去的家畜。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算新鲜,但无一例外,它们都被剖开了肚子,内脏流了一地,上面爬满了蛆虫。
而在潭水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祭坛。祭坛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坛子,坛口冒着黑气,源源不断地飘散到空气中。
那就是污染源。
云逸刚要靠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转身,看见竹林里亮起了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是狼。
不是普通的狼,是血狼——和迷障森林里那三头一模一样,皮毛漆黑,眼睛血红,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领头的那头,云逸认得。正是那晚在荒村遇见的那头,它肩上的剑伤还没好利索,一道焦黑的疤痕格外显眼。它盯着云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咆哮里不仅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笑。
云逸握紧剑,手心全是汗。
一头,两头,三头……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头。
二十头血狼,他打不过。
但他没有退路。身后是毒潭,身前是狼群,左右是密密麻麻的竹林。他只能往前冲——冲过狼群,冲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朝狼群冲去。
第一头血狼扑过来,他侧身避开,一剑砍在它腰上。金光闪过,血狼惨叫着滚到一边。但第二头紧接着扑来,第三头,第四头……云逸拼命挥舞着剑,金光在夜色中闪烁,逼退了一头又一头血狼。但狼太多了,他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
突然,后背一阵剧痛——一头血狼从侧面扑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云逸惨叫一声,反手一剑刺去,那血狼被金光灼烧,松开了嘴,但锋利的牙齿已经在他肩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血洞。
他踉跄着后退,更多的血狼扑上来。他拼尽全力挥舞着剑,但伤口在流血,力气在流失,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
一声震天的虎啸,从竹林深处传来。
那啸声如惊雷,震得竹叶簌簌落下,震得云逸的耳朵嗡嗡作响。血狼们齐刷刷停下,惊恐地望向竹林深处。
一只巨大的老虎,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老虎通体雪白,皮毛上有着黑色的条纹,额头上的“王”字金光闪闪。它的体型比寻常老虎大了整整一倍,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盏灯笼,盯着那些血狼,目光冰冷如霜。
血狼们夹起尾巴,发出一阵呜咽,转身就逃。转眼间,二十多头血狼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虎走到云逸面前,低下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云逸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看着眼前这头巨虎,不知该害怕还是该感激。
“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它回头看了云逸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像是在说:跟我来。
云逸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