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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还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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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咔嚓。声音不大,比他想象的轻多了,就跟小时候奶奶拿剪子铰断一根线头差不多。有那么一两秒,他甚至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只看见苏湘紫蹲在他两腿中间,垂着头,那一绺挑染过的紫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扫过他的膝盖,痒痒的。她的肩膀在抖,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然后,疼才姗姗来迟。那不是他这辈子挨过的任何一种疼。不是偏头痛发作时,太阳穴里来回拉锯的那根烧红的铁丝;也不是胃溃疡那阵,肚子里被谁攥紧了死活不肯撒手的拳头。它像是有人从他身体正中间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再往那个窟窿里灌了满满一壶刚烧开的水。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串嘶嘶的气音,像条已经被剖开了肚子,还在案板上蹦跶的鱼。绳子勒进手腕,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响,他拼命挣,拼命扭,可除了让那一壶开水在身体里晃得更厉害,什么用都没有。苏湘紫站了起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子,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温柔得出奇,就像在看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我说了会打120的。”她轻声说,“说话算话。”她走到茶几边,拿起电话,一下一下地按号码。“喂,120吗?……对,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地址是……”她的声音冷静得吓人,一个字都没抖,报地址的时候,连几号楼几单元都说得清清楚楚,末了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挂掉,她又拨了一个。“喂,110吗?我要自首。”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地数,“我杀了人,六个。……不对,七个。”赵涛的心往下一沉,沉得比那股疼还要深。七个。他想喊她。阿紫,别……别去卫生间,别去厨房,别去碰那把剁排骨的刀……可他一张嘴,涌出来的,只有更多嘶嘶的气音。苏湘紫放下电话,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是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笑,马尾辫高高扎着,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一翘——像极了另一个人。“永别了哦。”客厅里的灯,好像越来越暗了。不,不是灯,是他眼前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变黑。他最后听见的,是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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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6-09-30 06:00回复
    (一)
    黑。
    没边没沿的黑,分不出上下,也分不出左右,连疼都跟着一块儿沉了下去,隔着一床厚棉被似的,闷闷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下一下地跳。
    我死了吗?他想。
    死了也好。
    可死人应该是不会想事情的。他却偏偏停不下来,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黑暗里亮起来,比电视屏幕清楚,比DV镜头还稳。
    余蓓靠在床边,手扶着脖子,嘴唇一张一合:我才不要死。
    孟晓涵转过头,对着镜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哪三个字。
    张星语脑袋上缠着的那条红裙子。那是他给她买的,她说过,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金琳看着镜头,笑。苏湘紫踢了一脚,骂了句,你笑个屁啊。
    于钿秋闭上眼睛,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杨楠那段没拍到。苏湘紫说,勒死的人好臭的,建议他别去看她最后一眼。
    再远一点,是看守所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血字:你对他说的话,我其实听见了。
    再远一点,是一扇四楼的窗户。他从来没见过那扇窗户,可这两年多,它在梦里开过无数回,窗台上,好像总搭着一根串着小珠子的红绳。
    还有阿紫。
    九个。
    一共九个。
    他想哭,可在这片黑里,他连自己的眼睛长在哪儿都找不着。
    “小崽子。”
    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沙哑,干涩,带着一股子老烟枪才有的痰音,还有一点也不打算藏着的鄙夷。
    这声音,他听过。
    黑暗里亮起一小片昏黄,像谁在远处点了盏油灯。灯底下蹲着一座石狮子,狮子前头铺着一把铜钱,一个穿长袍大褂的老头坐在台阶上,捶着后腰,拿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斜斜地剜着他。
    那个算命的老头。
    “老……老爷子?”他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嗓子却哑得跟个破风箱似的,“您怎么……”
    “我怎么?”老头冷笑一声,“我当初跟你说什么来着?”
    他答不上来。
    “我说,你不出俩月,就得祸害下一个。”老头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冲着黑暗里那些还没熄灭的画面,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九个。行啊小崽子,本事不小。”
    “我……”
    他想辩解。想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想说我从来没想让她们死,想说都是那本破书——
    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全变成了一股又苦又腥的东西,堵得他喘不上气。
    这些话,他早就跟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没有一句是真的。
    “是我。”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是我害的。”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
    “那丫头一剪子下去,倒把你剪明白了。”他捡起一枚铜钱,捏在指头肚上慢慢捻着,“精血大咒的根儿断了,你身上缠着的那九根红线,这会儿全没了着落。按说,你该下去了。十八层地狱你少说要过一半,过完了,再做几辈子猪狗。”
    “我认。”
    “你认?”
    “我认。”他说,“可她们呢?她们下辈子……能好好的吗?”
    老头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跳。
    “现世香火,只能添给来生。这话,我也跟你说过。”老头慢吞吞地开了口,“不过你那几辈子猪狗,倒也不是不能挪一挪。”
    他猛地抬起头。
    “挪……挪到哪儿?”
    “挪到前头去。”老头手一松,铜钱叮的一声落在石阶上,“回去,还债。”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6-09-30 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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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8 07:4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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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回去?”
      “回你还没把事做绝的那天。”老头说,“你那咒,还差最后一张符。”
      第三百六十张。
      赵涛浑身一激灵。那张十厘米见方的白纸,那瓶泛着奇妙红色的墨水,那一笔一划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的纹路……
      “回去,就……就能让她们活着?”
      “活着?”老头嗤地一笑,“光活着就够了?你睁眼好好看看。”
      他用脚尖一拨,那枚铜钱在台阶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倒了。
      黑暗像块幕布似的被人拉开,露出后头一格一格的画面。
      不是DV里的那些。
      他看见一间贴满了大红喜字的屋子,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坐在床沿上,一个眉眼端正的年轻男人单膝跪在她跟前,捧起她一只脚,低下头,在那白生生的脚背上郑重其事地亲了一口。满屋子起哄的笑声里,那姑娘红着脸,眼泪却一串一串往下掉。
      是余蓓。
      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都好看的余蓓。
      他看见方彤彤,马尾辫还是那么长,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站在一辆锃亮的小轿车旁边,冲着驾驶座上的什么人又笑又骂。
      他看见孟晓涵坐在一座他叫不出名字的大学图书馆里,面前摞着半人高的外文书,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亮晶晶的。
      他看见张星语站在一片花园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红着眼圈,正对着她赌咒发誓,而她捂着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见杨楠湿着头发站在澡堂的水汽里,梗着脖子,冲着一群指指点点的女生大声说了句什么。
      他看见金琳挽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从食堂里走过,所有人都在看她,她谁也不看。
      他看见于钿秋坐在台灯底下批作业,旁边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漏出另一盏灯的光。
      他看见苏湘紫混在一大群拖着行李的新生里,一边嚼泡泡糖,一边跟身边的男生打打闹闹,笑得没心没肺。
      最后,他看见了李婕。
      她穿着婚纱,站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身边。那男人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她的肩膀四处跟人碰杯,而她在笑,笑得很标准,很好看,像对着镜子练过很多很多遍。
      “这是……”
      “没你的时间线。”老头说。
      赵涛呆呆地望着。
      他从没想过,她们没有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不……他想过的。在那些最心虚、最害怕的晚上,他也想过。可他想出来的,从来没有眼前这么具体,这么……好。
      每一个,都比跟着他好。
      “看清楚了?”老头慢悠悠地说,“回去,这九根线,你给我一根一根系回去。”
      “系……回去?”
      “不许用咒。不许下药。”老头每说一句,就伸出手指往地上点一下,被他点过的地方,便亮起一道细细的红痕,跟那张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线得她们自个儿愿意系,自个儿系上,才作数。”
      “系上了,日子也不许比这差。”那根枯手指往画面上一划,“差一个,你就回那把椅子上去,从刚才那一剪子,接着往下疼。”
      下身猛地一抽,那股隔着棉被的疼,好像一下子又凑近了一截。赵涛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
      “还有。”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大褂上的土,“九根线,最后都得系在一根柱子上。”
      他一愣。
      “一个屋檐底下,谁也不躲着谁,谁也不害谁。”
      “这……这不可能!”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您没看见吗?她们……她们……”
      她们为了他,把刀子捅进了彼此的身体。
      “所以才叫还债。”老头背起手,“她们为你争,为你死。这一回,你得让她们为你活,还得让她们能凑在一块儿活。”
      赵涛张着嘴,半天,才憋出最后一个问题。
      “就不能……放过她们吗?”他的声音在抖,“就让她们过那样的日子,我不回去了,我不去招惹她们,行不行?”
      老头第一次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一张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
      “晚了。”他说,“那样的日子,是这世上压根儿没有你的日子。可你有了,你还修了三百五十九天。线的这头,已经拴在你身上了,你不去系,就没人系得上。”
      “去不去?”
      赵涛看着那九个画面里的九张脸。
      笑着的,哭着的,好好活着的。
      “去。”
      老头点点头,弯下腰,把台阶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揣进袖筒里。
      “那咒,这辈子你是练不成了。”他转过身,朝那片黑里慢慢走去,“记住喽,小崽子,线得是她们系的,不是你拽的。”
      “老爷子!”赵涛冲着他的背影喊,“您……您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头。
      油灯灭了。
      黑暗里,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
      嚓。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6-09-30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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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嚓。
        刀刃贴着钢尺,在白纸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口子。
        赵涛的手一抖,小刀差点戳进自己的指头肚里。
        台灯。
        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插好了插销的屋门,桌上摊着的硬壳日记本,桌角那只鸵鸟钢笔水的瓶子,瓶口挂着一圈泛着奇妙红色的墨迹……
        还有他手底下那张才刻了一半的白纸。
        十厘米见方。
        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好几秒之后,他才想起来要喘气,大口大口地,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他低下头,哆嗦着手,隔着校服裤子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
        在。
        都在。
        他把刀一扔,整个人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跪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笑了。
        笑着笑着,就成了哭。
        他不敢出声,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地,哭得浑身发抖,哭到后来,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在哭什么。
        为了彤彤,为了李婕,为了余蓓,为了她们每一个。
        也为了那个坐在这张椅子上,一门心思只琢磨着怎么给孟晓涵下咒的,十七岁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慢慢爬起来,抹了把脸,看向墙上那本银行送的挂历。
        六月。
        他在心里掐着日子算了一遍,没错,就是这天。第三百六十个晚上。
        期末还没考,高三还没开始,暑假补课还没来。彤彤还没喝到那杯水,余蓓还没哭着跟男朋友说分手,李婕还是那个说话清清脆脆、被外班男生当成转学生搭讪的实习老师。
        所有人,都还好好地活着。
        他蹲到小柜子前,拧开锁,把大薮春彦和西村寿行那两摞一本本搬出来,又把后头那些封皮烂得不成样子的旧书挪开,从最里头,摸出了那本册子。
        没有封面,纸页黄得发脆,边角被他翻得起了一层毛,锁情咒那一页,折着一个角。
        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那些扭曲交缠的纹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可现在再看,只觉得像一窝盘在一起的蛇。
        他从抽屉里摸出那只一块钱的打火机——第一次修咒那天,他跑下楼在小卖铺买的——轻手轻脚地进了厕所。
        册子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洗脸池,点着。
        火苗舔上来,把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烧到锁情咒那一页的时候,火苗好像猛地往上窜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噼啪,吓得他往后一缩,下身跟着就是一阵虚虚的抽痛。
        他扶着墙,喘了半天。
        幻痛吧。他对自己说。
        烧干净了,他拧开水龙头,把那点黑灰冲进了下水道,又把那瓶红墨水倒掉,空瓶子拿旧报纸包了三层,塞进垃圾袋最底下。那张刻了一半的白纸,他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扔进马桶,按了两遍水。
        回到屋里,他推开了窗户。
        六月的夜风带着一股子晒了一天的柏油味儿灌进来,楼下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还开着,在放单田芳的评书,嗓子沙沙的,隔着好几层楼都听得见。一只蚊子嗡嗡地贴着他耳朵转了一圈,又飞走了。
        他伸手去关台灯,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左手的小拇指上,缠着东西。
        红的。
        细得跟头发丝儿一样的红线,一根,两根……九根。一头松松地绕在他的小指根上,另一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地飘,飘向不知道什么地方,末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系着。
        他用右手去捏,捏了个空。
        线还在那儿,他的手指头却从里头穿了过去,跟穿过一道光似的。
        他就那么举着手,看了很久。
        跟暗黑里没交的任务似的,他忽然想,一条一条挂在屏幕边上,亮着,等着。
        不对。
        那不是任务。
        那是九个人。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6-09-30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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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那一晚,他没睡。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用了一半的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趴在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的都是名字,还有日子。
          方彤彤。私立学校。刘磊。
          李婕。刘磊。年底领证。
          写到“刘磊”两个字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破了。
          余蓓。
          他盯着这两个字,半天没写下去,手指头习惯性地去撕指甲边上的皮,撕下一小条,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想起那个晚自习,她缩在教室另一头,捂着嘴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是,我……我是不对,那他就能这样骂我吗?我们一起四年多了啊……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他上辈子从没问过,也从没想过要问。
          他一闭眼,就是那间贴满喜字的屋子,那个单膝跪着、低头去亲她脚背的年轻男人。
          他在余蓓的名字后面,什么也没写。
          孟晓涵。
          他在这个名字后面写了四个字:以后再说。
          那是她写在情书背面的话。上辈子他觉得那就是拒绝,现在再看,好像又不全是。
          杨楠,张星语,金琳,于钿秋。大学,一年多以后。
          苏湘紫。两年以后。
          写完,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在那一页最底下,添了一行字:
          先让她们好好活着。别的,以后再说。
          天快亮的时候,楼下传来第一声自行车铃响。
          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那张脸,十七岁,瘦,发青,眼睛肿得跟两个桃似的,相貌平平,身高一般,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上辈子,就是这么一张脸,让九个姑娘爱他爱到把命都搭了进去。
          不是因为这张脸。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个,没笑出来。
          路口那个煎饼果子摊还是老样子,推车的大姐一边摊面糊一边跟人吵架,他要了一套,多加了个鸡蛋,蹲在马路牙子上三口两口吃完,蹬上车子往学校骑。
          校门口,严肃的教导主任照旧背着手站在那儿,挨个儿盯着进门的学生。赵涛老老实实下了车,推着走过去,说了声“主任早”,把主任说得一愣,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半天。
          车棚里,一只肉乎乎的大手从后头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
          “昨儿晚自习跑那么快,赶着回家投胎啊?”
          孙博。一米八几的个头,二百来斤的分量,一张胖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没睡醒的表情。
          赵涛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突然一把抱了上去。
          “操!”孙博吓得往后一蹦,差点把车棚撞塌,“你有病吧?大清早的你抱我干嘛?我可不好这口!”
          “没事。”赵涛松开手,吸了吸鼻子,“就是……想你了。”
          “滚蛋!”孙博打了个寒战,抓起书包逃也似的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瞅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赵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胖乎乎的背影,笑了。
          上辈子,孙博跟他掰了。为了李婕。
          这个胖子一直偷偷喜欢着那个清清脆脆的实习老师,他知道。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26-09-30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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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事情不要啊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6-09-30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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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续集,不过看起来这故事可不好写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6-09-30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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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的时候,赵涛还觉得自己能行。
                好歹是在大学里混过一年多的人了,不就是回到高二,跟一帮还不认识他的同学重新处一遍么。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在班上就是个不起眼的,除了孙博那几个哥们,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照着那样再演一回,闭着眼都演得下来。
                至于那九根线,慢慢来。
                他是这么想的。
                文科三班在三楼。全班近八十号人,男生还不到二十个,一进后门,扑面就是一股子雪花膏混着圆珠笔油的味儿。早读还没开始,屋里乱哄哄的,交作业的,抄作业的,几个脑袋凑在一块传着看《当代歌坛》的,后排不知道谁的随身听开得太响,漏出来半句孙燕姿,跟菜市场一样。
                赵涛在后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连座位在哪儿都得想一想。
                他正琢磨着,靠窗那片女生堆里爆出一串笑声,又脆又响,跟炒蹦豆似的,一下子压过了满屋子的动静。
                上辈子这时候,他最烦的就是这个动静,一听见就脑仁疼。
                他扭头看过去。
                方彤彤坐在一圈女生中间,校服带松紧的袖口捋到了胳膊肘上头,腕子上绕着那根串着小珠的红绳,正举着面小圆镜子抹润唇膏,一边抹,一边拿她那水萝卜似的脆嗓子跟人掰扯什么,说到兴头上,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那点往上吊的弧度都笑没了。
                上辈子,他最后一回听见她的消息,是从她表弟嘴里。私立学校,值夜的老师,四楼,一扇窗户。临咽气前,她攥着表弟的手指头,就说了俩字,是他的名字。
                那扇窗户他一回也没见着过,可后来那两年多,隔三岔五就要在梦里开上一回。
                这会儿,从那扇窗户里跳下去的人,就坐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抹着润唇膏,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那点能行的底气,一下子就漏光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穿过了大半个教室,站到那圈女生跟前,一把攥住了那截细细的手腕子,攥得死紧。
                小圆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一下子全安静了。
                方彤彤仰着脸看着他,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的手腕是热的,脉搏在他指头底下一蹦一蹦,跳得又快又有劲儿。
                “彤彤……”
                他压根没想叫,是这俩字自己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哑得跟破锣似的,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你叫我啥?”
                方彤彤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猛地一甩胳膊,没甩开,又使劲一甩,这回甩开了,蹭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拍得他往后倒退了两步。
                “谁让你叫我彤彤的?!你谁啊你?!有病吧你!”
                全班哄地一声炸开了。
                拍桌子的,吹口哨的,怪叫的,后排几个男生笑得直捶墙。有人扯着嗓子学他:“彤彤——”学得一波三折,又引来一片狂笑。
                赵涛站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半天没动。
                “看啥看?!”方彤彤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再看我抽你!”
                一只肉乎乎的大手从后头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子。
                “对不住对不住!”孙博一边往后拖他,一边冲方彤彤点头哈腰,“他今儿一早就撞邪了,进车棚抱着我就喊想我——脑子不好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走走走,赶紧走!”
                赵涛被他连拖带拽地拽回了座位,一屁股按在椅子上。
                “你疯了?!”孙博压着嗓子,一张胖脸都急白了,“你惹谁不好你惹她?她是追徐威的!全年级都知道!你上去攥人家手,还叫人家彤彤?!你想干啥?”
                赵涛没吭声,拿袖子把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了。
                他没后悔。
                挨一巴掌算啥,那手腕子是热的。
                早读铃响了,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埋着头,脸烧得厉害,一抬眼,就能看见靠窗那边,方彤彤时不时扭过头来瞪他一眼,瞪完了,又跟旁边的小姐妹咬耳朵,咬完了,一圈女生齐刷刷地回头看他,再齐刷刷地捂嘴笑。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26-09-30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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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8 07:3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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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6-09-30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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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直播?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6-10-0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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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楼是第五章,有点长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26-10-01 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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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写得好啊,不过楼主怎么在阿联酋啊?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6-10-01 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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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那杯水
                          接下来的那个礼拜,赵涛成了全年级的笑话。
                          “彤彤——”这俩字,成了三班男生的接头暗号。他进教室有人喊,上厕所有人喊,去车棚取个车,隔壁班都有人扯着嗓子来一声,喊完了,一帮人笑得东倒西歪,跟过年似的。
                          余蓓那头也没耽误。到了礼拜二,全班女生就都知道了,赵涛不光管方彤彤叫彤彤,还管余蓓叫小蓓。黄娇在女生堆里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她亲耳听见的,叫得可顺溜了,跟叫了八百年似的。
                          于是又有了新版本:赵涛让孟晓涵拒了以后受了刺激,脑子出了毛病,见着个好看点儿的女生就往上扑。
                          孙博为这事儿,在电脑厅里跟人干了一架,回来的时候眼角挂了块青,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闷声闷气地问:“你到底看上哪个了?方彤彤还是余蓓?你给哥们交个实底儿,哥们好帮你往回圆。”
                          “……哪个也没看上。”
                          “那你叫得那么亲热干嘛?”
                          赵涛答不上来。总不能跟他说,那是上辈子叫顺了嘴,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方彤彤那一个礼拜,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走廊上迎面碰上,老远就绕着走;轮到她发作业本,发到他这儿,往桌上一扔,扭头就走;有一回在车棚撞了个对脸,她推着车子从他身边过,脑袋一扭,哼了一声,马尾辫甩过来,差点抽他脸上。
                          余蓓倒是不躲他,就是每回他打跟前过,都要拿那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地瞄他一遍,瞄完了跟黄娇一对眼神,那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孟晓涵最客气,客气到他从她桌边过,她连头都不抬。
                          这也怨不着谁。他那一个早上干的事,搁谁眼里都是个神经病,人家没当面骂他,已经算是家教好了。
                          小姨是礼拜三晚上来的。
                          下了晚自习,赵涛推门进屋,客厅灯亮着,厨房里叮叮当当,一股子韭菜鸡蛋馅儿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在门口愣了半天,鞋都忘了换。
                          “回来啦?”小姨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一片面粉,“你妈上礼拜来电话,说这个月生活费寄晚了,让我过来瞅瞅你饿死没有。赶紧洗手,饺子马上出锅。”
                          小姨是***亲妹妹,住得不远,隔三岔五拿着备用钥匙过来一趟,送点吃的,问两句成绩,问两句钱够不够花。上辈子这样的晚上他过过不知道多少回,回回嗯嗯啊啊应付过去,等她前脚一走,后脚就插上门,该干嘛干嘛。那会儿他嫌她啰嗦,觉得不过是走个过场。
                          后来方彤彤没了,他在床上跟死了一样瘫了三天,补课不去,电话不接,是小姨拿着这把备用钥匙开的门,把他从床上拖起来送进了医院。那半个多月,她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削苹果,打饭,追着大夫问,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系着围裙、一手端着漏勺的背影,鼻子一酸,也没多想,几步过去,从后头一把把她抱住了。
                          “哎哟!”小姨吓得一哆嗦,漏勺差点掉锅里,“你这孩子干啥呢!烫着!”
                          “……小姨。”
                          “嗯?”
                          他张了张嘴。谢谢说不出口,对不起更没个来由,那半个月的事,这会儿压根还没发生。
                          “……饺子多下点儿。”
                          小姨扭过头,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腾出一只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
                          “也没发烧啊。”
                          那一盖帘饺子,他一个人吃了小半。
                          小姨坐在对面,看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得跟个仓鼠似的,自个儿的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你这是几顿没吃了?”
                          “……吃了,食堂。”
                          “食堂那猪食也能叫吃饭?”小姨把醋碟往他跟前推了推,照例开始问,“期末啥时候考?”
                          “月底。”
                          “心里有数没?”
                          “争取进前二十。”
                          小姨一口饺子差点噎住。这个外甥她是知道的,脑子不笨,就是懒,上学期期末三十多名,她替她姐去开家长会,班主任拉着她讲了半天“有潜力”,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哟,口气不小。”她拿眼睛斜他,“钱够花不?”
                          “够。”
                          “你那眼睛咋肿成这样?”
                          “……熬夜看书。”
                          “看书?”小姨的眼神往他卧室那边飘了一下,飘到门缝里那个上了锁的小柜子上,“看啥书?你那柜子锁得跟银行保险柜似的,里头别是藏了啥不三不四的吧?”
                          赵涛一口饺子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
                          小姨盯着他咳完了,才慢悠悠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涛涛,你跟小姨说实话,是不是早恋了?”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26-10-01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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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太好了,期待后续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6-10-01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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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8 07: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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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6-10-01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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