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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Only18☆┃转载┃命「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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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看看,还请莫怪。”转木陀眉头顿皱,向有天匆匆告罪,急步出厅。院内一名猎人装扮的萨伦克青年军官正与卫兵纠缠。“乌兰真修!何事惊慌?”那名青年军官一付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见转木陀出来,动作一停,正要说话,却突然脸色古怪的望其身后,闭了嘴巴。
原来这位名叫乌兰真修的萨伦克青年军官,正是当日用花翎羽箭分别射中过有天与李皓宇的那名神箭手。“到底出了什么事?”转木陀上前一步说,知道事必有因,否则这人不会冒失闯到这里来。“大法师……”乌兰真修以手遮嘴,在他耳边迅速低语。转木陀闻言脸色骤变,失声追问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贡夏长老一开始并没料到……以为只是寻常伤寒……”乌兰真修懊恼垂首。“你们真是太掉以轻心了!”转木陀恼火叱责,才刚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忧焚如火,只觉上天有意诅咒,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力难敌。“出了何事?”有天听他二人对话,已敏锐猜出几分眉目来。“王子殿下……”转木陀大法师缓缓回身,毫不掩饰的苦笑说,“怕是两天后粮食运到,这城已经成了死城……”
贡夏长老二子喀斯卡在左伦手下服役,参加了奇山连堡之战,负伤回城之后,一直在家养病。后来突发高烧,并伴以胸疼咳嗽,且口气恶臭。贡夏急找族中巫医诊治,巫医怀疑此乃不祥恶疾,要贡夏速将喀斯卡送出城外,令其自生自灭,以绝后患。贡夏爱子如命,说服巫医守口如瓶,只将儿子隔离在家,自己亲自照料,并照常主持族中事宜。李皓宇劝降那晚,贡夏已觉发热不妥,奈何仍心存侥幸,不肯说出事情真相。不料两天以后喀斯卡不治身亡,身边家人亲朋也不断有人出现相同症状,贡夏这才知道一已私念铸成大错,后悔莫及。瘟神肆虐,已在吉木特纳城中迅速传播开来。
有天获悉此事第一反应便下王令封锁疫区,将贡夏长老所在府宅的城东范围一刀横切,重兵防守,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出。并要左伦带人连夜挨家挨户传达疫症发作情况,但凡有人发热咳嗽,有感染迹象,立即送往疫区隔离。并急召向善、沈昌珉等人以及萨伦克资深长老商量对策。
出人意料的是,向善这次居然头脑冷静,应对有章,首先下令家家户户包括各营急烧苍术熏香驱瘟,并熬制汤药人人饮服;又将内服外擦的方法写成传单,连同急救药物一同送进疫区,要疫症患者相互自救;最后更是亲自带着几名医士进入疫区,烧尸消毒,断绝一切传染可能。
有天也始终没有下令撤军,而是要全体军士以博爱之心,视吉木特纳城的百姓为自己家人,不离不弃,并肩抗疾。有天更是指着自己脸上的痘疤说,“看到这个了吗?这是天花留给我的礼物!谁说感染疫症之人必死无疑,我王子朴有天正站在你们眼前!所以不要以为疫症可怕,真正可怕是人心无情,信念丧失!只要各位心怀爱与希望,信念坚定,一切疫症都不可怕!”
危难关头彰显人性。整个吉木特纳城万众一心,军民携手,尽管粮食紧缺,瘟疫横行,却没有一个人弃城出逃。两天之后由天都王城千里迢迢运送而来的粮草物资终于抵达,皇帝毫不吝啬,运抵物资充足丰盛,远超预期。沈昌珉手拈清单,一目十行,连翻数页,不禁咋舌笑叹,“到底是亲生伯侄,殿下难得开口要次东西,你伯父就一下给了这么多!”
有天神色淡淡,只是看眼前军士一脸喜气的搬运物资,丝毫不为所动。“看来你伯父挺喜欢你。”沈昌珉合上清单,负手站立,手指敲着清单意有所指的说,“我看指不定他早就盼着殿下你开口向他要东西呢,也许为了这个成心逼你也不一定。”有天闻言眉心顿拧,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阴郁之色,掉头就走。“嗤。”沈昌珉头都不扭一下的笑叹说,“怕是你现在想躲,已经太晚了吧。”



  • q370262254
  • 珉记于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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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么木有了?


2026-05-28 04: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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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只搬文_小乐
  • 源远流长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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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虽生在帝王之家,血统高贵,却从不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更因生母俞斯如王妃郁郁早逝心灵受创,对周围一切事物和人都心生厌恶与憎恨。但自从与俊秀相遇,有天始知自己何其幸运,世上定是再没有比自己更三生有幸的人!上天将这么纯真美好,情深似海的爱人一次次送到自己身边,真是天大的垂怜与眷顾。有天不信命,却因俊秀缘故变得对上天心怀感激,更在内心深处日夜祈求上天成全,此生若能与俊秀长相厮守,拿什么交换,自己都甘心情愿。
更何况俊秀现在身体很弱,之前连受几次重伤已是元气大伤,体内的七叶龙涎草又余毒未消。亲手熬药,哄爱人吃药,为爱人擦去嘴角药渍又或送上温柔一吻……这些都是自己该为俊秀做的事,也是自己想为俊秀做的事……现在却只能假手他人,那人还是金在中……当日在横戈勒王帐,金在中看俊秀的眼神,有天想起便会坐立不安,食不下咽……
所以哪怕一次也好,有天也想赴汤蹈火,奋不顾身的到俊秀身边。也想让爱人惊喜快乐,也想让爱人感动欣慰,更想在爱人身边无微不至的照料,竭尽所能,倾尽所有……哪怕一次也好,一次也好……
但与俊秀相爱以来,心中盛满热爱,人变得温柔和煦,胸怀宽广,看问题的角度也因此不同。有天自小偏激自闭,离群索居,长成后又玩世不恭,纵情恣意。无论哪种态度,都是内心孤独痛苦情绪的宣泄,自然是我行我素,甚至离经叛道。但俊秀的一往情深,善良美好,春风化雨般消融了有天冰封的内心,令之变得柔软博爱。再加上亲身经历过吉木特纳城的黑色瘟疫,更令有天认识到治者仁爱,百姓才会少受苦难,生灵才会少受涂炭。
王子的担待,王子的责任便摆在眼前。扔下大军不管不顾的冲去东月国找人,若换成以往,有天定做得出来。但现在有天只能忍耐。自己带领四门禁军艰苦远征,也要将四门禁军带回白牙,对他们的亲人乃至全城百姓有所交待。“俊秀,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有天痛苦闭目,喃喃低语,心如油煎。
“殿下!”身后传来剑英明将军略带欣喜的声音,“看看谁来了!”跟着靴声橐橐,有天还未转身,一人已哇得一声哭起来,声音熟悉。有天回头,当真有些意外,两位青年风尘仆仆的立在眼前,是弟弟有焕和侍僮小溪。“哥。”有焕百感交集,声音微哽。“呜……殿下……”小溪已经哭得稀哩哗啦,鼻涕眼泪一大把。
“嗯。来了。”有天先对有焕轻声说,跟着啧了一声,皱起眉头,“哭什么?我是打了败仗?还是缺胳膊少腿?”“殿下……”小溪边抹眼泪,边撅了嘴巴,“人家这不是……不是高兴嘛。”“高兴就笑。”有天说。“人家这不是喜极而泣嘛。”小溪吸着鼻子说。“长了学问了。”有天眼中终于有了点笑意,“会说成语了。”“哥走之后小溪天天闷在如真宫,我怕他闷出病来,便叫了他过来陪我。”有焕解释说。
“怪不得,原是听了瞿先生的课。”有天转身说,“走吧,进去说话。”四人进帐。有焕边脱大衣边打量着有天脸色说,“哥打胜仗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我知道王军回城必走盐泉道,所以……就想先来迎哥。哥不怪我吧?”“不会。”有天闻言目光柔和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打趣说,“心急要那把匕首了?”
“不是!嗯……也不是……”有焕答得紧张,但被面前的兄长和蔼注视,自己也笑了。“那你跟来做什么?”有天坐在椅中说。“谁?我么?”小溪早奔茶壶那儿了,正麻溜儿的准备热茶,听了这话一指自己鼻子瞪眼说。剑英明将军和有焕笑吟吟的看着他。有天头也不回一下。“哼!我当然要跟来了!”小溪至今提起这事仍怨念不已,“殿下行军打仗不带我!这仗都打完了,还不许我收复失地?”
“我是你的失地么?”有天好笑又好气的扶椅扭头看他说,“你学问见长,身份也见长了。”“啊、不是不是!”小溪急忙捧壶连连摆手说,脑袋瓜子转得可快,“殿下不是地,不是地!我是说收复殿下身边的地,但殿下身边的地还是殿下的!瞿先生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我和地都是殿下的!”
“瞿先生还真是没白教。”有天头疼拄额说。“那是,我聪明着呢。”小溪却摇头晃脑的得意说,“瞿先生都说我‘竖子可教’!”此言一出,帐中三人顿时笑出声来,连有天也笑了。小溪疑惑的轮番瞅三人,“笑什么?不是夸我么?”“是夸你,嗯,夸你聪明!”剑英明憋笑,一脸肯定的说。小溪龇牙咧嘴,乐颠颠泡茶去了。



  • 18只搬文_小乐
  • 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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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个开心果一闹,帐中气氛轻松不少。有天便细细端量面前生机勃勃的青年,眉宇自信,神采飞扬,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蹲在花树下哭的小家伙。有焕也在看他,眼神真挚喜悦,满是崇拜。兄弟二人默默对看,心潮起伏,一时无语。
“家里一切都好吧。”有天半晌才说。“嗯,都好。”有焕点头说,“府里有瞿先生,三府一院一督的几位大人也齐心协力,又有钟辉将军坐镇边关,一切都好。”有天轻轻嗯了一声,又过半晌才说,“你娘呢?也好吧。”有焕闻言一怔,还是第一次听有天主动提起自己娘亲,且语气中带着关怀,不由又惊又喜,点头更重,“嗯!我娘也好。来时她还千叮万嘱的,说不让我给哥添乱捣蛋,还总当我还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呢。”
有天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眼神隐隐忧伤。有焕便一下收了笑容,小心翼翼的看他。小溪过来为三人奉上热茶,捧盘正想说话,一人未经通传突然掀帘而入,居然是青年军师沈昌珉。“殿下!”沈昌珉进帐便说,英俊的面庞上有种奇异光彩,情绪激动,“努鲁神的子民们知恩图报,为你送来了这个。”边说边将一样东西呈到有天面前。
有天认识沈昌珉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喜形于色,心下已是微微惊动,又见面前东西正是当日那块兽皮,心跳突然加快起来,隐隐生出一种预感,竟不敢张口询问。“咦?这上面是些什么鬼画符?”小溪凑头过来,好奇瞪眼。其他两人也不禁起身观看。“这几个字若是翻译过来的话,”沈昌珉指着兽皮最上方的文字急急解释给有天听,“可译做龙绛草。下面这些文字是说这种草专门生长在一种剧毒红蛇出没的地方,红蛇常伴草栖息,天长地久,此草便剧素,颜色也变作血红,所以被当地人叫做龙绛草……”
有天腾得起身,一把抓过那张兽皮,起身太快带翻了桌上茶碗,杯倒茶溢,热茶烫手却浑然不觉。“殿下!”小溪惊呼,急捧他左手察看。有天紧紧抓着那张兽皮,心脏突突狂跳的紧盯沈昌珉,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说……是说……”沈昌珉眼眶一红,重重点了下头。惊喜若狂的眼泪瞬间流下,有天攥拳贴胸,一颗心又喜又痛,简直要炸开来一样,明明在笑,嘴里发出的声间却像哭一样。就算自己当年身染天花,死里逃生,也不若这一刻有天对上天的感激涕零。其他三人本就听得一头雾水,突见有天这样,着实吓了一跳。
“殿下……”剑英明将军一步上前,急忙扭头看身旁的青年军师,以目询问。沈昌珉含泪微笑说,“俊秀公子的毒,怕是有解了。”剑英明啊了一声,先是惊喜,跟着疑惑便起,“沈先生是说……解药就是这龙绛草么?”“嗯。这上面说的这种剧毒红蛇天性喜寒,常居极阴之地,与生长在向阳坡面的七叶龙涎草毒性正好阴阳相克。以毒攻毒,应该就是这个道理。”沈昌珉说到这里欣慰的叹了口气,“不然草马家的小孩也不会特地把这张兽皮送给殿下,这应该就是七叶龙涎草的解方。”
剑英明细想一下,觉得他说得极对,这才面露喜色。有焕和小溪却越听越奇,越听越惊,他二人不知事情经过,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在一边旁听。有天左手被烫得通红,小溪一涂药这才觉得生疼,不由嘶了一声,人也从极度狂喜的情绪里微微清醒过来,想见俊秀的念头立时因此变得更加疯狂急迫。
“殿下,”沈昌珉自然明白他心情,马上正色说,“我这就替你去趟永成宫。”“是啊,殿下,让沈先生去吧。”剑英明闻言也是神情一敛,生怕眼前这人不管不顾的冲去东月国,只身犯险的事这人又不是没做过,急忙跟着劝说,“沈先生毕竟出入过墨石城,面孔也生,一定会替殿下把解方送到。”
有天却眉心紧拧,脸色阴睛不定的与他二人对峙,手攥成拳,指节泛白。小溪替他包好左手,大气儿也不敢出的缩到一边,只敢拿眼光在三人脸上溜来溜去。有天的肩头一点点颓下,左手烫伤生疼,却不及心中的悲哀气苦,焦躁煎熬,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火烧火燎的疼痛。嘴唇几度张合,心下苦苦挣扎,半天才艰难开口,却字字如刀扎在心口,生生带出血来,“沈昌珉……准你去了。”“是,殿下。”沈昌珉轻声回答,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把解方送到。”有天抿唇不语,眼眶忍红,眉宇间的痛楚并未因此有所减少。“殿下……”沈昌珉看得难受,“还有什么口信让我捎吗?”
有天望他半天,将那张兽皮缓缓递给他,心念千回百转,忧思千丝万缕,情话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丝苦笑,声音低痛,“替我多谢金在中……”沈昌珉闻言手停,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咬牙转身,大步流星的出帐。有天心酸望帘,心雨如注……



  • 18只搬文_小乐
  • 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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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清简的昆仑搏弈楼内只有啪啪落子声,且落子声紧促,节奏不若寻常对弈那般深思熟虑,慢条斯理,倒似有意斗快。黑鸦鸦的十几人将一张棋桌围得水泄不通,包括搏弈楼的老板常如生在内,个个屏息凝神,目不转睛。棋桌前执黑者一头乱发,状如鸡冠,面目更是如市井屠夫般乖戾凶横,身上黑衣也是松松垮垮,衣襟半敞,胸毛浓密,此时正额际冒汗,鼻息粗重的咬牙切齿,斗得辛苦。
执白者却气定神闲,悠然自若,信手拈来般的落子如飞,步步精妙。表明是外来人身份的深蓝色衣袍,黑发披散,额际一抹束发皮绳,英气逼人,正是只身进入东月国的青年军师沈昌珉。“啊啊啊!”执黑者突然抓发怪叫,跟着砰的一声带翻凳子,猛然拨开众人狂怒而去,显然已推枰认负。“棋疯子居然也输了……”楼中寂寂半天才有人缓过神的喃喃低语,十几双眼睛尽数投在陌生青年脸上,惊疑不定,如看鬼神。
沈昌珉伸手托腮,逗着一枚圆肚白子,抬眼环视在场众人,试着邀请说,“哪位请坐?”乌鸦鸦一众人等片刻安静,突作鸟兽散,人去楼空,只留下身材修长,温文而雅的常老板杵在原地。沈昌珉把那枚白子投进棋盒,了然无趣的一叹。常如生见状苦笑说,“先生一个时辰内连赢九局快棋,哪还会有人自取其辱。”
“要不,常老板来盘?”沈昌珉眼睛一亮,久不下棋,杀戒一开,手痒难耐。“常某棋艺平平,可是不敢,可是不敢。”常如生上前扶起凳子,颇有自知之明的连连笑说。沈昌珉锲而不舍的游说说,“不来快棋,只寻常来盘如何?”“那也只是输得慢些罢了。”常如生呵呵一笑,望着平日便只有棋痴老客才来的空荡棋楼打趣说,“先生今日一役,怕是我这昆仑搏弈楼明天便名声大噪。”
“诶?”沈昌珉眨眨眼睛,跟着望棋一叹,若有所触的低语说,“可惜我明早便走,不然留在这里下棋倒也不错。”“这么急么?那实在可惜。”常如生闻言一怔,顿表婉惜,“先生若能多留几日以棋会友,那我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和我下棋的人都不在了呢……”沈昌珉喃喃低叹,人似陷入旧时回忆,情绪伤感。“先生来去匆匆所为何事?常某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常如生察言观色,换了话题说。
“多谢常老板好意。”沈昌珉坐直身体,想起永成宫的戒备森严,深感头疼的苦笑说,“我来见人,只是人不好见。”“好见又如何?”一人声音突然冷冷传来说,“陪沈先生下棋么?”沈昌珉惊喜回头,却见一人白衣如雪,黑瞳如墨,神情冷漠的立在入口。“新、新月大王?”常如生不禁动容失色,脱口而出,自己虽身居陋室,但不乏耳闻。城中敢着白的只有永成宫的人,容貌如此绝美无伦,气质如此高贵冷傲,怕除了盛传中的新月大王别无他人。
沈昌珉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金在中。上次他来横戈勒接人时,自己只远远瞥见一眼,后来进帐看人,也因天色黑暗看不清楚。现下一见不由心生感叹,世上果真有如此俊美惑世之人,虽是男子,却肤白眸黑,冷艳慑人。只是细细端详,却觉得口鼻嘴眼,没有一处与俊秀相像……
金在中也在同时打量沈昌珉。此人才智自己早已听说,此人底细自己一清二楚,甚至是此人对俊秀的好感态度自己都心知肚明。但对于此人何故突然出现在朴有天身边,并心甘情愿的辅佐,金在中始终心存疑问。
“王爷若肯赐教一盘,当真是再好不过。”沈昌珉起身相邀,心中竟充满期待。金在中负手而立,手指抚摸着精雕细琢的象牙盐盒,缓步走向棋桌。常如生慌忙掸凳拂尘,把他二人引到旁边空桌,又叫棋僮急烹好茶,提早关门,并遣人下楼,自己亲手奉茶之后也立时识趣回避,只留二人。
“王爷占据天时地利,可执黑子。”沈昌珉将黑子棋盒先递过说。“来者是客。”金在中却勾过白子,并把象牙盐盒轻轻放到一旁。沈昌珉倒也不再推辞,痛快执黑,以左下角星定式起手先行。“你只身而来,又在这里连下九城,弄出这么大的声响,”金在中小飞挂的冷哼说,“现下倒想扮作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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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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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而已。”沈昌珉大飞应,不急不躁。金在中着子轻托,攻守兼备,“那就是说来者不善喽?”“恰恰相反,只怕是一片冰心在玉壶。”沈昌珉半真半假的笑说。金在中举手略顿,却不再多作言语。二人你来我往,分据四角,各自排兵布阵。“王爷快人快语,棋风倒是不同。”下了三十几手,沈昌珉望盘心惊,早先便听闻金在中曾蛰居白牙,行事坚忍,此番交手,果然感觉此人落子虽不动声色,但步步暗藏杀机,实力深不可测。
“日月交替,万物生长,凡事总有因果。”金在中缓缓抬目,语带机锋,神色平静的淡淡说,“你虽是客,但未必受欢迎。”“不受欢迎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为何而来。”沈昌珉笑容一敛,突然点入白棋阵中,率先展开攻势。“那就说说我看!”金在中低叱一声,反手一扳,终于显山露水。
沈昌珉凝神冲杀,招招犀利,本就占着先手,没过一会儿便削掉一块白棋。“如果这就是你的来意,那就大错特错!”金在中冷笑一声,一记凌空飞罩,一条巨阵陡然生成,杀气森然。黑子反倒因适才浅削,优势丧尽。沈昌珉暗叫不好,急忙腾挪辗转,并不惜兵行险招,硬往白棋腹地里尖。“两军交手,不可逞意气之勇。”金在中牢牢控制局势,不紧不慢说,“这点你该学学朴有天。”
“棋局不若实战。既无压力,便可无章法。”沈昌珉撇撇嘴说。“但结果一样,一招不慎,满盘皆输。”金在中紧接着说。“看来王爷是好胜之人。”“那沈先生是好输之人么?”“我与王爷身份不同。”“那就别做不自量力之事。”沈昌珉闻言抬头,果然领教到此人嘴上刻薄。“也别有非份之想!”金在中逼视他眼,一语双关的强调说。沈昌珉半天迎视,到底还是沉默低头。
二人不再唇枪舌剑,沈昌珉便专心治孤,左右盘桓,居然让黑子尽数安顿下来,这才望枰坦言说,“王爷深藏不露的,我不逼不成。”“自讨苦吃。”金在中眼角一促,开始收官。沈昌珉心知大局已定,试探目的又已达到,行至百手索性认输。“沈先生大老远来就为了投子认负?”金在中微觉恼火,但始终冷嘲热讽,不肯正面询问此人来意。
“王爷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沈昌珉望入他眼,也始终不说明此行来意,心知渺茫,却还是隐隐抱着希望。“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金在中却面色一沉,声音冷冽,“沈先生还是请回吧。”“王爷毕竟只是兄长。”沈昌珉失望之余,不免直截了当。“那你这个罪臣之子,又是以何种立场说话?”金在中目光陡寒,一针见血说,“你自己?朴有天?还是你沈家满门忠烈?”沈昌珉脸色顿变,似被击中要害,一时说不出话来。
“回去告诉朴有天,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金在中拿起盐盒,拂袖而起,话语狠绝得不留一丝余地,“除非日月颠倒,我死他活,否则休想把秀秀带走!”“王爷就丝毫不在乎他人感受?尤其是俊秀公子感受么!”沈昌珉愤然起身,大声喊说。金在中身体一僵,驻足原地。“见面已是不让,何况把人带走。”沈昌珉现下回想来时那人伤心欲绝的表情,终于了解他当时百转千回的痛苦心情,“殿下知道就算他豁出性命来到这里,也定是见不到俊秀公子。所以就算找到了七叶龙涎草的解方,也不能亲自来送……”
金在中赫然转身,眼神狂喜,顿失冷静。“没错,殿下找到了七叶龙涎草的解方。”沈昌珉从怀中掏出那块珍贵兽皮,连同译文一并递上说,“解方虽是以毒克毒,但方法可行,相信定能化解俊秀公子的体内余毒。”金在中一把抓过兽皮急急阅读,与当天有天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沈昌珉讶然望他,心下隐约惊动。
“你说这方子是朴有天找到的?”金在中阅完译文抬头说,将信将疑。“殿下曾答应过俊秀公子早日结束这场战争,停止杀戮。所以入城之后心怀仁爱。吉木特纳城的百姓知恩图报,才会把这个解方赠与殿下。”沈昌珉如实陈述,“因为殿下之前曾亲口求过转木陀大法师,希望族中精通毒理的长老能有化解此毒的良方。”
金在中慢慢折了兽皮,半晌不语,神态却已渐渐恢复如常。“他二人均把对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王爷想来知道。”沈昌珉趁热打铁的动之以情,“俊秀公子与王爷手足情深,若是分开,王爷定是万分想念。身为兄长已是如此,所以还请王爷将心比心,试想一下俊秀公子与有天殿下的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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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智谋超群,有料事如神的本领。”金在中将兽皮揣入怀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如果沈先生敢说秀秀从此以后不会再受一点点苦楚,一点点伤害,身份立场都不是问题,定能与朴有天修成正果,我现在就让你把人带走。”沈昌珉心下一沉,顿时无言以对。“所以长痛不如短痛。”金在中扔下这话,转身离开。“那如果是长痛和短乐,王爷会选哪一个!”沈昌珉突然大声问说。
金在中便再次停步,缓缓回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沈昌珉放缓声音,言辞恳切,“我不敢说俊秀公子与有天殿下在一起会终成正果,但我敢说他二人真心相爱,无怨无悔,哪怕只是短暂相处也会觉得幸福快乐。余生悔恨抱憾和珍惜眼前人、珍惜眼下的相处时光,若是换作王爷又会选哪一个?”金在中脸色越听越白,像被利刃骤然刺穿了身体,眼神复杂又痛苦。
“王爷要瞒就瞒一辈子,永远别让俊秀公子再知道有天殿下的任何事。”这次轮到沈昌珉先迈脚步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时却又停步,并不回头,“还有,殿下让我替他多谢你。”脚步声响,沈昌珉的身影消失楼下。金在中僵立半天,颓然跌坐回凳,缓缓垂下了头。
沈昌珉后来说的那些话始终盘旋在金在中耳边,挥之不去,斩之不断,字字如锤的拷问内心。在博弈楼呆坐到天黑,才脸色苍白的返回永成宫,手里紧紧抓着象牙盐盒,失魂落魄的往秀月宫走。宫中灯烛明亮,脚步沉重不堪。拖着长长的疲惫影子,在寝宫门前下意识的踯躅停步,生怕再看到那日午后的悲伤情景。挣扎再三,还是不由自主的推门而进。
俊秀伏案写字,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响便抬起头,像是知道来人定是金在中,笑容早早便绽放开来。“秀秀……”金在中忍泪笑说,心下欢喜又夹杂着疼痛,排山倒海的袭来。俊秀放笔合书,迎到身前,用手语问说,“哥哥怎么才回来?吃过晚饭吗?”“还没有。”金在中柔声答说,做了个没吃的手势。俊秀回到永成宫后没几日便央在中为自己请位手语老师,想来已做了最坏打算。金在中心疼难受,虽然不肯接受,却还是请了老师进宫,自己几乎一课不落的陪着学习。兄弟二人现下已能通过简单手语会话沟通,比起写字着实方便许多。
“没吃吗?”俊秀作了个欢喜表情,比划说,“那正好一起吃。”“秀秀还没吃饭么?”金在中立时皱眉,扭头找人,“束羽呢?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准备晚膳!”俊秀笑着拉起他手往桌边拖,把他按进椅中坐好,这才用手语说,“是我不饿。不关束羽的事。”然后拍了拍手。束羽应声而来,一见金在中脸色,立即聪明的往回走说,“我这就传膳,王爷稍安勿躁。”
金在中脸上终于有笑。俊秀挨他坐下,发现象牙盐盒,便从他手里抠出来看,打开凑到鼻前闻了闻,奇怪的瞪大眼睛。“你不是嫌之前那个味道重么。”金在中把盐盒拿到一旁放下,替他轻轻拂拂鼻尖说,“用这个味道就不重了。”俊秀恍悟的点点头,想了想又偏头疑惑的比划说,“可是用我的就可以啊。”
“哥哥想一直闻到秀秀身上的味道。”这样的话金在中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说,下午那个人的话却又在耳边响起来,便怔怔望着面前可爱的小家伙恍惚出神。俊秀伸手在他眼前摇晃。侍女端来饭菜。“饭来了,快吃饭……”金在中意识到失态,急忙收回心神拿起筷子掩饰说。俊秀心生疑虑,自己很少看到哥哥刚才那样忧伤的表情,便有些担心的偏头细看。“饭碗在这儿呢!”金在中却已恢复常态,若无其事伸筷一点,妙目一瞪说,“哥哥脸上长花了么?吃饭吃饭。”
晚膳过后,兄弟二人和平时一样睡前沐浴,在池子里闹腾。金在中一边往身上抹盐,一边频频抱怨说,“没味道,没味道。”俊秀皱眉比划说,“那哥哥为什么换?”金在中一脸认真表情说,“有人免费搓背啊。”被俊秀泼了满身水。束羽早放了被褥。俊秀洗完澡爬上床不等在中给自己擦干头发,便眼睛生困的靠他怀里睡着了。
金在中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回枕头躺好,痴看半天,才轻手轻脚钻进被里揽他入怀。小暖炉一样的温热身体,焐着自己寒彻骨的冰凉四肢,也焐着自己痛苦纠缠的一颗心。“秀秀,秀秀……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不行吗……”金在中痛声低喃,亲吻上怀里人额头的同时,嘴里尝到了咸咸的、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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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 圣意
不速之客来时,整个镇北王府彩灯高结,觥筹交错,花厅里庆功宴的流水席溜溜摆了两大趟。众将正齐聚一堂,庆祝远征大捷。有天向来不喜热闹,又倍受相思煎熬,并无心力做这些应景文章。但如有焕所说,捷报早在数日之前便已传回白牙,城中百姓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一派热烈期待王军回归、合家团圆的沸腾景象。王军入城当日更是凯歌高奏,五彩飘扬,百姓们夹道相迎,欢呼雀跃,汇成一片喜悦与泪水交织的海洋。文事府事先做好了各项欢庆准备,司徒雁声老大人更是率领一众官员早早候在北门殷切眺望。拿卓平江文事大人的原话讲:王军大捷不但攘外安内,更加振奋人心,可喜可贺。应借此机会大庆三日,耀我白牙荣辉,扬我丄日兆国威。
举办一场庆功宴便势在必行。剑英明等人自然知道有天心情,宴会操办等诸多事宜均不烦他。有焕也积极参与,举手投足间已有王子的风范与气质。有天得以喘息。回到王府当天见过府中众人,先在书房听瞿守尚简述时局近况,天都皇城那边镇北王虽被软禁,但一切安好并无近忧,和先期预测一样。又去暖香宫看香脂夫人。香脂夫人又惊又喜,急叫茉莉奉茶招待,自己却手足无措。倒是有天笑容浅浅的问了声“香脂娘娘近日可好?”香脂夫人顿时掩嘴流泪。有天的这声“娘娘”无疑于已经认可自己身份,盼了十七年才等到这声呼唤,真听到了却是这般的喜痛交加,愧疚难当,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有焕衣服还未换好便闻讯而来,见到这幕情景不由一惊,呆呆立在门口。有天把那把贴身匕首轻轻放到桌上,说,“现在它是你的了。”便起身离开,从有焕身边经过时还笑了笑。最后才回如真宫,没入自己寝宫,也没让小溪跟,直接进了隔壁房间,倒头就睡。
从东月国夜袭西门到决意发兵女儿哭,再到亲率大军艰苦远征至日夜兼程的回归,家事、国事、情事千斤重担般压在有天肩上,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天自小偏激倔强,像一只即使负伤也咬牙坚持,独自躲到暗处舔伤口的小兽,虽然表达痛苦愤怒时也会张牙舞爪,甚至狂放狠绝,不计后果,但内心渴望温暖,渴望关爱,仍有小兽的脆弱与无助。现下失去父亲羽翼的庇护,小兽独自摸爬滚打,已经经历腥风血雨长成兽王模样,即便满身伤痛,也只是面色平静的一肩承受,因为心底有深沉的信念与热爱。
所以有天不哭不叫,回城后的第一天只是昏睡,在曾经与爱人留下美好记忆的床上昏睡,次日傍晚也不醒。小溪不时蹑手蹑脚的进来观望,怕吵醒他,又怕他醒来口渴肚饿,备了茶水点心放在桌上,自己还守在门外。向善一直在伤兵营忙,回城之后始得清闲,便想过来给有天好好诊脉,见此情景只好作罢。小溪便拉他陪坐。没多会儿有焕又来。小溪索性端来糖果,三人坐在栏杆上聊天。
小溪在珠玑渡见到有天当晚便溜去向善那里花了大半夜时间打听详情,清晨回来眼睛肿得只剩下条缝,还被有天问起。有焕便又从小溪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还有以前自己不了解、不明白的许多事。原来自己的花仙哥哥那么的英勇善战,心存仁爱。又是那么的至情至性,痴狂情癫……原来那个叫做金俊秀的好看哥哥,比自己更加千倍万倍的爱着花仙哥哥,深情似海,感天动地……
三人言谈话语,便自然而然团绕屋里那人,还有那人朝思暮想的爱人。“若是换作以前,哥哥定是不顾一切冲去东月国找人。”有焕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怕是因为父王不在,哥哥才这般忍耐。”“唉,王爷不在,整个白牙王城都得由殿下主持大局,殿下是分身乏术。”向善跟着低低一叹。“不过殿下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小溪含着一根芝麻糖说,“以前殿下不爱笑,笑的时候眼睛里也像有块冰,看着叫人怪心寒的。可现在就算是殿下不笑,看人的眼神都很温柔呢。”



2026-05-28 04: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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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焕举糖重重点头说,“哥哥遇到俊秀哥哥以后,的确变了很多。”“唉,也不知道沈先生解方送得顺不顺利。”向善一下下咬糖,喃喃自语说。“你们说沈先生那么有办法,会不会把俊秀哥哥带回来?”有焕突发奇想,眼睛一亮说。旁边二人动作一停,齐齐瞅他。“从东月国?”小溪皱眉说。“从墨石城?”向善嗫嚅说。“从金老板手里……”有焕补充说,自己先没了底气。三人不约而同把芝麻糖塞回嘴里,垂头丧气的一叹。
有焕后来振作了精神,说是要帮哥哥多分担些事情,跳下栏杆跑去忙乎庆功宴了。向善也说晚上再来,闷头离去。留小溪一人继续啃糖。有天始终不见醒。小溪担心渐起,心说饿也该饿醒才是,再进屋时便长了心眼儿,到有天床边试他额头,一试顿惊,撒腿便往外跑,半路撞上向善,便急抓他手上气不接下气的慌说,“向医尉你来得正好,殿下他、他发热了!”向善大惊失色,与他急奔回屋。
有天果然旧疾复发,但好在只是低烧,症状轻缓,不似上次行军途中突然发病那般迅猛骇人。向善下针用药,又叫小溪用药酒为有天擦身,及时止住了病情。二人忙得满头大汗,且后怕不已。小溪便连夜向香脂夫人还有剑英明将军禀告此事。有天隔日上午才退烧苏醒,勉强坐起身,便觉周围气氛凝重。“我睡了多久?”有天示意小溪拿杯水喝,声音嘶哑。“是烧了一天两夜。”小溪急忙端水给他,心有余悸的埋怨说。
有天不置可否,一口气喝光水,才咳嗽着看了一眼门外说,“都谁在外面?”“有焕殿下、剑将军、卓大人、向医尉……”小溪一一点名。有天挑眉截住他话,“去问问他们没事干么?都守在门外做什么!”小溪接回杯子,暗暗吐舌,麻溜儿出去传话。有天试着掀被下床,人一起身,便头重脚轻的跌坐回床,浑身上下冷汗涔涔,衣服贴身难受。
“殿下。”小溪回来,望他脸色小心翼翼的回禀说,“剑将军说庆功宴定在今晚。殿下身体不适,改日也行……”“说我今晚会准时参加。”有天撑臂喘息,烦躁的心火大把大把的烧着,“宴会之前别来烦我。”“是,殿下。”小溪不动,试着劝说,“我叫厨房做些殿下爱吃的东西吧。”“我不饿。”有天重新躺下,背心向外,“你也出去。”小溪杵地半天,才委屈无奈的退出房间。屋内寂寂,只有痛苦纠结的沉重呼吸,一下一下的响着……
有天当晚准时出现,穿着一件深红色衣袍,金银绞线滚边,绣龙栩栩如生,由香脂夫人亲手缝制。有天远征走后,香脂夫人便开始做这件衣服,明知做好也是自己收着,有天定不会接受,仍千辛万苦的赶制,把作为母亲的祈祷祝福全都凝聚在了一针一线上。有天回来后的态度转变让香脂夫人做梦都想不到,便借着庆功宴的机会,试着叫茉莉把这件袍子送进如真宫,寻思着就算有天不穿,收下也好。有天看后着实感动,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却默默脱衣更换。衣服剪裁合身,颜色华而不奢,样式精美大气,有天穿在身上真如人中龙凤,俊逸超凡。
众将见有天到场均是由衷欢喜,又见他风采冠绝,气度从容,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王者之风,益发赞叹欣慰。有天简短祝词,便要众将不必拘泥,只管开怀畅饮,今夜不醉不归,并先干为敬。花厅里顿时欢呼一片,众将把酒言欢。有天先到司徒雁声老大人那里亲切说谈,又到曾桂乡大人桌前慰问伤情,之后更是在钟辉将军面前连饮三杯,笑声朗朗,看不出丝毫病态与愁容。剑英明注视良久,心情复杂,到后来居然低低一叹。
有焕坐他身边正好听到,不由停杯奇道,“英明叔叔为何叹气?”剑英明哦了一声,望着远处那人轻叹说,“我这是高兴。”“我哥很棒吧。”有焕顺他目光望去,语气顿时变得骄傲又自豪。“嗯,的确很棒。殿下小时候便有人赞他坚忍异常,非池中之物。我那时还不大相信……”剑英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仰脖一饮而尽。“那人是谁?是父王么?”有焕惊喜说。剑英明却若有所思,偏头不语。“不是父王么?那又是谁……”有焕好奇的追问说。
“崔公公到——”。花厅里突然鸦雀无声,酒酣耳热的众人齐齐愣住,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便装的公公走进厅来,面目和善,笑容可掬。有天微怔,缓步前迎。“殿下可是在庆功?崔九居然有幸赶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巧。”崔公公边笑边说,并停下来端详面前王子,轻声感叹,“岁月催人老。怕是殿下已经不记得老奴了。“怎么会,我记得公公。”有天举手相邀说,“我那时从马上摔下,公公曾扶过我。公公请里边坐,喝杯热酒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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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有焕从栏杆后慌忙冲出,拦住面色苍白的王子。有天心力交瘁的停步,眼神飘忽。“哥,瞿先生说你……已决定去天都。是真的么?”有焕焦急询问。他已不是小孩子,心里清楚知道此行凶险,所以这半天一直忧虑不安、提心吊胆的等在书房外。“怎么还不睡。”有天声音疲惫,将视线扯回他脸上,勉强笑笑的低声说,“去睡吧。”“哥不能去!”有焕猛然上前紧紧抓住他手臂,情绪激动,“哥千万不能去!父王已经一去不回了,哥要再去的话……”“有焕。”有天伸手按住他肩头,声音极轻,却清晰异常,“你长大了。”
剩下的话便被尽数堵在嘴里,变成眼泪,断线一样的掉下,“哥——”有焕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身前兄长,呜呜而哭。“你长大了呢。”有天抬臂回搂,轻轻拍着他背心,笑容酸楚但也带着无限欣慰,“哥哥没有好好照顾过你,可你还是长大了。”“不是的,不是的……”有焕哭着摇头,语不成声。“你是镇北王朴汉霄的儿子,是我朴有天的弟弟。”有天望着无边夜色,缓缓交代说,“父亲和兄长不在,你就要担负起王子责任。朴有焕,这一城的百姓和安危,我交给你了。”
有焕猛然抬头,满脸泪水,表情震惊又微慌。“怕么?”有天低头望他,眼神温和,带着兄长的疼爱。“不怕!”有焕用力擦了一下眼泪,大声回答说。“嗯,那就好。去睡吧。”有天轻拍他肩,转身离开。“哥!”有焕再次叫住他,“可是你就这么走么?不告诉俊秀哥哥一声就走么?”有天脚步顿停,背影僵直,半天才头也不回的低声说,“不了。”“为什么?”“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有焕看着身前那人如一抹伤心游魂没入暗夜,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掉下来……
崔九收到瞿守尚的信,也不盘问,也不啰唆,居然十分痛快的带人先行离开,只说了句“老奴会在天都恭候嗣王殿下。”有天得到回禀后静默片刻,开始安排动身前事宜。城中有三府一院一督各司其职,边关有钟剑两位将军坐镇防守,府中也有瞿守尚王子傅辅佐督导,有天只简单下了几道王令,倒也不用多费心力。随身带几件衣物,一切便准备停当。
小溪这次死活也要同去,有天说什么都不行,王令下了都不管用。“除非殿下砍了我手脚,不然我爬也要爬着跟去!”小溪红着眼睛拧脖说,一脸不让去我就死给你看的狠绝表情。有天被他缠得头疼欲裂,只好同意。小溪激动得一个蹦高,欢天喜地的收拾行李去了。有天摇头叹气,一人踱到后院湖边,望湖出神,心思悠远。
之所以拖延三天,是因为有天想等沈昌珉回来。虽然明知沈昌珉定是不负重托,金在中也定不肯让他见俊秀,有天还是抱着一点点期待,奢望从沈昌珉口中听到俊秀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多少能让自己痛苦煎熬的一颗心好过些。金在中应该把人照顾得很好吧。我的俊秀有没有被养胖些?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一定还是那么爱笑,爱脸红吧?想我了吗?想我吧……你的有天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殿下,程姑娘来了。”小溪突然出现身后通传说。有天闻言一怔,扭头说,“人在哪儿?请进来了么?”“已经请进如真宫了。”小溪说。有天哦了一声,急忙回走。程雪茵披着一件莲青色鹤氅立在厅中,正凝眸端详一张古琴。“雪茵姑娘怎么不坐?”有天走进来说。程雪茵回眸一笑,举帕嘴边轻轻咳了咳说,“这张凤尾是摆着玩的,还是你也会弹些。”“这琴是我娘的遗物。我自小常听,会弹倒不敢说。”有天笑了笑说,“雪茵姑娘快请坐。”
“倒触及你的伤心事了,真是对不住。”程雪茵坐下说。“也没什么。”有天给她倒了热茶并送到她面前,细心询问说,“雪茵姑娘最近身体可好?我前阵子突然不去,姑娘别是恼了我。姑娘身体不适,有事叫我过去就好,不用亲自前来。”程雪茵听他说完,静静注视他良久,才低低一叹说,“我怕再不来看看,再见就难了。”有天笑容一滞,神色渐渐变得黯然,“原来姑娘已经知道了。”“就这么走么?”程雪茵又过半晌才说。“嗯。”有天低头,鼻音浓重。“这样啊……”程雪茵忧伤叹气,目光投向窗外幽沉暮色说,“那那个人要一直不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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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恩赐
离开白牙已经整整四天,别说是笑,有天一路话都少说,饭吃几口就说饱了,睡眠也只有一两个时辰。小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捂着腮帮子愁到牙疼。出发前众人千叮万嘱的,尤其是有焕和向善,一左一右拉着小溪,要他照顾好有天饮食起居,要他盯人吃药,要他多长眼色,要他多逗有天开心。小溪心说自己跟了有天这么多年,这点事哪会做不好,不然自己要死要活的跟来做什么,吃大米饭么!哪知道一上路就发觉不对,他家殿下又变回从前少言寡语的自闭模样,非但生人勿近,连自己和沈先生都亲近不得……
小溪腮帮子肿老高,沈昌珉晚饭后找了片草药让他咬着止疼。有天在灯下看书,小溪翻来覆去躺不住,怕吵到他,便跑到隔壁房间诉苦。“殿下也真是,走这么快做什么?”小溪拿出嘴里叶子说,“倒像存心去送死……”“休要胡说八道。”沈昌珉对谱研棋,听到这里不由轻斥说。“本来就是,这趟去天都城可是凶多吉少。”小溪撅嘴嘟囔说,“王爷不就一去没回么!”“王爷住在怡心宫,人可很好。”沈昌珉说。
“屁,那分明是软禁!”小溪立时义愤添膺说,“软禁了王爷不说,现下还要软禁殿下!皇帝心眼儿可真小!”“你知道的倒挺多。”沈昌珉笑了一下,故意板了板脸说,“不过你胆子可不小,敢说皇帝心眼儿小。”小溪麻溜儿把草药叶子塞回嘴里,摆手唔唔了两声,意思是说:我牙疼呢,说不得话。沈昌珉哈的一笑,接着研棋。
“可依我看,再这么个走法,殿下非病倒不可。”小溪消停了片刻,突然又把叶子拿出来,愁眉苦脸的叹气说,“这可倒好,省得皇帝麻烦了……”沈昌珉这次倒没训他胡说八道,而是放下棋谱,皱眉不语。小溪担心的没错,并非危言耸听,那人现在的状态和当初行军途中发病前极像。说自己不急不忧是假的,只是心病还得心药医,沈昌珉也无能为力。
那天返回白牙王城,沈昌珉曾为有天带回一封信。信是离开墨石城那天早晨,在客房门缝下发现的。准确的说倒也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页纸。沈昌珉认得上面的字迹,清逸俊雅,俊秀的字迹。纸上写着:一天,两天,三天……天天……有天……沈昌珉眼眶顿红,知道这定是俊秀平日想念有天想得凄苦,写来纸上以遣相思的。金在中不肯让自己见人,却把这页纸悄悄送过来,想必是要自己捎回给有天,多少也算是安慰。
给那人之前,沈昌珉便料定他多半会哭。果然不出所料,信纸一打开,有天的眼泪已决堤而下,并猛然转过身去,头垂很低,背心一下下抽搐,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碎。沈昌珉不是第一次见有天哭,这次却被他哭得心如刀扎,眼泪跟着流出来。有天拼命忍耐,用手背擦去泪水,把信纸折回原样,低头抚摸,良久才能说出话,“我明天动身。有焕还小,要麻烦沈先生多照顾。”
“我和殿下同去。”沈昌珉毫不犹豫的说。有天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么多年没回去过,不必为了我回去。”“殿下也说了,我这么多年没回去过。”沈昌珉撇撇嘴说,“所以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现在?”“啊,现在。也许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呢。”沈昌珉意味深长的笑说。有天便不再说话……
“沈先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小溪一筹莫展的说,“殿下真要病倒可怎么办?”沈昌珉收回思绪,苦笑说,“可惜我没有能治殿下的药。还有小溪,那个是咬的,不是吃的。”小溪这才觉得嘴里苦,叶子不知不觉已被啃掉了大半,顿时龇牙咧嘴,呸呸呸的吐。沈昌珉哑然失笑,却突然神色一变,一把抓住小溪手腕,示意他噤声。小溪愣了一下说,“什么……”嘴巴已被他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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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束羽苦恼挠头,对门犯难。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但把没睡醒的人吵醒就是不好,何况房里睡的还是那两个人……但对于久病缠身的人来说,定时吃药才重要。临走时新月王爷再三交代过,要把人照顾好,要按时喂药,要尽量事事顺他心意,还要把人保护好……可现在按时吃药和事事顺着小王爷心意,要选哪样好呢?
“你起得早哇。”沈昌珉推门出来,长伸懒腰,笑眯眯的冲他打招呼说。“沈先生起得也早。”千叶束羽恭敬回答说,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前不久只身来东月国送解方的那位沈先生,不由的心怀感激。“吃药的时间到了么?”沈昌珉笑望他说,一眼便猜出了他的苦恼。“嗯……是的……”千叶束羽不由盯看沈昌珉,指望他有好主意。“那你先和我们一起下楼吃早饭吧。”沈昌珉却漫不经心的笑说,转身往楼下走。千叶束羽顿时脸一垮。“解方是我译的,”沈昌珉悠然下楼说,“所以晚点吃也不会怎么样。”千叶束羽怔了怔,这才跟上。
小溪已在厨房忙乎半天了,指使小二这这那那的,楞是把粗茶淡饭做出了精致模样,一见他二人下来,便冲千叶束羽鬼灵精怪的笑说,“我就说了两位公子一准儿还没醒,你偏不信。药我都替你盛出来了,热在灶上你看行么?”“行。”千叶束羽略显尴尬的挠头说。“那咱们先吃饭。”沈昌珉发话,三人围桌坐下,小二把饭菜端上。
“他叫千叶束羽,是俊秀公子的贴身近卫。”小溪主动为沈昌珉介绍,并大言不惭的一拍胸口说,“身份和我一样。”沈昌珉瞅着他的小身板笑说,“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昨晚谁被几片瓦就吓成了那样。”小溪顿时脸上一红,眨巴眨巴眼说,“我那是、那是觉得稀奇……”沈昌珉笑着嗯了一声,倒也不再糗他。
“你热的那药就是龙绛草么?闻着可真腥。”小溪赶紧换了话题说,接着昨晚打听起内幕消息来,“那草听说很难找,你家王爷是怎么找到的?”“新月王爷下了急书通告,一株龙绛草换一万金。”千叶束羽说,“所以一天之内就筹到了十一株。”“十一株?”小溪瞠目结舌。“本来是十三株,但有两人鱼目混珠,被王爷推出去斩了。”千叶束羽接着说,“本来七株剂量就够,可王爷怕解方有出入,所以多购了四株,先找两人试了下,才给小王爷服用。”
“先找两人试了下?怎么试?”小溪好奇的说。沈昌珉却已缓缓停筷。“先让他们服用七叶龙涎草,再用龙绛草来解毒,看管不管用。”千叶束羽神色淡淡,倒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小溪一脸震惊的停筷,去瞅沈昌珉。沈昌珉静默不语,似已猜到。“解方倒的确好用,只是解毒的过程太痛苦。”千叶束羽说到这里终于皱起眉头,至今回想当时情景仍历历在目,叫人好不心疼,“小王爷第一次服用就痛昏了三次,吐出来的都是黑血……新月王爷那会儿抱着小王爷一直哭,只恨不能亲自代他受这份苦楚……”
沈昌珉和小溪光听他描述已觉心惊动魄,实在难以想象俊秀当日所受的痛苦。龙绛草虽是解方,但到底是奇毒……千叶束羽继续低头吃饭,一时只有他一人的碗筷声响。“公子……”小溪半天回神,才发现有天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桌边三人齐齐望他,表情各异。“你们继续,今天不用赶路。”有天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径自走进厨房说。小溪急忙起身,想跟进去帮忙。有天却已亲手端了早饭和药出来,上楼而去。
“我说了,晚吃会儿药不打紧。”沈昌珉望着那人背影笑叹说,“再说那两个人就是彼此最好的解药。”小溪和千叶束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然后一齐瞅沈昌珉。“千叶兄会下棋么?”沈昌珉却抱臂压桌,一脸期待的表情说,“新月王爷的棋下得可好,千叶兄的应该也不错。你我二人今日来它个百盘大战,杀个尽兴你看如何?”



  • 糖果色SJ13
  • 爱在心中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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