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激战(中)
而在另一头,谢圭也带着笑意,可那尽是苦笑。
是的,尽是苦笑。
谢圭以为时隔十年再次踏上北陆,他除了最擅长的战阵之术外,就算是身手也勉强进入了一流行列。
但他还是太自信了。
比起战阵之学来说,他的身手差的太多,而如果说救息衍时遇见的辰月密使只是一些不愉快的话;那么现在与苏日勒和克的交手,则是彻底的打击。
因为他被压得透不过气来,而且是被一个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变化之枪,双曼罗单手阵,极烈之枪。
这些武术中的随便一样,就连名字都足以让对手胆战心惊。
但谢圭却忘了一点,这世上没有必胜的武术,只有必胜的武术使用者。
而苏日勒和克恰恰就是这种人,他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长刀,而长刀使出只是最简洁的招式;
既没有精湛的武术,也没有高深的招式,甚至连狼主逆天的怪力都没有。
可就是那最普通的长刀,却阻断了谢圭的如云枪势。
可就是那最简洁的招式,却破解了留芳的传奇武术。
谢圭已经连续变换了三种不同的枪法,三种不样的模式。奇巧难防的变化之枪,刚劲有力的极烈之枪,以退为进的双曼罗单手阵,可是依旧处于被动。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绝望的,最绝望的是对手只是一招对应。
看准,用劲,挥刀。
刀似雪原,势如烈风,而劲。。。。而劲。。。若苍狼。
对!就是苍狼,犹如苍狼狩猎般的敏锐。
有时人会奇怪,狼狩猎的大多是比自己更能跑更善于奔跑的动物,可大多数时候猎物很难能逃脱他们的抓牙。这除了狼群的团队作用外,还有狼那敏锐的直觉,它靠着直觉而来,无需思考,无需变化,只需跟着直觉而动,靠着反应而去。
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或者说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站在是悬崖峭壁边,你也要相信自己闭眼的那一扑会扑倒对手,而且堪堪落在边缘。
所以有很多人为了这种极致的刀法而不停的杀人练刀,企图把这种极致融入自己的血液中,但人毕竟不是野兽。
而狼骑却不是人,他们一开始就是当野兽来培养。
苏日勒和克的刀已经几次险些砍在谢圭的身上,但靠着羽人不破的“双曼罗单手阵”才躲过一劫,可谢圭还是又一次犯错了。
错还是犯在‘狼骑’上,因为狼骑是当野兽来培养,而他们的坐骑却是十足的野兽,是带着獠牙利爪的白狼。
只见谢圭被一刀逼得侧倾后,苏日勒和克座下的白狼突然伸出磨砺的利爪,向着战马脆弱的肚子而去。
谢圭已经无法驾驭战马,更糟糕的是主人侧倾的重力让战马无法自主躲避攻击。
虽然谢圭的战马是不怕狼的薛灵哥马,虽然战马上还披着结实的护甲,但依旧无法挡住这一击,那是狼的一击,致命的一击。
内脏瞬间就从伤口中翻出,战马还来不及悲鸣,便带着谢圭一起倒地,溅起雪花一片。
还是输了。
谢圭的眼中带着些许失望。
终是赢了。
苏日勒和克的眼中露出一点惊喜。
可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反应,胜负其实还远未分出。
因为狼终于要松开咬住手的嘴,向着对手的咽喉而去。
而对手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把松开的手猛地插入狼的咽喉。
计谋就是这样,见一关过一关,此消彼长,方能引君入瓮!
“我的下一步来了!”
倒地的谢圭心道,此时他已经无力挥出自己的长枪,但他还有力使出其他东西,比如兵法,比如信号,又比如短哨。
是的,短哨!
不知何时,谢圭的嘴里多了那支短哨,虽然他满口是鲜血和冰雪的混杂物,但他还是用力吹响了那支短哨,因为那是信号。
攻击的信号!
“呜。呜。呜呜~~”
两短一长,尖锐的哨声贯穿了整个战场,也刺激了每个人的神经。
随后是哒哒的马蹄声,声音不大,却清脆而有节奏。
为何声音不大,因为来人不多,只有二十一人而已。
为何声音清脆,因为来人很轻,只是飞骑轻甲而已。
为何马蹄有节奏,因为他们是鬼弓,如果草原的猎人连节奏都把握不好,那么还如何射中猎物。
这二十一人已经张开了二十张弓,只有为首之人没有。
而那人无疑是不花刺,他是独臂之人,本已无力张弓射箭,可没人敢忽略他的威胁。
因为他还是整支队伍的灵魂,就像一个优秀的箭手怎能少了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一支杀人于百步之外的飞骑又怎能少了一位优秀的统帅,更何况他仅有的臂膀里还紧握着一张弓,但他射出的那支箭却叫做——复仇。
“上三左二。”
“上二右三。”
无需详解,他的兄弟们就像他自己的双手一样,准确地射出夺命的黑羽,然后命中了他要的目标,最终消除妄图阻拦他们的狼骑。
已经无人能阻碍这支杀人的队伍,他们走的是从天驱之前已经扫清的路径,进入的是虎豹骑撑出的‘走廊’,而目标是被谢圭纠缠下苏日勒和克。而原本防守的狼骑不是跟虎豹骑百人队对战,就是在疲于应付真颜的夹击,最后剩下的中军亲卫则被谢圭的单骑突阵所吸引。
已经无人在意这支二十一人的小队,已经没有羽人能及时到场来阻挡他们,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只要几个呼吸的冲刺就进入了弓箭的有效射程。
此时的不花刺这才完全明白谢圭之前找他的用意,原来他们才是最后插入狼咽喉的手臂。
所以请不要有半点犹豫!
哪怕利箭将你和对手一起贯穿,也不要犹豫吗?
不花刺想着,但他没有如某人愿地下令齐射,而是和他的兄弟继续靠近。因为他要救谢圭,救那个把自己都算计在内的疯子,救那个带着‘木犁’影子的东陆人。
这就是北陆人的豪迈,哪怕自己死去,也要尽可能的保护朋友。
更何况在这草原上,如果被鬼弓在弓箭射程内瞄准,那就等于宣判死刑。
“是鸣镝箭战法吗?”
苏日勒和克向着倒在地上的谢圭幽幽道。
他没有带着一丝惊慌,虽然他已经被鬼弓的利箭锁死,虽然每一声利箭响起就有一位企图保护主将的狼骑殒命,但他已经不惧,因为他知道这是鬼弓最擅长的心理战,在劫下唐法场时鬼弓就曾完美地表演过这种战术。
但这不是下唐,而他更不是懦弱的下唐武士。‘苏日勒和克’本就是勇气的意思,对于真正的勇士来说,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小儿科。
反而是虚张声势,必定心中有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