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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中长篇】铁道生涯(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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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那儿浑身发抖,默默盼望着白天快点来临。我至少知道我会一直发抖,直到抖不动为止,直到颤抖的肌肉耗尽能量,最后只留下一种可怕的疼痛感觉。瑞典人叹息呻吟,隔一会儿,就牙齿打着战咕哝道:“再也不干了,再也不干了。”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没完没了,足足念叨了一千遍。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之后,还在睡梦里念叨着这句话。
天刚破晓,我们就赶紧离开了这间苦不堪言的房舍,外面起了大雾,浓重而寒冷。我们跌跌撞撞走到铁道上。我想回到奥哈马弄点早饭吃,我的伙伴要去芝加哥。分手的时刻到了。我们彼此伸出两只麻痹的手,两人都在颤抖。两人都想张口说点什么,可是牙齿打战说不出来,只好沉默。我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与世隔绝。眼前所见,惟有一小截铁轨,两头都消失在迷雾之中。我们麻木地凝视着对方,仅仅握着手互相同情。瑞典人面孔冷得发青,我知道自己的脸也一定是那样。
“再也不干什么了?”我终于开口问了一声。
瑞典人喉头一动,想说话,好像又很费力。接着,终于讲出一句话来,仿佛冻结的灵魂底层发出的窃窃私语似的,模糊而悠远:
“再也不当流浪汉了。”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的时候,干哑的声音里有了力气,增强了他的意愿。
“再也不当流浪汉了。我要找个工作。你最好也这样。这种天气会让人得风湿病。”
他拧了拧我的手。
“再见,伙计。”他说。
“再见,伙计。”我说。
随后,我俩便各自消失在迷雾之中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手。但是祝你健康,这位瑞典先生,不管你在哪里。我希望你找到那份工作。


IP属地:广东76楼2014-04-14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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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铁道崽和初出茅庐的流浪汉
    我偶尔在报纸上、杂志上、传记词典里碰到关于我的概述,从这些笔触精巧的文字里,我得知自己是为了研究社会学才去当流浪汉的。这真是传记作者的一番美意和良苦用心,然而并不准确。我当流浪汉——这么说吧,是由于我体内的生命使然,是由于我天性里那种不能让我安分的流浪癖使然。社会学只不过是顺便的事,其实应在流浪之后,就像先钻进水里才湿了皮肤一样。我踏上“铁道”是因为我离不开它,是因为我兜里没有坐火车的路费,是因为我天生不能一辈子干一种事,是因为——哦,就是因为这么做比不这么做容易些。
    这事发生于我的故乡奥克兰,当时我十六岁。那时我在我所爱好的冒险圈子里已经颇有名气,人称“牡蛎海盗王子”。真的,那些刚好在我这圈子以外的人,譬如那些诚实的海湾水手、近海渔民、玩游艇的、牡蛎的合法主人等等,都管我叫“无赖”、“恶棍”、“流氓”、“窃贼”、“强盗”,以及诸如此类的恶名——所有这些都无异于恭维,只能增加我已经很高的声誉。那时我还没有读过《失乐园》,后来,我读了弥尔顿的《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仆》,才坚信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这时,一连串偶然的事件使我开始了铁道上的第一次冒险经历。当时牡蛎行当恰好无事可做,在四十英里以外的贝尼西亚我有些毛毯要去取,在离贝尼西亚几英里以外的考斯塔港,停泊着一艘偷来的船,由警察保管。船主是我的一个朋友。(可怜的惠斯基·鲍勃!就在去年冬天,他的尸体被打捞到海滩上来,身上不知让谁用枪打满了窟窿。)我前些时候从河上游到这儿来过,并向迪尼·麦克雷报告了船的下落。迪尼·麦克雷当下愿出十块钱,要我把船弄回奥克兰给他。


    IP属地:广东77楼2014-04-15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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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时间过得很沉闷,就坐在码头上和希腊人尼基聊起了这事,他也是个游手好闲的牡蛎海盗。“咱们去吧。”我说,尼基也愿意去。他当时身无分文,我有五毛钱和一条小舢板。我用那五毛钱买了些饼干、罐头咸牛肉和一毛钱一瓶的法国芥末(那阵子我们都喜欢吃法国芥末),都装进舢板里。到了傍晚,我们扯起斜杠帆起航了。我们航行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颇为壮观的涨潮刚刚开始,一股好风吹着我们箭也似地穿过卡奎内兹海峡,抵达了考斯塔港。被盗的那条船就停泊在那里,离码头不到=十五英尺。我们靠过去,迅速收起我们那一小面斜杠帆。我让尼基到那条船上去起锚,我自己去解束帆索。
      码头上跑出个人来冲我们破口大骂,就是那个警察。我突然意识到该让迪尼·麦克雷给我写一份委托书,才好要回他的船。另外,我知道那个警察少说也要收取二十五块钱,作为从惠斯基·鲍勃手里追回船和后来一直看管船的费用。我把最后一毛五分钱也买了咸牛肉和法国芥末了,而全部赏金也不过十块钱。我瞥了尼基一眼,只见他正一上一下地拖锚,拖得很吃力。“快拖起来。”我悄悄对他说,然后转身也对那警察喊起来。碰巧他和我同时开口,两人的话搅在一起,谁也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那警察的态度变得越发蛮横起来,我当然得听他说。尼基还在拼命起锚,我看他简直要把血管绷断了。那警察又是威胁又是警告,等他停下来之后,我问他是谁。他回答我的问话损失了的那点时间恰好给了尼基个机会,把锚弄起来了。我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警察脚下有个梯子,从码头一直伸进水里,梯子旁边停着一条小舢板,里面放着两个桨,但却是用链子锁起来的。我把赌注都押在那条锁链上了。我感觉到有风从脸前吹过,看见潮水在涌动。我看了看捆在帆上的另外几根束帆索,抬眼瞥了一下升帆索和滑轮,心里明白一切都不成问题,于是我不再假装了。
      “快走!”我对尼基大喊一声'一个箭步窜到那几根束帆索跟前,三下两下就全解开了,我真幸运,惠斯基·鲍勃系的是活扣,不是死扣。


      IP属地:广东78楼2014-04-15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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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立刻溜下梯子,急急忙忙拿着一把钥匙开锁。锚弄上了船,最后一根束帆索解开了,与此同时,警察也打开了锁,忙去抓木桨。
        “升帆!”我对我的船员下达了命令,同时抓住升帆索一悠。帆升起来了,我把绳子一系,赶紧跑到船尾去操舵柄。
        “开船!”我向站在船头的尼基喊道。警察已经靠近我们的船尾。这时一股劲风鼓起了我们的船帆,我们箭一样冲了出去。好极了。要是我有一面黑旗,我一定会把它升起来庆祝胜利。警察站在舢板上,骂得有声有色,弄得朝霞都显得有点暗淡了。他还叫喊着要开枪。你瞧,我们还冒着挨枪子儿的危险。
        不管怎么说,这条船并不是我们偷来的。船主不是那个警」只不过偷了他的管理费,那也是他特有的不义之财。这管理费也不是为我们偷的,而是为我的朋友迪尼·麦克雷偷的。
        几分钟就到了贝尼西亚,又过了几分钟,我的毛毯就装上了船。我把船停在轮船码头末端,从这个角度可以把后面跟来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不出岔子。说不定考斯塔港的警察会打电话给贝尼西亚的警察。尼基和我开了个备战会议。我们躺在甲板上暖洋洋地晒着太阳,清风吹拂着我们的面颊,涨起来的潮水哗哗流过。下午以前出发回奥克兰是不可能了,下午退潮时才能走。但是我们估计那个警察会在退潮的时候监视卡奎内兹海峡,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第二天凌晨两点出现的下一次退潮,那时候我们可以趁天黑从那条看门狗的眼皮底下溜掉。
        我们一直躺在甲板上抽烟,觉得很快活。我朝船舷外面吐了一口唾沫,测了一下潮水的速度。
        “有这风,我们能顺着潮水一直走到里约维斯塔。”我说。
        “河上正是运水果的季节。”尼基说。
        “河里水位低,”我说,“这时候去萨克拉门托最好。”


        IP属地:广东79楼2014-04-15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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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坐起来互相盯注对方。和煦的西风吹在我们身上像酒一样醉人。我俩都朝外吐唾沫,测量潮水的流速。我相信这事都怪这潮水和好风。它们吸引了我们水手的天性。要不是它们,把我引上铁道的一系列事件的链条就会断裂。
          我们一言不发,但却解开缆绳,升起风帆。我们在萨克拉门托河上的冒险经历就不在这里叙述了。后来我们到了萨克拉门托城,把船系在码头上。水很好,我们大部分时间在水里游泳。我们在比铁路桥还高的一段沙堤上面遇见了一群也在游泳的少年。游泳间歇时,我们就躺在岸上聊天。他们讲的话和我曾与为伍的那些人不一样,这是另外一种行话。他们是一群铁道崽,他们所讲的每一句话都使我对铁道的向往更为强烈。
          “我在亚拉巴马州下车后,”有个后生会来这么一句;另一个会说:“从堪萨斯上了横穿大陆车;”而又一个后生会说:“在横穿大陆车上,闷罐车没有踏梯。”我只管躺在沙子里听着。“那是在俄亥俄的一个小城,就在大湖岸上,密歇根南部,"一个后生这样说一句,另一个会接着说:“我坐白邮车离开芝加哥。”“说起铁道——要数宾夕法尼亚的最好,并排四根轨道,没有水箱,用不着停车就能灌水,棒极了。”“北太平洋线如今很糟糕。”“萨利纳斯城穷得叮当响,警察凶得很。”“我在埃尔帕索城和一个黑小子一块儿被逮住了。”“提起要饭吃,最有意思的地方要数蒙特利尔城外说法国话的乡下了——那儿的人压根儿不说英语——你说,‘你好,太太,你好,咱说不来法语',一边揉揉肚子显出饥饿的样子,她就会给你一块咸猪肉和一块干面包。”
          我继续躺在沙子上听着。和这些流浪汉相比,我的抢夺牡蛎行当就显得一钱不值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召唤我走向一个新的世界——一个铁路和火车的世界,什么车架棒轴、闷罐行李车、“侧门卧铺车”、车头、司闸手、投宿过夜、被抓、开溜、高手,无业游民、窝囊废、行家里手等等,所有这些都意味着冒险。好极了,我要到这个新世界里闯荡闯荡,于是就加入了铁道崽的行列。我和他们随便哪个都一样强壮,一样敏捷,一样胆大,而我的脑瓜也同样好用。


          IP属地:广东80楼2014-04-15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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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泳过后,天黑下来,他们穿上衣服到城里去,我跟随他们一块儿去了。小伙子们上了大道沿路要子儿,换句话说,就是在大街上讨钱。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乞讨过,这可是我踏上铁道后最难忍受的事。我对行乞有些很怪的念头。在那以前,我的观点一直是讨不如偷,偷不如抢,因为抢要冒更大的风险,惩罚也更重。我当牡蛎海盗已经罪孽深重,假如我要服罪的话,就得到州立监狱里住上一千年。抢是男子汉的行径,讨是卑鄙龌龊的勾当。但是我渐渐觉得也无所谓了,倒也没什么,后来就把它当成是一种恶作剧了,就算是一种智力游戏,一种精神锻炼吧。
            可是第一个晚上,我怎么也做不来。结果那些后生们准备去饭店买饭吃的时候,我连一个子儿也没讨到,依旧是身无分文。一个叫米尼的后生,我想是的,给了买饭的钱,于是我们一块儿吃了饭。吃饭时,我心里琢磨了一番。据说接受别人的钱和偷的性质一样。米尼辛辛苦苦讨来的钱,我却不劳而获。我觉得接受别人的钱比偷窃还要糟得多,打定主意往后再不能这么做了。后来的确再没发生过。第二天我就变样了,比同伴毫不逊色。
            希腊人尼基的抱负在铁道上无法施展。他做流浪汉并不在行'一天夜里躲在一条游船上沿河顺流而下去了旧金山。就在一星期前我在一次强手云集的拳击赛上又遇到了他,见他很有长进。他坐在紧靠场地的显耀座位上,做了职业拳击手的经纪人,还颇以此为荣。的确,在当地运动界那个小范围里,他俨然是个头面人物。
            “没有翻过‘山,就算不上是铁道崽”——这是铁道上的规矩,我在萨克拉门托老听人说起这句话。好,我就先翻过这座山,然后就名正言顺了。顺便说那座“山”指的是内华达山脉。这帮人成群结队去翻山越岭,仿佛要去游山玩水似的,当然我也一块儿去了。这是那个法国小伙第一次在铁道上的冒险经历,他刚从旧金山离家出走。他和我都准备履行自己的诺言。顺便说,我过去在江湖上的“王子”头衔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接受了一个新的“诨号”。我现在是“水手小伙”,后来我翻过落基山脉之后,人们都叫我“三藩崽”。


            IP属地:广东81楼2014-04-15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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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二十分,中太平洋横穿大陆火车驶出萨克拉门托车站,向东开去——这个特别的火车时刻已经刻在我脑子里无法磨灭。我们这帮人总共有十二三个,在黑暗中站在火车前头准备扒车。我们认识的当地所有的铁道崽都来为我们送行——当然如果能办到的话,也想坏我们的事。他们把这当作一种恶作剧,打算这么干的人也不过四十来个。他们的首领是个首屈一指的铁道崽,名叫鲍勃。萨克拉门托是他的老家,但他已经熟练地通过铁道游遍了全国各处。他把法国小伙和我拉到一边,给了我们这样一些忠告:“我们打算拆你们的台,懂吗?你俩是生手,其他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所以你俩一扒上闷罐车,就到“甲板”上去,坐到罗斯维尔铁道交轨处就下车,那地方的警察凶得很,见人就抓。”
              车头呜鸣叫了几声,列车缓缓出站了。总共有三节闷罐车——足能放下我们这帮人。我们十二个人想悄悄溜上去,但是我们那四十个朋友却大张旗鼓地聚集在那里,极尽张扬之能事。我按照鲍勃的劝告,立刻上了“甲板”,也就是爬到了一节邮车的顶上。我躺在车顶上,心跳加快了,耳朵里听着人们的喧闹声。所有的车务人员都到前面来了,在一片混乱中迅速往下撵人。车刚走了半英里就停下来了。车务人员又跑到前面来把剩下的扒车的统统撵下去。只有我一个人没让撵下去。
              再说车站上的情况,那个法国小伙子躺在那里,两条腿没了,周围有两三个目睹了事故的流浪汉。法国小伙滑了一下,要不就是绊了一下,反正是从车上摔下来了,车轮从他腿上碾了过去。这就是我铁道生涯的开端。下次再见法国小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年。我查看了他的断腿,因为这样做对人家有礼貌。瘸了腿的人都想让人看看他们的断腿。观看两个瘸子见面是铁道生涯里的一件乐事。他们共同的残疾是个谈不完的话题,他们互相讲述自己是如何出的事,如何截的肢,各自评论一下给自己截肢的外科医生,最后再侧身解开绷带,互相比较残肢。
              不过我是过了几天在内华达才从赶上我的那帮流浪汉嘴里听说法国小伙出了事。那帮流浪汉的情况也不妙。他们扒车过防雪廊的时候,车出了事,快活乔把腿轧坏了,拄上了双拐,其他人也都蹭伤了皮。


              IP属地:广东82楼2014-04-15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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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躺在那节邮车顶上,想起了鲍勃叫我提防的那个罗斯维尔铁道交轨处,打算回忆起它是下一站还是下下一站。为了弄确实,到了下一站我没从顶上下来,又过了一站才下来到了闷罐车的踏板上,不过还没有下车。我干这一行还是个新手,我觉得待在那地方安全。我在车顶上待了一整夜,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那帮人,一直翻过了内华达山脉,穿过一路上的隧道和防雪廊,第二天早上七点抵达山那边的塔基。这事要传出去可是很丢人的,我就会成了人家的笑柄。这里我还是第一次坦白我首次扒车翻山的事实。至于那帮流浪汉,他们认为我还不错,我又翻过山回到萨克拉门托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名羽毛丰满的铁道崽了。
                但是我要学的还很多。鲍勃是我的师傅,他为人不错。我记得有天晚上(那是萨克拉门托的一段好天气,我们四处游逛,寻欢作乐),我跟人打架把帽子弄丢了,在大街上光着脑袋。鲍勃帮了我一把,他把我从那帮流浪汉里拉到一边告我怎么做。听了他的话,我有点胆怯,那会儿我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在里面关了三天,我知道要是警察再逮住我,就有我好看的了,非把我揍扁不可。另一方面,我也不能示弱。我已经翻过了山,已经羽毛丰满,成了流浪帮里的一员,我必须显示显示自己的能耐。于是我听了鲍勃的话,他也一起来指点我把事干好。
                我们在K街口摆好了架势,大概是和五号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刚到晚上,街上熙熙攘攘。鲍勃仔细打量每个过路的中国佬头上的帽子。过去我常纳闷,不知道铁道崽怎么个个都戴着一顶五块钱的斯特森牌硬边毡帽,这下我可明白了。他们就是用这办法弄到这种帽子的,此刻我正打算用这办法从华人那里弄一顶戴。我感到紧张——周围有那么多人,可是鲍勃冷静得像块冰。有几次我朝一个华人走过去,浑身紧张,鲍勃都把我拉回来。他想让我弄一顶好帽子,而且要合适的。偶尔过来一顶帽子,尺寸正好,但不是新的。每过去十来顶不中用的帽子之后,会有一顶新的,但尺寸不对。等到一顶又新尺寸又对的过来时,帽缘不是太大就是不够大。哎,鲍勃真挑剔。我等得实在不耐烦了,真想不管什么帽子,随便弄一顶算了。


                IP属地:广东83楼2014-04-15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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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4: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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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总算来了一顶中意的,是整个萨克拉门托惟一适合我戴的一顶帽子。只看了丁眼我便知道就是它了。我瞥了鲍勃一眼,只见他立即环顾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警察,随后点了点头。我从那个中国佬头上一把摘下帽子戴在我头上。合适极了。我转身就走,听见鲍勃叫了一声,瞥见他挡住了那个愤怒的黄种人的去路,一个勾脚把他绊倒了。我拔腿就跑,拐进前面的街口,在下一个街口又拐了弯。这条街没有K街那么多人,所以我不慌不忙地步行,一边喘着气,为自己弄到了帽子溜之大吉而暗自欢喜。
                  突然,从我身后的街拐角闪出了那个光着脑袋的中国佬,还带了两个人来,后面还跟着六七个男人和孩子。我拔脚就朝下一个街角跑去,穿过马路,在路口拐了弯。我觉得肯定把他掉了,就又步行起来,可是一拐弯,那个紧追不舍的黄种人又在我背后露面了。这简直就像那个古老的兔子和乌龟赛跑的故事。他不如我跑得快,可是他马不停蹄,看起来脚步蹒跚,可是吃不准跑得到底有多快,嘴里骂骂咧咧,浪费了不少力气。他蒙受了耻辱,所以要让整个萨克拉门托为他作证。萨克拉门托真有相当一部分人听见了他的叫骂,跟在他后面跑。我跑得像那只兔子,可是那黄种人紧追不舍,总是能追上我,后面跟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最后,一个警察也加入了他的行列,一块儿追赶我,我只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我急转猛拐,我发誓,算起来跑了起码有二十个街区。这下再也没有看见那个中国佬。帽子是时髦的斯特森牌,还是崭新的,刚从商店买来的,让所有流浪汉都羡慕不已。另外,它还是我证实了自己能耐的象征。这帽子我戴了一年多。
                  铁道崽都是些好伙计——跟他们单独相处,他们会给你指点门径,可是他们一旦凑在一块儿,你就得提防着点。这时候 ,他们就成了一群狼,像狼一样能收拾掉最强壮的人。这时候他们是天不怕地不怕,敢一拥而上对付一个壮汉。别看他们瘦小,却能使出所有的力气,把对手放倒,弄得他束手无策。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们这么干,我讲得一点没错。他们的动机往往是抢劫。千万要留神“铁臂”,他们干这事个个都是好手。就连那个法国小伙在轧断腿以前,也学会了这一手。


                  IP属地:广东84楼2014-04-15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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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子里有那么一幕,至今记忆犹新,是我在“柳林”亲眼所见。所谓柳林,就是车站附近一块荒地上的一片柳树,离萨克拉门托市中心不到五分钟的步行路程。那是一天夜里,淡淡的星光下,那地方依稀可辨。我看见一个强壮结实的工人被一群铁道崽围在中间。他发了火,嘴里咒骂着他们,毫无惧色,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他约摸有一百八十磅重,肌肉结实,但是他显然不清楚他要对付的是什么。这帮小家伙们狼一样嗥叫,听了让人发怵。他们从四周一哄而上,他在中间转着圈拳打脚踢。剃头崽猛地一跃跳上前去,干得十分利落,两膝撞在那人背上,右手顺势从后面勾住脖子,手腕子骨节卡住了颈静脉。剃头崽把全身重量猛往后压,这可是个有力的杠杆。另外,那人的呼吸也被扼住了。这就是铁臂。
                    那人继续抵抗,其实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一帮铁道崽把他团团围住,拽胳膊的拽胳膊,揪腿的揪腿,抱腰的抱腰,剃头崽就像一只狼咬住一头驼鹿一样,一直吊在他背上往后拖。终于把那人拖倒了,众小伙一齐压了上去。剃头崽换了个姿势,但就是不放手。这帮小伙配合默契,有掏口袋的,有压腿的,省得他乱踢一气。他们把那人的鞋也脱掉,这对他们更有利。那人终于认输了。他失败了。他脖子上那条铁臂不管松开没有,可他还是喘不上气来。听见他发出噎气的声音,小伙们加快了动作。他们并不想把他弄死。事干完了。一声令下,所有的手立刻全松开了,小伙们四下溜掉,其中一个还拖着那双鞋——他知道到哪儿去把这双鞋卖五毛钱。那人坐起来朝四周看了看,昏头昏脑,无能为力。就算他想追,光着脚在黑地里也没法追。我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盯着他看。他摸着脖子,干咳了几声,歪了歪头,仿佛要看看脖子是不是错Z位。随后我就溜走去追赶大伙,不看那人了——但是我将在记忆中一再看见他,在那儿坐在星光下,有点昏头昏脑,又有点害怕,浑身乱糟糟的,脑袋和脖子一歪一歪。
                    醉汉是铁道崽们特别喜欢捕捉的对象。他们把抢劫一个醉汉叫做“洗劫僵尸”,不管在哪儿,他们都时刻留意那些醉汉。醉汉是他们的猎取的对象,就像苍蝇是蜘蛛的专门猎物一样。洗劫僵尸往往挺有看头,特别是僵尸无能为力、也不可能有人来干涉的时候。大伙刚一扑上去,僵尸的钱和首饰就没有踪影了。接着,小伙们就围坐在猎物的周围,仿佛印第安人开会似的。一个小伙看上了僵尸的领带,那条领带转眼就没了。另一个要的是内衣,这些内衣立刻就被扯下来,当下用刀子把袖子和裤腿割短。他们也许会叫几个关系不错的流浪汉来把僵尸的外衣拿去穿,因为这些衣服他们穿嫌大。完事后他们就离开那里,在僵尸身旁留下一堆扔掉的破布。


                    IP属地:广东85楼2014-04-15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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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幕。那是个漆黑的夜。我们一帮人走在郊外的人行道上,前头有个人正斜穿马路。他的脚步有点乱,似乎不大稳当。小伙子们立刻就看出有戏。那人喝醉了。他跌跌撞撞走到了马路对面,沿一条短路穿过一片空地,消失在黑暗里了。谁也没有发出围猎的口号声,但是这帮小家伙拔脚就追。追到那片空地中间,一齐朝那人扑了上去。但是那是什么?——扭结纠缠奇形怪状的东西,又小又黑又可怕,处在这帮小家伙和猎物之间。原来是另一帮铁道崽,在敌视的气氛中,大家都住了手,我们才知道这是他们的猎物,已经被他们跟踪了十几条街区,我们却在这儿插了一腿。然而这是个原始世界,这群狼都是狼崽。(实际上我觉得他们哪个都不会超过十二三岁。后来我见了他们中的一些人,了解到他们是当天刚翻过山来到这里,是从丹佛和盐湖城来的。)我们这帮人也窜了上去,那帮狼崽吱里哇啦尖叫着,像一群小魔鬼一样奋起反抗。围绕着醉汉展开了一场战斗,以决定他是哪一方的猎物。他在人群中倒了下去,战斗继续在他身上和周围进行,就像希腊人和特洛伊人踏着一个倒下的英雄和盔甲继续战斗一样。有叫的,有哭的,有嗥的,在一片混乱中,狼崽子们渐渐失去了他们的猎物,我们这帮人洗劫了僵尸。但是我总能回忆起那个可怜的醉汉,以及他那迷糊惊吓的神情,他对在空地上突然爆发的战斗茫然不解。我此刻还能看见他,在黑暗中模糊不清,晃晃悠悠,一副呆傻吃惊的模样,好心好意地打算拉架,而这一大群小家伙打架的目的,他并不理解。我恍惚还能看见他后来那副痛苦的表情——他谁也没惹,却在混战中被拖倒在地,无数只手朝他乱抓一气。
                      “背包袱流浪汉”也是铁道崽们喜欢的猎物。背包袱流浪汉就是流动劳工,这个诨名来自他背着的几条毯子卷成的行李卷,人们管它叫“包袱”。人们总认为背包袱流浪汉身上有几个小钱,因为他们要做工。铁道崽要的就是这种人身上的那几个小钱。猎取背包袱流浪汉的最好地点是城外的窝棚、马厩、木材场、调车场之类的地方,下手的时间是在夜里,等到背包袱流浪汉找到这些地方蜷缩在毯子里睡觉的时候。


                      IP属地:广东86楼2014-04-15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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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出茅庐的流浪汉”也受铁道崽的欺负。说得更通俗些,初出茅庐的流浪汉就是生手、新手、学徒、新来的,就是新来铁道上的人,一般是成年人,起码是个青年。可是铁道上的孩子,不管多小,也决不是初出茅庐的流浪汉,而是铁道崽,或是“小鬼”,要是他和一个“行家”一块儿搭车旅行的话,他就会被叫做“学徒”,而且这个名称非他莫属。
                        我从来没做过学徒,因为我不喜欢属于别人。刚开始我是个铁道崽,后来就成了个行家。因为我开始得早,所以我跳过了新手学徒阶段。有那么挺短的一段时间,就是我把自己原来的诨号“三藩崽”变成了“水手杰克”之后,大家都怀疑我是个初出茅庐的流浪汉,弄得我很不好受。不过,关系近的伙伴尽管过去怀疑过,但很快就纠正了对我的看法,没过多久,我就当仁不让地取得了一流行家的派头和标志。就在此时此地我要让大家知道,行家是铁道上的一流人物。他们是大爷,是师傅,是有报负的人,是古代绅士,是无限敬爱尼采的金发碧眼的野兽。
                        我从内华达翻过山回来以后,发现有个在河上称霸的家伙偷了迪尼·麦克雷的船。(现在说来也怪,我怎么也记不起来那条船怎么样了,就是我和希腊人尼基把它从奥克兰弄到考斯塔港的。我知道那个警察没得手,也知道我们到萨克拉门托河上游去没带这条船,可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有关它的事了。)看到迪尼·麦克雷丢了船,我就发誓要去铁道上混。后来我在萨克拉门托待腻了,就和那帮流浪汉说了再见(这帮家伙出于友情,想在我出城的时候把我从货车上撵下来),然后搭了一列客车,沿圣华金河南下。铁道把我紧紧抓住了,我无法离开它。后来,我去航海,体验了一种又一种经历,然后又回到铁道上来,作更长的旅行,继续当行家,号称“彗星”,一头扎进社会学的浴缸里,把浑身湿透。


                        IP属地:广东87楼2014-04-1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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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两千游民
                          所谓“游民”就是流浪汉。我曾有幸和一帮为数两千人的游民流浪了几个星期。这就是那支所谓“凯利的队伍”。凯利将军和他的勇士们从加利福尼亚穿过粗野的西部,一路扒车,十分顺利。但是一过密苏里河就败下阵来,败给了衰落的东部。东部绝不愿意为两千流浪汉提供免费交通。凯利的队伍在康瑟尔布拉夫斯驻扎了一段时间,无法前进。一直延误搞得大家悲观失望,我加入的那天,适逢部队出动去扒车。
                          那场面真够壮观的。凯利将军骑着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旗帜招展,鼓笛高奏军乐,他看着自己的两千流浪大军列队行进,两师人马一连接着一连,踏上了通往七英里以外的小城韦斯顿的车道。我是刚入伍的,分在第二师最后一个团的最后一个连队,而且是在后卫队列里的最后一列。部队在韦斯顿铁道旁边扎下大营——应该说是在两条铁道旁边,因为有两条铁道打这里经过:一条是通往芝加哥、密尔沃基和圣保罗的,另一条是通往罗克艾兰的。
                          我们的打算是搭乘打这儿经过的第一趟车,但是铁路当局和我们对着干——而且得胜了。没有什么第一趟车了。他们关闭了这两条铁路线,不发车了。就在我们驻扎在两条不通车的铁道旁边的时候,奥马哈和康瑟尔布拉夫斯的好人们都振奋起来。他们纠集了一伙暴民,打算从康瑟尔布拉夫斯扣下一列火车,逼它开到这儿,算是送给我们的礼物。不料这一招也被铁路当局抵挡住了。他们不等那帮暴民到达,就在第二天清早发了个车头,只拖了一节私人车皮,到了站就转上侧线。死去的铁道又恢复了生机,见此情景,部队全部站立在铁道两边等候。
                          但是从来没有哪条铁道像这两条铁道一样如此可怕地恢复了生机。从西面传来了火车头的汽笛声,是朝我们这个方向开来的,径直向东开去。我们就是要到东面去的。我们的队列全都做好了准备。汽笛叫得又急又猛,火车全速轰鸣而过。绝没有哪个流浪汉能扒上这么快的火车。另一个火车头的汽笛响了起来,又一列火车全速轰鸣而过,又是一列过去,接着又是一列。火车一趟又一趟,一趟紧接一趟,后来的火车越来越长,有客车车厢、闷罐车、平板车、坏车头、公务车、邮车、报废的车皮,以及集中在大车场内各种各样的废弃车辆。等到康瑟尔布拉夫斯车场清理光之后,那个拉着一节私人车厢的车头也向东开去了,两条铁道又永久地死寂下来。


                          IP属地:广东88楼2014-04-1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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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过去了,接着又是一天,铁轨毫无动静。天公也不作美,雨雪交加,外加冰雹,两千流浪汉躺在铁道旁边活受罪。但是那天夜里,康瑟尔布拉夫斯的好人们战胜了铁路当局。那伙暴民过河到了奥马哈,在那儿和另一帮人会合,一起袭击了尤宁一太平洋线上的调车场。他们首先抢了一个车头,接着又拼凑了一列火车,两帮人一起坐到车上,开过密苏里河,从罗克艾兰铁路线开过来,把火车交给我们。铁路当局企图阻拦,却落空了,因为韦斯顿工段养路班的头儿和一个工人吓得要死。这对活宝收到了秘密电报,要他们拆掉铁轨,让我们的同情者车毁人亡。碰巧我们起了疑心,派巡逻队出去观望。那个工段养路班的头儿和他的助手正在拆铁轨,被当场捉拿,立即被两千愤怒的流浪汉团团围住,他俩以为这下是在劫难逃了。我不记得他俩是怎么得救的,只记得火车来了才给他们解了围。
                            这下又该我们认输了,真是倒了邪霉了。那两帮支持我们的人干得太急,拼凑成的火车不够长,坐不下两干流浪汉。于是暴民们和流浪汉们把这当成了一次聚会,大家说古道今,称兄道弟,欢歌笑语,尽情热闹了一番后才分手。暴民们坐上他们抢来的火车回了奥马哈,流浪汉们第二天早晨踏上了一百四十英里的路途,向得梅因进军。凯利的部队是在渡过密苏里河才开始步行的,这以后就再也没能坐上火车。铁路为此耗费了大量的金钱,但他们这样做是坚持原则,他们终于胜利了。
                            安德伍德,列奥拉,门登,阿沃卡,沃尔纳特,马诺,大西洋,怀俄陀,阿尼塔,阿代尔,亚当,凯西,斯图亚特,德克斯特,卡尔哈姆,德索托,范米特,布尼维尔,康默尔斯,瓦利江克生——每当我展开地图在辽阔的衣阿华版图上重温我们的征途时,沿途那些城镇的名字是多么亲切地一一回到了我的记忆之中!还有那些古道热肠的衣阿华乡亲们!他们驾着自己的马车给我们运行李;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路边给我们吃,在那些感觉非常舒服的小镇上,镇长致词欢迎,还催促我们赶快进城,小女孩和姑娘们一群一伙出来看我们,厚道的居民们和我们手挽手走在大道上。每次我们一进城就像来了马戏班一样,而每天都像演马戏一样热闹,因为沿途有那么多个镇子。


                            IP属地:广东89楼2014-04-1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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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13:5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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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百英里水路上,我们多半都走在部队前面,不是早半天就是早一天。我们设法搞了几面美国国旗,每当快到一个小城镇,或者每当看到乡亲们聚在河岸迎候,我们就升旗,说我们这是“先锋船”,要弄清给大部队筹集到了多少口粮。当然,我们是代表整个部队的,口粮就交给我们了。但是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我们从来都不贪,总是量力而行,能拿上的才带。不过我们总是把最好的拿走。比如要是有个心肠慈善的农民捐了值几块钱的烟丝,我们就拿走。我们也拿走黄油、白糖、咖啡和罐头食品;但是遇到物资全是整袋的豆子和面粉,或者是两三头宰好的公牛,我们就决不动手,只管往前赶路,留下命令让把这些东西交给军需队,他们的任务就是跟在我们后面收取物资。
                              哈,我们十个人靠这块土地上的油水过得可真不赖!凯利将军一直想超过我们,却是枉费心机。他派了两名划船快手,划着一条圆底快船,追上了我们,企图阻止我们的海盗行径。他们追是追上我们了,可是他们才两个人,而我们有十个人。他们得到了凯利将军的授权来逮捕我们,他们把这话对我们说了。我们说不想做俘虏,他们立刻赶到前面的镇上向当局求助。我们立即上岸早早做了晚饭吃,随后在夜幕的掩护下,从那个镇子及其当局的眼皮底下溜掉了。
                              旅行途中我曾写过一段日记,现在读起来,发现有个词语一再出现,即是“过得好”。我们的确过得好。我们甚至不屑于用水煮咖啡,用的是牛奶,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还把这种美妙的饮料叫做“白维也纳”。
                              我们一直赶在前头捞油水,军需队远远缩在后面,而主力部队却处在中间挨饿。我承认,这对大部队是非常不利的。但是我们十个人都是些个人主义者,敢想敢干,富于冒险精神。我们坚信先到者先吃,“白维也纳”属于强者。途中有一段,部队断粮达四十八小时。随后来到一个有大约三百居民的小村庄,我记不清那村子叫什么名子了,大概是叫红石村。这个村子和部队经过的各个村镇一样,有一个安全委员会。按每家五口人计算,红石村有六十户人家。村里的安全委员会被突然到来的两千名饥饿的流浪汉吓坏了,这些流浪汉把他们的船每六条编成一队,浩浩荡荡停在靠村子的岸边。凯利将军是个好人,他并不想让村子遭难,也不指望六十户人家预备两千份饭。再说,部队自有钱柜。


                              IP属地:广东92楼2014-04-15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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