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
青阳右翼,铁氏骑兵部。
由于一开战朔北的主攻便是中央,以夺取北门为目的,因此对于青阳的左右翼,朔北只是各派了一只千人队作为牵制而已,青阳的右翼则是不到七百人的铁氏骑兵,所以双方都彼此都默契的选择以维持整形的保守打法,导致战局僵持。
这种僵局一直维持到青阳反击的来临,甚至给人一种可以维持到胜负分出之时的错觉。
但是这只是假设而已,因为当车悬之阵形成之时,一支生力军正从青阳的后阵来到右翼,随便带来了谢圭的一道命令。
此刻,巴赫正出神地看着自己的长子匝儿花,“你带了多少人来了?”
“一千人,这是后阵能动的所有人了,父亲。”
“什么!”巴赫有些惊讶,随即暴怒道,“蠢货,你把能动的人都带来了,那后阵怎么办?北门怎么办?”
“这个,后阵现由小合萨阿摩敕带着四百轻伤员支起旌旗以作疑兵,至于北门。”匝儿花眼神不定,支支吾吾,显得有些犹豫。
巴赫感觉话里有话,怒吼道,“快说!”
“是!”匝儿花应声道,“大君出阵前,便下令放弃北门。而现在北门已经被关闭,据说由九王的人干的。”
“九王!”巴赫突然觉得大事不妙,虽然他想到吕归尘也许会放弃北门,而当事实成真时,他那谨慎的性格却略带不安。
还有九王,当初审判比莫干时,最大的支持者九王不仅没有做出营救,更是将‘五老议政’的帕苏尔席位让给了罪魁祸首的吕鹰扬,而出征时连苏不朗、柯烈门等将军都率兵支援,可生为青阳‘大汗王’的他,便便寨子一点动静都不见,反而庇护斡赤斤和脱克勒两家的人。
现在又关闭北门,他这是要干什么!巴赫攥紧了拳头。
一旁的巴夯突然斩根截铁地骂道,“原来他也是内奸!”
“不要瞎猜!”巴赫低喝道。
一方面,是不想这样的传言落到周围的士兵耳里,扰乱军心;另一方面,是疑点重重,毕竟九王出卖青阳能得到什么好处,一个是能让大君言听计从、‘世袭罔替’的大汗王,一个是只能沦为傀儡的青阳君主,就是常人都能分出其中优劣,何苦要那么费尽心机去挣去夺呢;再说,第一战、第二战九王都竭尽全力,这些是瞒不过在现场的巴赫的,而如果是内奸,又何必如此以身犯险呢。
想到这,巴赫觉得头疼起来。
可战局却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用来推敲,因为有些事已经刻不容缓。
虽然六百骑兵靠着车悬之阵的犀利,轻易地击垮了朔北援军的左翼千人队,但问题也很快显现出来。
一面是,此阵本需要长期的演练才能大成,而青阳骑兵只是仓促上阵,虽然有天驱带领勉强成阵,但随着阵型的不断运转,轮换的节奏开始杂乱无章,特别是北陆人骨子里的散漫和好勇斗狠,更是车悬之阵的大忌;而另一面,车悬之阵的损耗也在不断加重,就像当年铁浮图摧垮山阵后自己也全军覆没一样,力量是相互作用的,这不仅仅体现在人员的伤亡上,还有箭支的消耗、马力等都在这类范畴中。
因此,车悬之阵的推进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巴夯和匝儿花都发现了这些,焦急地询问道:“哥哥(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巴赫低吼道,“那个东陆人不是要你带人过来吗?难道他没下指示吗?”
“谢将军,没什么具体指示,只是说要父亲按原计划展开右翼。”
“展开右翼?”巴赫恼怒道,他突然隐约明白了谢圭的意图,毕竟他也是青阳的名将,但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会不会彻底激怒蒙勒火儿,毕竟朔北还有一万五千铁骑和二千余白狼团,这些足以摧毁一切。
——东陆人,你对你的计划就真有那么大把握吗?
看着父亲的脸阴沉不定,匝儿花突然想起了谢圭还有句带话没说。
“父亲,谢将军还说,”匝儿花吞了下口水,“如果此战若败,他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疯子,从东陆来的都是些疯子吗!”巴赫愤怒道,但他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某些东西,一下便让他联想起大君孤身冲阵的那份决然。
还没等匝儿花回味过这句话的意思,巴赫随后便吩咐道,“下去让你的人准备下吧,很快就要恶战了。”
“是!”匝儿花高声回应道,马上就驱马向自己的队伍飞奔而去。
巴夯看着侄儿的背影,跃跃欲试,“哥哥,真要展开右翼了吗?”
巴赫微微点头,“巴夯,还记得你第一次带兵前一晚,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怎么会不记得。”巴夯一下挺直了腰杆,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哥哥说,我们家本是巢氏手下的小贵族,因为老大君的赏识和提拔,才得以继承‘铁氏’之名,但人可以改姓,却不能忘本。”
“很好,”巴赫赞许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询问道,“你说,现在展开右翼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哥哥说合适就合适,哥哥说冲哪我就向哪冲!”巴夯顿了顿,“我只是在想,我那两个小兔崽子已经跟在大君的后面发起冲锋了,难道他们的老子还不如他们吗。”
听完,连一向不拘言笑的巴赫都笑了起来,“好!是我的兄弟。咱们这就去把敌人的头都拧下来。”
“对,都拧下来。”
巴夯回应道,此刻他很高兴,因为哥哥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不叫铁益·巴夯·积拉多,而哥哥也不像现在那般沉默寡言,那时哥哥还只是个青年武士,喜欢爽快的喝酒,叫嚷着骑马,虽然没有现在那般显赫的家世,但巴夯依旧觉得那时的哥哥最让人值得依靠。
可时间已经将人改变的面目全非,就算是仿佛也无法回到过去。
只见巴赫突然拔出腰间的战刀,一下将颈上佩戴着象征荣耀的‘铁牙’饰品切断。
“乒乒乓乓。”
包括巴夯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情况,只听见铁牙飞散的声音。
“我知道,武士一生最看重的是什么,不外乎‘荣誉’两字。可你们想过,何为‘荣誉’二字吗?”巴赫下视着铁牙的碎片,高呼道,“不是身份的贵贱,不是财富的多少,更不是权力的大小,而是心,是心里自己的分量。”
“而此刻,我斩下这条老大君所赐的‘铁牙’,不是对先主的藐视,而是我现在不需要这些。”巴赫高举着战刀,仰望天空,“此时,我铁晋·巴赫·积拉多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青阳武士,将追随着盘鞑天神选定的大君,踏上无尽的战场。”
“而你们呢?愿不愿跟我一样,跟着大君的马头冲锋陷阵。如果胜利,一切‘荣誉’将失而复得;如果失败,那所谓的‘荣誉’连墓碑都不如。”
巴赫一边说,一边用布条将战刀死死地绑在手上。这是草原的另一个习俗,意味着那人将不会放下刀剑,只要一息尚存,就将奋战至死。
寂静,无人回答,但有时无言却比咆哮更可怕。
巴夯默默地战刀死死地绑在手,然后亲卫们将战刀死死地绑在手,再后更多的人将战刀死死地绑在手。
看到这,巴赫没有在继续说话,因为他从所有人的眼中看到了决心,赴死之心。
亦如三十年前北都之战,那等待冲锋命令的五千骑兵。
“前进!”巴赫挥剑而起,“为了青阳!”
“青阳!青阳!青阳!”
七百骑兵用声嘶力竭地呼喊,回应着主帅。他们拼命地从中央向左右撑开胶着的战线,然后由一千生力军从破开的中央突破而出。
没错,这就是雷骑有名的二段冲。虽然巴赫没有亲眼见过雷骑的冲锋,但第二战飞虎帐破箭而出时,带来的这种东陆人的战法还是让他受益匪浅,而此刻,运用这种霸道的战法再合适不过,而右翼的朔北人则完全没有预料到如此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何况鏖战良久,兵力也处于劣势,很快,右翼就被突破,然后溃散而去。
但巴赫并没有追杀残敌,而是重组阵型后,迅速向前,与车悬之阵一起夹击朔北的五千援军。
“啪~”谢圭打了个响指,“我的第二步到了!”
“据息将军的情报看,呼都鲁汗是个野心极大,却没有什么耐心的人,希望情报千万不要出错。”谢圭想。
至于第三步。。。。。谢圭笑了笑
《枭击之卷》(兵武安国八卷书)——有时战埸上的计谋,是为了让敌人知道你的下一步,可步多了,敌人就会自乱步伐,忘记了根本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