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life
香烟事件以后,迹部有那么几年没再到忍足家去。不过他和莱夫倒是见过几次面——虽然不多,主要是莱夫到东京比赛,自然就住在迹部家的豪宅了。
在莱夫即将升入国中三年级的那个夏天,迹部又去了美国,而且这一次是一个关系迹部集团海外影响的大谈判。临行前他与莱夫打了招呼,说这次走之前就不到忍足家绕一圈了,但是回来以后一定与他好好聚一聚。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迹部都一直在为这个决定后悔。
莱夫出事的那一天,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日子。既没有应景的瓢泼大雨,也没有讽刺的艳阳高照,那只是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晴天。既不是足球比赛决赛的日子,也不是期末考的时候,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的下午,没有训练,莱夫独自一人回家。
过程,也是很平凡、很平凡的。既没有保护在马路中间玩耍的小孩子的高尚,也没有拯救受惊了的小猫的搞笑,整个事件没有涉及第三者,莱夫只是在正常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甚至于整个撞车的过程都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的东西。司机既没有闯红灯,也没有疲劳驾驶,只是在正常行驶中的某一瞬间,思想不知道到了哪里,而下一瞬间莱夫年轻的生命就到了天国。至于莱夫,据目击者说,他的行为也没有任何不妥。那个地方没有红绿灯,路上的车也不多,所以莱夫很自然的横穿马路,就像他每一天做的那样。然而,不幸的是,与每一天不同的结果,出现了。
面对莱夫的离开,忍足会怎么样呢?肯定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吧;以他的性格,估计会抱着酒瓶子,夜夜借酒浇愁吧。至少,迹部是这么认为的。
在迹部得知莱夫出事的消息,终止了美国的谈判,紧急赶回日本的时候,莱夫的葬礼已经结束了。所以迹部第一想到的就是要把忍足从酒瓶子里拯救出来。
尽管才晚上8点多,忍足家的别墅却是一片漆黑。忍足这家伙必然是给佣人放了假,自己沉湎于酒精了。这样想着,迹部掏钥匙开门,并且打开了客厅的灯。出乎意料的,客厅里整洁依旧,漫说想象中的酒瓶,即使是一本乱扔的杂志都找不见。
这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尽管有的人在精神受到极度创伤以后会有类似于反复收拾房间之类的机械行为,但是相较于吸烟、酗酒,甚至自残等等,这个表现,已经可以算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了。但是,见到一尘不染的客厅,迹部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近乎疯狂的呼喊着忍足的名字,迹部找遍了别墅的每一个房间,最终在浴室里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忍足。
……
忍足醒来的时候,看到迹部放大的脸就在自己面前。许是还没清醒,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景吾,你瘦了。”
“白痴!”迹部骂了一句。
本来迹部是想痛骂忍足一顿的,可是,考虑到忍足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迹部还是理智的做出了先叫医生来的英明决定。
检查结束,忍足又睡了过去。当然,这只是单纯的睡眠,而不是令人担忧的昏迷状态。
很难说忍足在这段时间里想到了什么,或是梦到了什么。总之,在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似乎是完全清醒了。
“景吾,”忍足依然是淡笑着,“为什么要救我?就让我这样离开,多好呢?”
“白痴!”迹部又骂了一句,并没有理会忍足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问道,“良子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在确认了忍足没事之后,迹部也便腾出了时间来考虑这个明显被忽略了的问题。在忍足最需要她的时刻,良子在哪?
“她走了。”忍足颇平静的回答,“葬礼一结束,她就走了。我送她上的飞机。”
“什么?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很难说迹部的语气中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或许我们应该称之为震怒。
“是啊,”忍足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她说:‘莱夫走了,我也该走了。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莱夫。现在莱夫走了,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这一次,迹部不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既然她要走,就走吧。所以,就送她上了飞机。”忍足继续说下去,“其实,莱夫走了,我也该走了。
“景吾,你知道吗?那时,得到你订婚的消息,我就已经想要离开了。我连安眠药都买好了。为了避免被救回来,我还特意买了几种不同类型的,准备‘联合用药’。后来,你说要我当伴郎。我想,那就等到你的婚礼结束吧。没想到,你还没结婚,莱夫就来了。他,便成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人,总得给自己一个理由活下去,不是吗?”
“所以,你给他起名叫‘莱夫’。Life,是吧。”迹部的声音略微有那么一点哽咽。
“是啊。”忍足点点头,“现在,Life has gone.我,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迹部看着忍足,沉吟良久,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为了我,活下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