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将白凤九安顿好,墨渊与折颜也将药取了来,白浅从司命那里也明了白凤九割了尾巴的原因。
明明是焚心蚀骨的疼痛,白凤九也只是隐忍着寥寥嘤咛几声,神志不清下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上几遍才能听清,字字句句皆是东华。
折颜见着从小看着长大的白凤九这般模样也开始手忙脚乱起来,所幸把减缓疼痛的丹药喂了进去,“外伤并无大碍,敷上药即可,可这九尾狐断尾之痛,足以让她疼死。”
白浅心疼与愤怒郁结于心,心疼她爱上一个捂不暖的石头,若是爱的话,与爱人共赴刀山火海亦不惧,岂会畏惧那虚无缥缈的天命?
白凤九身体上的疼痛有所缓解,但仍是疼得神志不清,“我会刻上去的,我会的……”
白浅心疼的摸着白凤九的脸,眼眶微红,“好好好,你会刻上去的。”
“师父,东华帝君到访昆仑虚。”叠风在门外通报。
折颜闻言悲悯摇头,喟叹造化弄人。
墨渊正要出去,就被白浅红着眼抢了先,夺门大步迈出山洞,声音不温不火,但已然让东华和随后出来的墨渊,折颜以及司命感受到了极重的怒火,“帝君此刻又来做什么?”
“小五,对东华帝君讲话要客气点。”折颜在身后轻斥,“更何况,那也不是他的错,你不也知道,那三生石……”
白浅怒极,打断折颜的话,怒目质问着东华,夹杂着讥讽,“三生石又怎样?帝君,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招惹情债,就该早点拒绝我们家小九,我们九尾狐一族全是死心眼性子,一生认准谁就是谁,一生一世都不会忘情。你招惹她,让她喜欢你,你又告诉她不能与她一处,帝君这是要唱出戏吗?”
“抱歉。”东华低垂着眸子,千言万语,却发现自己能说的只有这么苍白无力的两个字。
此后果非他所料,包括他亲手在三生石上绝了自己的姻缘也未预料到他会真的爱上一个人,他也想过无畏一切,天谴他来受,可这又岂是长久之计?如若他真的从这世上消失,因了他的爱她对他的爱愈演愈烈,那时她该如何活下去?不如彼此放下。
“抱歉,对抱歉有什么用?她受的断尾之痛你能代她受吗?”白浅紧咬着牙隐忍。
一生认准谁就是谁?一生一世都不会忘情?她可会彻彻底底忘了夜华。曾经何时,她们姑侄相拥,她同凤九说“忘不掉夜华”。
墨渊此时此刻心间骤然升起一种窒息的痛苦,仿佛被巨石压在心脏一般,“十七,东华帝君也有他的苦衷。”
折颜闻声看向墨渊,听着这压抑的声音,再加上墨渊此时此刻阴晴不定的表情,定是把白浅那一根筋怒极的一番胡言乱语放在了心上。
虽然换了他,他也会放在心上。
“罢了,我不说了。”白浅敛了火气,拂袖离开,返回房中照顾白凤九。
其余人也随着进去。
东华的步伐有些沉重,他最怕的就是她受伤,怕她不开心,怕她流泪,可这一切皆因他而起,心中的痛加深得不止一倍,看着白凤九憔悴的脸,眼中热气上涌,端在腹前的手不住地颤抖,掩饰性地垂了下来。
白凤九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犹如做梦一般,是她神志不清了吗?无力的扯着榻边白浅的衣袖,看着东华的眼一寸都未挪开,眼底噙着泪水,声音颤抖,却也很轻,生怕扰了这梦境,东华就不见了,“姑姑,你猜我看见谁了?”
割尾巴真是有好处的,幻境也好真实也罢,至少她看见他了。
其实,若神仙有下辈子,她不要再做什么青丘帝姬了,宁可做太晨宫的一棵桃花仙,永不修成人形,至少能日夜看着他,用自己的芳香带给他一毫的愉悦,也好过此时此刻的无望相思。
“你心心念念的东华帝君。”白浅淡淡地撇了一眼身后的东华,声音尽显凤九的疼爱。
“姑姑,你真聪明。”白凤九傻笑着,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伸长手臂想要握住东华的手,“东华,在我的梦中你好歹纵容我一次。”
房里的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撤离,只留凤九和东华二人。
东华握住她悬在空中的手,心疼地在掌心揉捏着,既然是梦,他何不也梦一场?梦醒时分,梦中如何,便不回去在乎。
小狐狸借着东华的支撑,窝在他臂弯处,抬手握住他胸前的一缕银发,“还是这样的你好看。”
“凡间时的你,有点丑。”小狐狸隐忍多时的眼泪已然决堤。
忽而又调皮的笑了起来,“骗你的,无论何时,你都是最好看的。”
小狐狸自说自话,絮絮叨叨的。
“九儿……”东华有些哽咽,“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墨渊立于距白浅三丈之外处,看着白浅对着水面发呆生着闷气,想去劝,却第一次不知如何去劝,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
折颜从墨渊身后走过来,与他并肩,知他若不再排解,这墨渊可以站在这里思考人生范围广达白浅的每一朵桃花,,“其实你本不必在意,九万年里,她心里都有你。认准的是你,念念不忘的亦是你。”
白浅一个人坐在一边生了会儿闷气,谁也不理,也终悟出了道理,若是换做是她,也未必做得更好,遇见爱的人,情难自禁,总想着用些法子相守一世,短短几年也好。
爱本就是自私的,冲动之下,不顾一切只想着在一处,想着如何逃过天眼。
可当冷静下来,有的时候爱一个人,真的会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