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设的这个结界着实是个好东西。我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一日的所见所闻,反反复复接受折颜的打趣,不能挣脱。
起初我还能耐得住性子,但直至三个月后,这期间我都没寻得解法。
甚至我还为此特地去试探了幻境中的归墟。
他同现实的归墟没劳什子两样,每次见到我时,也永远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却又不失从容圆滑。
我知晓单凭墨渊是不可能打得过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妖怪,外边还不知道境况,我必得想法子尽快解脱。
这些时日的观察,我已然知晓。虽然这是幻境,但其中每个人都同现实中的完全相同,甚至没有任何冒充古怪的地方。
这时候平日被我视为麻烦的沉泱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例如此刻他用鬼族至宝离魂镜带我进出水沼泽如无物。
我问他:“若是你父王知晓这离魂镜被你当作讨我欢心的工具,会不会气得吹鼻子瞪眼睛?”
沉泱当真思虑片刻,好看的眉蹙起,随后才道:“父王一向最忌讳皇子沉迷美色,若他知晓,再孱弱的病体恐怕也得气得灵活生动,恨不得打死我这个儿子才是。”
他说这番话没什么表情,轻灵的容颜隐约在朦胧中,清澈的眼甚至让我觉着陌生。
我正色道:“你不该来的。”
他微笑,眉眼盈盈。
“这是个陷阱。”
他继续笑,眸子清澈见底。
“擎苍是利用我来诱你上钩。”
他终于开口,笑意却并未拂去:“我知道。”
“上次凤羽花的事让他起了戒心,你突然变卦,大概他也没想到所以草草结束。”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我瞬间觉着我的话太多了。
他弯了弯眉眼,眼神却变得黯淡:“我知道。”
“少绾,你喜欢墨渊吗?”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转移话题。
“不,应该是说,你爱他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大抵是自己也很迷惘糊涂:“我不知道。”
“很多时候,我都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他,上次的事连舜华都看不下去,替墨渊喊屈,她也知道我防备墨渊,哪怕他一次次豁出性命,我都未俱实以待,墨渊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沉泱静静地望着我,琉璃色的眸子专注而明澈。
“我也觉得对不起他,但要在这么多人选择,我也只能对不起他,你可能觉得我这话自私,但事实如此,容不得我天真,我是六族忌惮的魔族始祖,他还是父神嫡子,我们是注定没有可能的。”
“但我也不否认,每一次他为护我挺身而出时,我的心就一次次为他悸动,我欠墨渊太多,欠他救命之恩,欠他守护之义,欠他真心之情。”
我的眼在诉说中逐渐茫然,沉泱静静地听,眼眸澄澈微微含笑。
“沉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渣了?”
他叹气,神色无奈:“阿绾总是像个孩子,可是孩子却被逼着成长,你不是不爱墨渊,只是不敢爱,因为你怕付出所有之后却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所以宁可隔绝所有的温暖,独自忍受孤寒。”他眼神忽的幽暗,声音却愈发温柔:“何况,以我们这般的身份地位,也不大可能去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
我笑笑:“是了,当真讽刺。”
我转身回抱住他,下巴舒适地搭在他肩上。
我听到自己说:“沉泱,谢谢你。”
然后,我将蕴着灵力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心脏。
沉泱的灵力从伤口四散,他的面容却依旧含笑,无半分异样,直至消散。
我的心脏却骤然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
消散的灵力继而重聚,鲲鹏冷笑的面容浮现。
“不愧是魔尊,这般机警狠毒,磨了你三个月,都没能真正叫你放松警惕。”
“那不是也没糊弄过你这个老顽固。”我淡淡道。
我暗暗在掌心凝了神力,方才的阵法具有转伤术,我对沉泱的那一刀全部报应在了我身上。
如今鲲鹏在此现身,多半墨渊已经失手。我闭了闭眼,我到底还是连累了他。
这阵法中蕴着北冥的煞气,抑制了我自动恢复的能力,哪怕我再糊涂,也知晓此刻我必死无疑。
当鲲鹏指尖凝了光点时,我的伤口还在撕裂地剧痛,已不甘地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那道光束穿透我灵力的刹那,却有一道人影挡在我身前。
而我身侧突然出现的赤鸿枪,也刺入他的身体。
“墨渊!”
不远处的鲲鹏也受到了轩辕剑和赤鸿枪猝不及防地全力一击,他的面孔狰狞地冷笑,血被煞气污浊成黑色,化为烟雾消散地前一刻,看着我诡异地笑:“已经开始了,我期待,看到你痛不欲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