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八回 转醒
莫将尘昏昏沉沉时，全身筋骨血肉，无一处不在叫嚷着疼痛感。她因为痛楚无法真正安然睡去，意识却涣散无法凝聚，有时感觉到人声嘈杂，似乎有兵刃相交，又有多人呐喊。有时又好似处在极度安静的场所，耳际能够清晰地听见不知谁的心跳声。
她迷迷糊糊想睁开眼来瞧一瞧身在何处，眼皮动了好多次，却始终都没能完全睁开。白光忽然亮堂起来，莫将尘视线中人影一圈圈地晃动，几个穿着道袍的人在她面前来回奔走，她好像倚在什么人的身上，那人服色应该是白色的，材质只是普通的粗布，却干净得好似不沾一丝尘埃。
莫将尘恍然中想起来尚幼年在桃花岛时，师姐有时候无事了，便会把她抱在怀中，带着她一起在院落中看书。阳光透过层层竹叶缝隙中露出，在莫将尘身上落下点点光斑。莫将尘会趁师姐看书看得专注时，偷偷地把师姐的衣袖盖在自己的脸上，然后靠着师姐睡一个香香甜甜的好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捉那人的衣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她要挣脱，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人的手有些凉，肌肤好像是在意料中的细腻软滑。莫将尘迷糊中想到了古墓的寒玉床，寒气逼人，却于练功大有裨益。
而这样好的绝世珍宝，是龙师姐的。
嗯……是龙师姐的。
……龙师姐。
心中突然跳出这个人的名字，莫将尘眉心一皱，脑中天旋地转，手指翻转紧紧攥住握着自己的玉手，喃喃低语：“龙……师姐……”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面上，莫将尘感官突然灵敏起来，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她有些呼吸不畅，好似她正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中，空气吸一口便少一口，胸口闷痛感越发明晰起来。
好似过了不久，又好像过了许久，眼前有了光亮，莫将尘费力的睁开眼，便看见幽幽红烛光映照着整个石室，室内陈设简陋，但洁净异常，室中凌空拉着一条长绳，横在寒玉床前。室左立着一个粗糙石橱，橱门紧闭。
莫将尘忍着痛小心翻了个身，侧卧在塌上，有些呆愣，身后突然有一人伸手软软地覆在她眉眼之上，轻轻柔柔地道：“你醒了么？”
莫将尘眼睫一颤，那人冰凉的掌心立时退开些许，随后转了个方向，落在她的腰上，扶着她，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还痛么？”
那人坐起来，探过身子往她这一面看，长长的头发落在莫将尘颈间，带起丝丝凉意，莫将尘抖了抖，仰身正躺回去。

上方小龙女清丽的眉眼依旧，此时温和地舒展开来，或许是石室中的烛光太过柔和，光圈落在她秀美的五官上时，她一向清冷的面容竟被化出丝丝的温柔色彩。
清亮的眸中映着一寸寸的烛光，如同闪烁的星辰一样，引人心神。
“……龙师姐。”莫将尘试着张了张口，不想还没说出下一句，口中就被塞了一颗药丸，立时一股清香直透入丹田，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正是桃花岛疗伤圣药九花玉露丸。
小龙女见她服下，眉眼中带了一丝笑意，道：“你醒来就好啦，老顽童果然没有骗我。”
莫将尘一愣，她原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现下却还有睁开眼的机会，原是小龙女又折返、恰好老顽童到了终南山么？
莫将尘心中涩然，到底是捡回了一条命，虽然全身痛楚仍在，却也能感觉到周身气息通畅，内伤竟似好了大半。
莫将尘也没有太惊奇，问道：“是老顽童运功为我治伤了么？”
她与周伯通都修习过完整的九阴真经，内功渊源说起来当属一路，她当时前后受尼摩星两大高手重创，若说终南山上有一人能有此功力为她治伤，那必然是周伯通无疑了。
小龙女眉眼弯弯，道：“是他。他运功稳住你内息后，告诉我你随身携带了桃花岛的秘制良药，也送了我好些治伤的灵药。但我见他似是极喜爱养蜂，便用玉蜂浆还回去了——你现下，感觉如何？”
其实老顽童送的是重阳宫珍贵的疗伤圣品，用几瓶玉蜂浆还礼未免轻了。但她与老顽童都是全无心机的人，也不在意是否相同，彼此都欢喜得很。
莫将尘揉了揉眉角，道：“龙师姐不必担心，我内伤约已经好了大半。”
她微微阖了阖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龙师姐，你能不能……坐好？”
她话声实在有些轻了，小龙女皱眉，有些疑惑，俯下身凑近她，问道：“你才醒许是没有力气，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刚刚让我做什么？”
“……”
她这一动，整个上身都好似压在莫将尘身上，莫将尘心中微觉尴尬，更多了几分莫名的紧张，她总觉得自己在昏迷中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她眼下却是毫无记忆。定了定心神 ，她道：“龙师姐，能不能劳你退开些，我想起来。”

小龙女闻言皱了皱眉，问道：“你伤未愈，起来要做什么？”
说话时她翻身从寒玉床上下来，去了隔室倒了小半碗蜜浆，用清水调匀，端了回来。
莫将尘后知后觉地有些饿了，看着递到眼前蜂蜜水，不由感激道：“多谢龙师姐。”她慢慢坐起来，伸手要去接过来蜜浆碗，不料小龙女右手捏了调羹，左手将蜜浆撤回来了。
“龙师姐？”莫将尘有些疑惑，不是给她的么？可是她确实很饿啊。
小龙女淡淡一笑，犹如春风过耳，语调却淡淡的：“我来喂你。”
莫将尘微微惊讶，小龙女向来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模样，怎么现在却言笑晏晏，好似心情颇为愉悦？还要喂她？是因着她受伤的缘故，所以心存感激么？
但不管如何，莫将尘也没有接受的打算，便道：“龙师姐，你已照顾了我这么久，现在我可以自己来。”
她伸手去接，小龙女见她神色十分坚持，抿唇道：“可是我想喂你。”
她向来直言，心中想什么就说什么，莫将尘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小龙女有些恼了，僵持着不说话，莫将尘这才确信自己没听错。既然自己没听错，那是小龙女说错了？
“龙师姐……”莫将尘斟酌了一下语气，抬眸注视着她，缓缓道，“你不必如此，我之所以救你，只是因为我想救你。你并不欠我什么。”
所以像之前一样就好。
“……”小龙女皱眉，眼光转了转，上齿咬着下唇，问道：“我之前做了许多不好的事，你是不是还生我气？”
“龙师姐何出此言？”莫将尘更是疑惑，“先时是我不对，我不会再与你置气了。”
“你既不生我气，为什么不让我喂你？”
“……”
莫将尘语塞，两者有什么干连么？她自己双手俱全，作何要别人喂。
小龙女难得在此事上与莫将尘较上劲，莫将尘有些无奈，终是妥协道：“那有劳龙师姐了。”

她面向小龙女坐着，小龙女面上盈着淡淡笑意，捏着调羹慢慢舀了一勺蜂蜜水，轻轻地递到莫将尘唇边，莫将尘颇为不适应地抿了抿唇，随即低眸，就着勺子喝了下去。
小龙女极耐心地喂着莫将尘，看着她低垂着精致眉眼温雅安静的模样，只觉心中一片安宁。
若是她们能一直如此，此生当真是再无遗憾了。
眼见莫将尘一勺一勺喝完整碗蜂蜜水，小龙女取出手帕，在她惊疑的目光中，轻轻地拭去她唇上的水印。
“我们留在古墓里，哪也不去，好不好？”

第50章 第四十九回 互诉衷肠
“我们留在古墓里，哪也不去，好不好？”
听到小龙女这么问出口时，莫将尘心中的惊疑反而一瞬间平定了下来。
她抬眸望进小龙女分明盛着期待的明亮眸子，笑了笑，问道：“龙师姐，你知道自己是在问谁么？”
小龙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她轻轻眨眼露出淡淡疑惑的模样甚是娇软可爱，莫将尘有些涩然，心口却止不住地发软，展颜道：“龙师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知。”
小龙女搁下手中的碗，突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俯身淡淡地望进她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然后抱住了她，道：“我觉得奇怪得很。”
莫将尘浑身僵住：“……龙师姐？”
“我有时看着你，便很想你能抱一抱我，若是你能抱一抱我，我心中便欢喜得很。但你似乎并不愿抱我，我很困惑，但是又想，若你不抱我，我便来抱你。”
她紧了紧双臂，抱着莫将尘肩头，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问道：“其实我这样抱着你，也很开心。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开心？”
“龙师姐……我……我也很开心……”莫将尘怔住，脑子此刻有些懵，几乎不能运转。
小龙女笑弯了眉眼，却仍然贪心地不肯心满意足，柔柔地低声道：“那你也抱一抱我，好不好？”
她语调轻柔，像一根轻盈羽毛幽幽地落在莫将尘心间，莫将尘突然想起来那日陆家庄上小龙女远远望过来的一眼，一双黑眸中波光潋滟，如同蕴着一汪清潭水般，微风拂过时，泛起阵阵涟漪。
无意识地撩人心弦。
莫将尘心底喟叹一声，好。

“龙师姐……”莫将尘喉间有些干涩，双手抬起揽住小龙女的腰身，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后，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要说什么呢？莫将尘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此情此景，在她看来当真是匪夷所思极了，任凭她平时多么聪明机敏，此刻她怎么也想不通小龙女的用意。
——可她迷糊之中，又好似能够明白一二。
小龙女拥着她静默半晌，仍是不想松手，莫将尘也不再费神去想，只是一个拥抱罢了，嗯，一个拥抱罢了。
小龙女却在心中思虑了一会，而后轻轻一叹：“你是不是忘了，你曾与我说了什么？”
莫将尘一愣：“嗯？”
“果然。”小龙女松开手直起身，莫将尘一时没反应过来，双臂还挂在小龙女腰上，小龙女见她异于平时的敏捷思绪，不由一笑，也不那么恼了。
莫将尘心念一动，忆起恍惚不清中似乎听见有人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原以为那只是自己混沌中错误思绪，却不想，竟是真的？
“我是你什么人？”
——我是你什么人。
“是……”
——心慕之人。
小龙女淡淡一笑，坐在莫将尘身侧：“你也许忘了，但我永是记得的。你说——”
“我是你心慕之人。”

小龙女唇边带笑，道：“那一刻，我心中欢喜，胜于往日所有时刻。”
小龙女当时被推出重阳宫时，正处于惊愣中。
她已经多日未曾听过杨过的名字，乍然下听到莫将尘的解释杨过与郭芙毫无关联，心中突的一跳，惊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她在荒谷中听到杨过与二武的那番话时，心中万千思绪轮番而过，她想自己原该伤心欲绝的，可那时，她竟觉得，心中似乎有一块悬着大石终于放下，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决意再不与杨过有所牵扯，便要回古墓独居。混混沌沌与莫将尘辞别后，却又在半道上堪破莫将尘话中深意，只觉心中酸涩无比，空荡荡地，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排遣。
恰时又在窗外听见尹赵二人争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仇未报。转念又想到莫将尘还说要帮自己寻找仇人，眼下仇人她已寻到了，她们之间却也有了深深的隔阂。
小龙女想起与莫将尘分别后的诸事，心中酸涩无比，迷迷糊糊顺着莫将尘的力道出了重阳宫。她神游物外，已浑然忘了眼前之事，不知自己是在做什么，只脚下是往着古墓走去。待听到身后跟了她许久的马光佐叫她时，她才茫然回神，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已离重阳宫那么远了。
她与马光佐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地折返重阳宫，正看见莫将尘扶着柱子与金轮法王说话，面色苍白冒汗，唇边沾了血迹，她心中一痛，听到金轮法王那句“龙姑娘是你什么人”，于一切却突然明白过来。
那日惊梦，绝情谷中的情花毒，以及多日来的难过，都在此时有了答案。

“郭芙曾经同我说，你说，若你日后喜欢一个人，纵使自己命悬一线，也会护其毫发无损。”
小龙女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感，目光灼灼地看着莫将尘道：“你心里欢喜我，我也很欢喜你，从前……从前我师姐说过儿对我很好，我只道我是定然要嫁他为妻的……可是我现在万分不愿意啦，我……我只想……”
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羞涩，本来少女心事，就是如此隐晦不曾与人说。但她觉满腔热爱，须得跟莫将尘说了，才能快活。
“……只想与你，一世安然相处。”
莫将尘听她从头说到尾，已然陷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她呆呆地回望小龙女，明明小龙女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但此时她却好似听不懂其中的真意。那番明明白白是告白的话在她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弯，她才从中回神。
她有些慌乱，却又有些释然，心中的欢喜一瞬间迸发而出，任她想忽略也难。
她于不知不觉间终落情尘，经过许久才有所觉悟，却始终不肯承认也不敢承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潜意识中已认定小龙女命途中不会有她的存在，所以不敢靠近却又无法远离，犹豫不决，但师姐的一番话，终让她幡然醒悟。
可她最知小龙女心性，诸事漠然，万物不萦于心怀。便从没有想过，能在小龙女心中，争得一席之地。
莫将尘定定地望着小龙女，抑制不住心中的欣喜，断断续续道：“我……我……龙师姐……我很开心……”
小龙女也喜不自禁，甜甜一笑，眼中却流下泪来，莫将尘见了，瞬时慌了，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痕，问道：“龙师姐，你为什么哭？”
小龙女摇摇头，柔声道：“这些天你重伤不醒，虽然老顽童说你无事，可我心中总是害怕。担心之余又忍不住想问一问你昏迷前的话是真是假，我想万一你是认错了人，怎么办？但又想你待我这般好，绝不是假的，是以我一直忧心，直到方才，我才真的放下心……”
这是说，小龙女其实并不确定她心意，方才一番话，也是有诓她的成分咯？莫将尘忍不住一笑，而后看着小龙女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道：“龙师姐，我心慕你，绝无假意。”
“我知道啦……”小龙女破涕为笑，一双眸子明亮清澈，甚是好看，直勾勾地盯着莫将尘，柔柔笑道：“我也欢喜你，绝无假意。”

第51章 第五十回 代师收徒
莫将尘醒来睁开第一眼时，就看见小龙女安安静静地侧身躺在她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指尖缠着她铺在寒玉上的墨发，一圈一圈把玩着。
石室里亮着烛火，小龙女神色淡然，面容秀丽，看见莫将尘睁眼，本来悠然平静的双眸一瞬间就盈满柔和的笑意，唇角也有意无意地弯起来，道：“你醒了。”
莫将尘还有些愣，眼前这幅景象美好太过，让她忍不住便想怀疑，这只是她伤重后存于她心中的美妙幻想。
可神志清醒的人，是不会看见幻象的。
莫将尘侧身面向她，歉意微笑道：“龙师姐，不知怎么，我困的很。”
分明是已经睡了很久，可之前与龙师姐说完话后，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倒让龙师姐一人处于古墓寂了许久。
小龙女不在意地道：“你本来就是伤势未愈，困倦也是常事。”
看出莫将尘的歉意，又道：“我在古墓这么久惯了，并不会觉得无趣。更何况，这么看着你，我心满意足极了。”
她二十年古墓中寂静自守，早练成了无人能及的耐心。适才满腹心事已全然陈白于莫将尘，也得到莫将尘一番坦言，心中满满都是情深义重，只觉怎么看莫将尘都看不够，又何谈会觉得无趣。
莫将尘心中温热，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我若是龙师姐，倒宁愿对镜自顾。”
她话中之意明晃晃地夸赞小龙女好看，小龙女眉梢一动，喜孜孜地道：“我真有那么好看？”
她一生之中，从未计较过自己容颜是否绝丽，只心如止水地过着神仙一般的简单素雅生活。但她心系莫将尘，总想莫将尘能夸赞她几句。
烛火掩映之下，小龙女满目柔和笑意，面容秀美无双，便是微微翘起的薄唇也是极俊雅的模样，莫将尘目光一转，浅浅笑道：“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小龙女笑容一怔，随后眼波流转，缓缓开口道：“我想亲你一下，好不好？”
莫将尘：“……”
“你说，好不好？”小龙女慢慢凑近莫将尘，声音一如往时带了一丝清冷，却莫名又多了几分淡淡的惑人之感，莫将尘眼见小龙女清丽面容愈来愈近，面上慢慢地现出红晕，也不知该接什么好了。
小龙女没等到回答，也不失望，只是盈盈一笑，极为缓慢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小龙女蜻蜓点水一吻后，当即退开，莫将尘却僵直着身子，心口处怦怦直跳，莫将尘望着小龙女，渐渐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细腰如柳，莫将尘手微微颤抖，喉间有些干涩，她忍不住倾身凑近小龙女，低声道：“龙师姐……闭眼。”
小龙女下意识地合起双眼，陡然间感觉唇上覆上一片温软，小龙女心头一颤，双手紧紧抓住莫将尘衣襟，任由莫将尘舌尖轻轻叩开她的牙关。
唇齿厮磨。
温软交缠。
小龙女心头发软，紧紧攥着莫将尘衣襟的手也不自觉松开，只是手指轻轻地缠着，半就着不愿放手。
“……龙师姐……”莫将尘心中灼热，眼缝中看见小龙女玉颜生晕，娇羞无限，只觉双眸中都含着滚烫的热意，她有些难忍，却终是偏了偏头，唇落在小龙女耳侧，轻轻叫道。
耳际吐息温热，小龙女面如火烧，眼睫微颤，却不肯睁眼，只低低哼了一声，示意她有在听。

莫将尘听她低吟，心头又是重重一跳，急忙定下心神，道：“龙师姐。”
她只是这么唤着，其实没有什么话要说，小龙女疑惑地睁开眼来，问道：“怎么了？”
莫将尘摇头道：“只是想叫一叫你。”
她慢慢平息心中悸动，退回了原处侧躺着，道：“每每一念到龙师姐，我心中就很欢喜。”
小龙女心中说不尽的柔情，却是顽皮地一笑道：“我可不许你叫我龙师姐。我原先说了，我师父可从未收你入门，你这声师姐，叫的太没道理。”
“嗯？”莫将尘不想她旧事重提，很快反应过来，依着昔日言语笑道：“那可真是可惜，未曾拜入尊师门下。”
小龙女难得起了胡闹心思，微笑道：“我们古墓名声不显，你干什么要拜入古墓？”
“那自然是……”莫将尘顿了顿，道：“因为古墓有仙女啊。”
这句话刚好对应刚才莫将尘那句“疑是仙女下凡来”，小龙女心中欢喜，口中却嗔道：“可惜我师父早已故去，你的心愿恐要落空啦。”
莫将尘微微一笑，道：“倒也不尽然，我有一个法子，只看龙师姐肯不肯答允了。”
小龙女疑惑：“什么法子？”
“是请龙师姐，代师收徒。”
小龙女一愣，“古墓可从没有这个例子。”
“不过也确然是个不错的法子。”她话锋一转，竟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法子的可能性，“我既然做了古墓掌门，便该古墓发扬光大，那代师父收一个弟子，也不是不行。”
莫将尘原也只是随口一说，玩笑而已，见小龙女似乎真有此意，忙道：“龙师姐，我胡乱说的罢了。”

武林中的规矩，若是未得本师允可，决不能另拜别人为师，纵然另遇之明师本领较本师高出十倍亦不能见异思迁，任意飞往高枝，否则即属重大叛逆，为武林同道所不齿，莫将尘虽不在意，她师父药师也不见得会理会这规矩，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药师对她的意义何止恩师如此简单。
当年偶遇老顽童时，老顽童曾因为莫将尘聪明伶俐又与他十分处得来而动了收徒之心，但莫将尘心中断不肯再认他人为师，直让老顽童大呼可惜。
小龙女脸色一板，道：“那可不许你再喊我龙师姐。”
这副模样，当真是毫无回转余地，认真得很。莫将尘不知她怎么突然在这上面较真起来，一叹道：“那好罢，不叫龙师姐。”
小龙女闻言顿时不开心了，却又听见莫将尘语调极其温柔地道：“那我叫你龙儿，好么？”
小龙女不知怎的，心口有些发烫，面上一红，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不……不许……”
莫将尘爱怜心起，柔声道：“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你说，要我叫你什么？”
小龙女也知自己无赖过了，她一向清冷自持，何时有过这般，不由有些发窘。好在莫将尘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小龙女想了想，认真道：“不如这样，我教你武功时，你可以叫我龙师姐，我不教你武功时，你……你……想怎么叫怎么叫罢。”
莫将尘一惊：“你当真要收我入门？”

第52章 第五十一回 前尘旧事
数十年前，武林中以王重阳与林朝英二人武功最高。两人互有深情，最终却是一人挥慧剑斩情丝，一人幽闭古墓，抱憾终生。
小龙女虽然没有真的要收莫将尘进古墓的意思，但一念兴起，便把古墓派的由来细细说与莫将尘听，说到最后时，不免有些嘘叹。
情之一事，她原是难解其中真意，此时经历过这许多，心境相比之前，可谓天差地别。对祖师婆婆敬重之余，则又多了几分怜惜。
莫将尘知她心事，笑着宽慰道：“龙师姐又何须为祖师婆婆叹惋，左右两人皆已作了古，谁与谁的恩怨，便由得她们地下相见了再说。”
小龙女也觉此言有几分道理，点头道：“不错。”
她一抬头，便对上莫将尘笑吟吟的眸子，又听莫将尘接着续道：“何况你我如今，不是比她要幸运的多么？龙师姐，我们还能活很多很多年，也要在一起很多很多年的。”
小龙女一愣道：“确是如此……”
“我也要待你好，很多很多年。”莫将尘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笑意，捉着小龙女的手紧紧握着，“比任何人待你都好，不让你委屈，不让你心烦，也不让你受伤。只让你一直开怀，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你待我一向是最好的……”小龙女红了脸，低声道。
莫将尘莞尔，捏着她的手指细细看着她，不说话了。小龙女被她看了许久，脸也越来越红，不由嗔道：“不许你看了。”
莫将尘促狭心思又起，一派淡然道：“这可有些难办，我的眼睛向来只爱瞧好看的人或物，它一见到你这般天仙似的人物，便不肯转过去了，我也没办法。”
“胡说八道。”小龙女羞恼，见莫将尘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由直接伸手要遮住莫将尘双眸，不防刚刚举至莫将尘颊边，就被莫将尘再次捉住。莫将尘顺势捏着她的手覆到自己面上，笑道：“龙师姐的手像是很喜欢我，你瞧，它自己就伸手来摸我的脸了。”
小龙女本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被莫将尘箍着的手触到的肌肤如凝脂般温软柔滑，又有些凉，小龙女没忍住动了动手指，竟觉得意外地有些眷恋。
“龙师姐，我没说错罢？”莫将尘笑意加深，丝毫不以为忤。

小龙女没吭声，手腕抖了抖，挣开莫将尘的束缚，手指却仍是流连于她面上，一寸一寸抚过，落在她眉眼处，轻轻道：“你总说我好看，其实你自己也好看的不得了。这双眼睛，更像是如同浸了溶溶月色一般清透明亮。我每每看见它，都能想起来我们初见那一晚的月光。”
莫将尘笑而不语，小龙女伸着指尖描摹着莫将尘的眉形轮廓，道：“你挑眉时也俊雅得很，虽我不大懂，但总觉你那番模样有几分气定神闲，又有几分顽皮可爱。”
她说着，指尖又往下移了几分，越过挺直的鼻尖，落在唇角，玩笑道：“你经常对着我笑。我们古墓派玉女功养生修炼，有十二少要诀。谓之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我一向谨遵师父意愿，言行自持，是以遇见你之后，我总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笑。”
“不过我现在明白啦，我一看到你、念到你，也总是欢喜得想笑。”
莫将尘仍是不说话，小龙女目光落在莫将尘淡淡抿着的唇上，有些出神。
良久后她有些慌乱地收回自己的手，脸上红晕未消，道：“我的手不喜欢你的脸了，那你的眼睛也别再盯着我了。”
“噗。”莫将尘忍俊不禁，只觉小龙女这番少女别扭的模样可爱极了，让莫将尘忍不住便想开怀大笑一场。但又怕她着恼，只好抿着唇努力压着心间满溢的笑意。
“咳，嗯，好，龙师姐说什么都好。”莫将尘抬手摸了摸小龙女柔顺的乌发，道：“龙师姐，说完祖师婆婆，咱们再来说一说师父罢。”
这个“师父”说的自然不会是药师，小龙女横了她一眼，道：“谁是你师父了？”
但也依言说道：“说到我师父，她是最是慈祥不过。虽然师父从来对我和师姐严厉，但我知师父心中仍是最疼爱我和师姐的。”
莫将尘拍了拍她的肩，道：“师父之恩，总是难以说尽。”

小龙女说起往事，不免叹道：“可师父最后却遭了坏人毒手，重伤不治。也不告诉我那恶人名姓，怕我记挂着去报仇。”
莫将尘于此事知之甚少，但记得是与李莫愁有关的，便道：“前辈深居古墓，极少外出，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那恶人？”
“是我师姐。”小龙女道，“师姐在外闯荡，有一年竟闯了祸，逃回终南山来，师父出墓接应，竟中了敌人的暗算。师父虽然吃了亏，还是把师姐接了回来。这也就算了，不再去和那恶人计较。岂知那恶人得寸进尺，隔不多久，便在墓外叫嚷挑战，后来更强攻入墓，师父抵挡不住，险些便要放断龙石与他同归于尽，幸得在危急之际发动机关，又突然发出金针。那恶人猝不及防，为金针所伤，麻痒难当，师父乘势点了他的穴道，制得他动弹不得。岂知师姐竟偷偷解了他的穴道。那恶人突起发难，师父才中了他的毒手。”
莫将尘心惊，但她知李莫愁也并非天生为恶，纵是误会不服师父偏心师妹，也决不计帮助外人来害师父，她沉吟了一会，道：“那恶人武功既尚在前辈之上，必是当世高手。而外界为恶高手甚少，就我所知唯有一人——龙师姐知道西毒欧阳锋么？”
“啊！是了，孙婆婆也曾料定是欧阳锋。孙婆婆问师父时，师父却至死都不肯说。”小龙女恍然记起，“欧阳锋好像是过儿义父，我们初识那晚，正是他偷偷点了我的穴道。”
提到杨过，小龙女没有半分异色，她原是这般淡漠心性，心中有了一人，其他人便与万事一起，不萦于怀。纵对欧阳锋初时有些愤懑，如今也淡了。莫将尘想了想，道：“龙师姐，我觉得当时并非是李莫愁解了欧阳锋穴道，他其实没有被点中穴道。”
见小龙女明显不信，莫将尘道：“龙师姐应该还记得，当时你被欧阳锋点中穴道，我依靠九阴真经的法子，天下绝没有解不了的穴。可我当时确是束手无策。多年前我师姐曾将颠倒窜改的九阴真经写给欧阳锋，是以极有可能，欧阳锋练了错误的九阴真经，全身经脉逆转，所有穴道尽皆移位，点中了也变成点不中。”
小龙女仔细一想，当时她也有潜运九阴神功，自解穴道，吸一口气向穴道冲袭几次。岂知两处穴道不但毫无松动之象，反而更加酸麻。试了几次，都觉被点处隐隐作痛，如今听得莫将尘这番言语，却是有理。
“真是如此，那我一直错怪了师姐。”理通事情关节，小龙女不由叹道，前尘旧事，如今再提，竟有种似是而非之感。
不过，“你竟也练过九阴真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