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并不能理解莫将尘的神情是什么涵义，她从来不曾见过也不知有这种神情，以往她只在全真教士眼中见过惊讶与不屑，在杨过的眼中见过对她的敬畏与亲近。
但是她突然就无法拒绝。
不过她也的确是好奇那看起来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罢了。
小龙女伸手接过糖葫芦，想了想，还是道了句：“多谢。”
多谢你的糖。我其实很欢喜。
莫将尘笑了笑，捏着糖葫芦道：“龙师姐，这是糖葫芦，我经常买，很好吃。”
“是么。”
小龙女若有所思：“糖葫芦。”
心里其实是在想着要不要买一串给过儿。
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有点酸，味道还不错。
“还要么？”莫将尘笑着看小龙女默不作声快速地吃完那一串糖葫芦，适时地递上自己手上未动分毫的另一串。小龙女沉默着接过，继续默不作声地咬着裹着糖皮的山楂球。
莫将尘见她吃的兴起，也不再引她说话，微微挑了眉，犹自思索着此处与陆家庄的距离。

她们不过才下终南山四五日，又是步行，纵然两人都是身负上等武功，轻功卓越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行路总不至于时时都用轻功。那得多累啊。
因而至此她们还是在终南山下临镇。
莫将尘自认是不大在意去陆家庄花费多少时日，她向来无拘无束行迹不定，大把的时间都在路上游山玩水，步行去陆家庄于她而言就好似远足一般轻松自在。与其说她是在赶路，还不如说她在带着小龙女沿途游玩。
但是小龙女和莫将尘不大一样，她心中焦急想见杨过，便时时问莫将尘去陆家庄还需多久，莫将尘解释许多遍陆家庄与终南山地界相去甚远，凭她们的速度一时半会是到不了的。小龙女不知相去甚远有多远，一次问了下次还会再问，她平时多是淡漠无话，偏对此事多加上心，莫将尘被她念了四五次，便觉得陪着这姑娘去陆家庄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但她念着小龙女入世不久，又不能把人扔了不管，思来想去，打算在镇上买两匹马，早些把小龙女带去陆家庄，早些就能转身走人潇洒红尘。
大抵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莫将尘想，现在能护得小龙女一时便是一时，日后江湖不见，小龙女怎样，天南海北的，她都管不到。
但是在心里计算好所需时日该走哪条大道更为便捷迅速的莫将尘忽然想起来，眼下最直接的问题应该是：“龙师姐，你会骑马么？”
小龙女捏着沾着糖渍的竹签，唇角粘了粒细碎的糖块，秀丽的眉眼平静，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
莫将尘：“……”
好好，她知道了。
看着莫将尘无奈地去寻卖马商人的背影，小龙女唇角弯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吞掉最后一个糖球。
好甜。

第7章 第六回 青衫
终南山与陆家庄两地之间，有一条关陕大道，之前莫将尘带着小龙女步行时走的是狭小幽径，如今买了两匹好马，当然走大路更为便捷。
骑马对小龙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只是没有骑过而已。但她内功深厚，习练半日后，已控辔自如。她既一心着急赶去陆家庄找杨过，是以驰行飞快，只在岔道口时稍微减速，等着莫将尘指路。
莫将尘原还有些担心，见她坐在马上稳稳当当还跑在自己前头，那份担忧就没什么用处了。她晓得小龙女心焦，也不多说废话，总在小龙女开口问路之前示意正确方向。
如此行了数十里，待天将要黑透时，莫将尘才叫住一个劲还在策马疾行的小龙女。
小龙女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伴随着马嘴喷出一阵长鸣，重重地踏在地上。
小龙女稳着身形，拉回马头看着莫将尘。
“何事？”
莫将尘揉了揉鼻尖，策马缓缓地行至小龙女跟前，道：“龙师姐，天已黑了。”
前面就是一个小市镇，跑了一天了，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小龙女不意她叫住自己是为了这个，她纵然是有些倦，只是念着杨过，怎么也不想浪费时间。

她不说话，莫将尘却轻易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奈地拧眉，莫将尘一副商量的语气：“龙师姐，早先我同你说了，要去陆家庄，少说也得十天半月，纵使你这样不眠不休地赶路，也不见得就会快到哪里去。你我都是凡人，也总会累，与其你拖着一副倦容日夜兼程，倒不如我们该休息时养精蓄锐，精力足了，赶路才会快，是吧？”
小龙女皱眉道：“我还不累。”
“可是我累。”莫将尘摊手，“龙师姐内功深厚，是个武林高手，可我只是江湖名声不显的无名小卒。今天跑了这么久，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你不是被仇家追了许久么？这么点路程就累了你？”小龙女冷冷道。
莫将尘一噎，这可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辩道：“我以往躲避仇家，都是挑着小路走。哪里偏僻往哪走。山间小径，杂草那么多，我一钻进去就没了人影，仇家哪还找得到我？”
“……”莫将尘胡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小龙女无话可说，只能妥协，“那我们就地休息吧。”
说着就要下马。
“……龙师姐，前面有客栈，咱们去住店。”
默默阻了小龙女下马的动作。
莫将尘不是没有过露宿野外的经历，初出桃花岛的第一天，她就是在野外草地度过的。她一向心态极好，当下打了只野兔烤了果腹，就以天地为庐枕着月光睡了。虽然她第一次烤野兔的手艺不怎么样，没有调料还差点烤糊了，但最后结果也勉强差强人意。
不过今时今地，放着好好的客栈不住，非要体验江湖露宿生活，莫将尘自认还是没那么豪放的。
小龙女顿了顿身形，握着缰绳面无表情道：“走吧。”

不过盏茶间到了客栈。
有小二招呼着上前来欲牵她们的马去后院马厩喂食，小龙女冷冷地一眼看过去，小二打了一个哆。
“龙师姐，他是要给我们喂马，马也累了，需要休息。”莫将尘及时伸手握住小龙女将要挥出去的一掌，习以为常地解释道。
“哦。”小龙女松开缰绳，看也不看那吓到的小二一眼，径直走进客栈。莫将尘摇摇头，把两匹马交到小二手里牵着，客气道：“我家师姐不通人世，言行处若有不对，还请见谅。劳烦小二哥替我们好好照料马匹。”顺手给了小锭碎银。
小二欢欣至极，方才的那点害怕也不见了，口中却道：“应该的，你那师姐看着一个天仙般的美人，脾气却真不好。”
莫将尘笑了笑：“若是要她听见小二哥这么说她，她可能会脾气更加不好。”
言罢也不管小二什么脸色，施施然地踏步进去订房间去了。
小二呆了一呆，反应过来莫将尘话里的意思时忍不住啐了一声，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莫将尘订好两间房，又在楼下大厅中坐着点了几盘小菜打算填饱肚子。小龙女沉默着坐在莫将尘右手面，莫将尘知道她心里恼怒自己，也就不去招她说话，顾自想着这次见到师姐，要怎么平安度过。
莫将尘这些年一直飘零在外，回桃花岛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回去的几天里师姐黄蓉总是想着法子折腾她，折腾完她之后也不理她，一句话也不肯跟她说。只是师姐不说，其实莫将尘也知道师姐其实是在生气，气她总是死性不改一声不吭地往外跑。
师姐虽然明言不再拘着她，但是江湖是是非非那么多，总也不比桃花岛安稳舒适。当年师姐自己出岛就经历许多风险，几次险些丧命。
但黄蓉其实也知道莫将尘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全自己。
莫将尘想的出神，回过神时点的菜已经上了，小龙女已经动箸，神色淡漠地夹菜一口一口抿着米饭。
莫将尘环顾了一下大堂，发现她们西北角的桌子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青衫，正端着小店自备的茶水细细啜饮。身形纤瘦，看身架是一个姑娘，细腰一搦，甚是娇美，面容却隐在烛光的阴影中看不真切。莫将尘不由多看了几眼，她因着药师的缘故对青色总是格外偏爱，平时衣衫也多是青衣为主。
眼前这姑娘意外地与她同色衣衫，虽是布质，但缝工精巧，裁剪合身，穿在身上更衬得她身形苗条，婀娜多姿，实是远胜锦衣绣服。倒是比她身上随意在外面买的衣服强上不知多少。
那姑娘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她，抬眸往这边看，莫将尘得以看清她的全貌，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那少女脸色晶莹，肤光如雪，鹅蛋脸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微现腼腆，虽不及小龙女那么清丽绝俗，却也是个极美的姑娘，气质温雅端庄，双目明净，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少女见莫将尘看她，也不恼，反而温和地冲莫将尘笑了笑，右手捋了捋衣袖，极是斯文有礼，莫将尘心中一动，她分明看清少女袖中有一长物，青翠晶莹。莫将尘回以一笑，轻声道：“姑娘一人用餐不免孤寂，不如与我们一道？”
小龙女闻声抬头看了看莫将尘，又看向那名姑娘。
青衣少女摇头推辞道：“还是不打扰了。”
却不想小龙女见少女温雅腼腆，甚感投缘，竟也破天荒地注视着她，虽未明言，眼中那份邀请之意却是怎么让人也不能忽视的。
少女犹豫了下，起身道：“却之不恭。”
话落往这边走过来，她本来就是在点了吃食在等着小二，因此换一桌坐着也没多麻烦。
待她坐定，莫将尘轻言开口：“这是我师姐，姓龙，我姓莫，不知姑娘尊姓？”
莫将尘笃定，若她没看错的话，少女袖中应是一管长箫。
少女温言回道，极是温和谦逊：“不敢称尊，小女姓程，单名一个英字。”
哦，果然是小师妹啊。
莫将尘眉眼微弯，心中起了几分愉悦。

莫将尘微微叹了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接触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在脑中过滤他们以后是怎样的发展，想着想着就会困住自己，又平白增添烦恼。
莫将尘为自己再次陷入僵局暗自苦闷。
莫将尘只是随口一说，程英却认真地回道：“肺腑之言，不曾有半句哄骗两位姐姐的意思。”
“我知，她也知。”小龙女淡淡地瞥了一眼莫将尘，皱了皱眉。
“是啊，阿英，似你这俊雅的言行，我欢喜极了，怎么会觉得你在哄我们。”
程英闻言一笑，萍水相逢，因着二人确然让她心生好感，她才有此一说，怕她们误会，纵然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也要让人留个好印象才是。
小龙女开口说了一句话后闭口不言，专心吃饭，倒是莫将尘时不时搁下碗筷，与程英继续说话。
“阿英瞧着是江南温婉女儿家，如今月夜投宿，应是赶路至此吧？”莫将尘道，“特意北上，如此急切，应是来寻人？那人想必是你至亲之人。”
程英不料她一句话就把自己此行目的猜中，微微一叹：“莫姐姐真是聪明，一语就猜出我的行程目的。”
诚然如莫将尘所知，她当日为李莫愁所擒，险遭毒手，适逢桃花岛岛主黄药师路过，救了她性命。
黄药师自孤身出离桃花岛后，浪迹江湖，四海为家，年老孤单，自不免寂寞，这时见她稚弱无依，又与风骨脾性最合自己的小弟子莫将尘年近，不由得起了怜惜之心，治愈她伤毒之后便带在身边。程英服侍得他体贴入微，远胜当年娇憨顽皮、跳荡不羁的黄蓉。黄药师由怜生爱，收了她为徒。
程英聪明机智虽然远不及黄蓉、莫将尘，但她心细似发，从小处钻研，却也学到了黄药师不少本领。
而这一年她武功初成，便禀明师父，北上意在找寻表妹。在此与莫将尘小龙女二人相遇，同桌而食，也不算意料之外。
莫将尘挑眉，故作惊讶：“竟真让我瞎说猜中了。”皱皱眉，又道：“只是阿英一人独行，不怕危险么？”

她语气中全然是真挚的担心，程英心中一暖，微笑道：“莫姐姐不必担心，虽然我未曾学得家师真传，但是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若是真遇上什么厉害人物，我自避着便是，不去招惹。”
“倒也是，不过阿英这般貌美清丽，谁人忍心与你麻烦，只怕人人见了你都忍不住相让你。”莫将尘这么开玩笑，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揶揄着瞥向默不作声的小龙女。她摆明了在影射初下山时小龙女拿人家东西却因着貌美没被追讨。
程英见她打趣自己却看着小龙女，知道这等事怕是在小龙女身上发生过。小龙女确然是人间绝色，清丽脱俗难让人忘怀。又兼之虽然冷漠，言语间却是直接坦然，天真率性。
莫将尘的揶揄使得小龙女抬头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盯着她，程英见此忍不住莫名觉得好笑，但又怕小龙女着恼，只好抿唇努力使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
只道：“莫姐姐和龙姐姐的感情真好。”
却转念再想到自己的表妹现今不知在何处，又有些忧虑。
莫将尘假意咳了一声，不再去招惹小龙女，见程英原是笑着的，却又不经意皱了下眉，在对上她刚才的那句话，料想她应是在担心自己的表妹，便出言宽慰道：“阿英莫忧，你很快会安然寻到你妹妹的。”
程英惊诧，从方才莫将尘一语道破她北上目的来看，莫将尘是个极其心细也聪明的人。因而莫将尘能看出她的担忧她并不意外，怎么连她寻亲寻的是妹妹也知道？
莫将尘看出她惊讶什么，微微耸肩，解释道：“你在说我和龙师姐感情真好时，目露羡慕之意，可见也是有师姐妹或是姐妹的。可你方才又皱了眉，显是在担心忧虑，而你孤身一人北上，那想来你担心的就是你在寻的至亲，且是唯一至亲。至亲的话，那就与师姐妹无关了。再结合适才你承认是你在寻人，而非是你的姐妹来寻你的说法，那么你寻的，便定然是你的妹妹、而不是姐姐了。”

解释完，莫将尘又笑着添了一句：“我也不知我说的对不对，不过看你这么惊讶，那十有八九我没说错了。”
这么一解释，小龙女不禁侧目看她，程英也才恍然明白，她只道莫将尘心思细腻缜密聪慧，却没想到她能心细到如此地步，又能在几个瞬息间就分析出这些，实是她所不能及。
程英低声一叹：“若是师父在此，定然会对这般聪明的莫姐姐喜爱至极。”
但她不知药师早已对她赞誉至极，何须她再来说。
莫将尘微微一笑，没接话头，道：“说了这么多，饭却还没吃上几口，真是不该。阿英，我们专心吃饭。”
“是了。”程英依言也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对莫将尘的机敏聪慧相当钦慕。
她的师父是在武学上天赋奇佳又知晓颇多精通各种的人物，过往所授无不深奥精妙，奈何她天资既不比师父亲女黄蓉聪明机智，也不及师父时常挂在嘴边的小师姐记忆超群领悟快速，平时只叹自己不能学到师父所教精髓，而今见到莫将尘这么心思机敏的人，不由得想若是自己也能似莫姐姐这般心智敏捷，想必也能不愧于师父教诲。
小龙女早在二人说话时已然吃饱，此时坐在一边等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将尘和程英也不再说话，“食不言寝不语”这时才真正发挥作用，两人吃得不多，不多时就吃饱了。
放下碗筷，莫将尘招呼小二收拾桌子，道：“天色不早，赶了一天的路，都去歇息吧。”
程英微微颔首，温婉道：“莫姐姐，龙姐姐，明早见。”
小龙女点点头，径自站起来先行上了楼去订好的房间休息，莫将尘伸了个懒腰，道：“阿英，明早见。”

第9章 第八回 允
及近陆家庄，莫将尘与小龙女一路上不断遇见叫花子，瞧那些人的模样，不少都是身负武功，莫将尘知他们都是丐帮帮众，此时赶去参加丐帮大会，是为见证新旧帮主交接。
沿途除了丐帮帮众，另有不少武林人物，或乘马，或步行，想来都是赴英雄宴去的。
小龙女不知这些人也都是同她一样要去陆家庄，虽然心中纳罕，却因着即将要寻到杨过而心情隐隐欢欣，这好奇疑问也就在脑中过了遍，很快便淡了下去。
只是她心中又有些犹豫，不知杨过是否真的会出现在英雄宴上。她一路奔赴陆家庄，全都是基于她的猜测，她只是猜想杨过很有可能会来这里。
然而她心中急切想寻见杨过，行路匆匆间却未曾想过，若是杨过不在陆家庄，她又该去哪里找他。古墓外的一切于她是另一番天地，这一路若非有莫将尘相伴相引相护，她又怎能这般安然无恙地到达陆家庄？
小龙女心中纠结，却是半分也没有吐露给莫将尘知晓，只是在行速上渐渐慢了下来。莫将尘却想着尽早送小龙女与杨过相会，她见过师姐后就继续五湖四海恣意漂游，也没注意到小龙女的不对劲儿。

只是几天下来，莫将尘发觉她们骑马一天才走了七八里路——甚至还不如丐帮弟子步行的脚程——才终于察觉到了小龙女的拖延。
晚间时经过一座路边破旧的大庙，莫将尘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刚要说今夜就歇这了，却不想小龙女竟先她一步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要求宿于此地。
庙前松树葱郁，小龙女先下了马走进庙里，莫将尘牵着两匹马把缰绳系在粗壮的松树枝干上系好，取下马上的包袱也进了庙。
大庙角落里堆积着许多柴木，中间有灭了不知多少天的火堆，想是其他过路人留下的。莫将尘堆好柴木取出火折子生了火，然后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递了一块给小龙女。
小龙女心中有事，接过干粮却只攥在手中，静静地盯着火堆发呆。莫将尘早对小龙女的不对劲有所感觉，此时见她只顾着发呆不吃东西，便问道：“龙师姐，你怎么不吃？”
小龙女摇摇头，莫将尘道：“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那也无妨，再多忍一下，待我们明日到了陆家庄，就能有比这美味不知多少倍的吃食，届时将这干粮扔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龙女闻言却一愣，她本不注重口腹之欲，古墓生活多年多食清淡，花花草草也是经常吃的。她只是没想到明日就能到陆家庄，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快了许多。
小龙女垂下眸子，神色淡淡，不经意岔开话题，问道：“你见过你师姐，要去哪里？”

“去哪里——”莫将尘没想过小龙女会问她的去向，有些惊讶，偏头想了想，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在外漂泊惯了，已经走过不少地方，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唔，如果非要去哪的话——略略顿了顿，道：“听闻塞北风光甚好，我往昔未曾亲眼见过，若是有机会，也许会去见一见。不过现下蒙古兵蠢蠢欲动，中原塞外往来不便，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去得。”
很快蒙古兵就会陈兵襄阳，莫将尘此次会来大胜关，也有相助师姐之意。
莫将尘答完之后本想问小龙女有什么打算，不过她既知小龙女和杨过往后波折，小龙女所盼以往古墓中的安然生活也只是镜花水月，再也寻不见一丝踪影。这打算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差别，徒增忧切罢了。
“塞北……”小龙女露出些许无知茫然的神情，低声呢喃重复这个地点，却不再说其他。
“是的，塞北。龙师姐要是有兴趣，日后可同杨过一起去看一看，必定不虚此行。”莫将尘心思微转，小龙女这几日有些反常，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她确定小龙女的确是在延迟她们到达陆家庄的时间。
小龙女不是很着急的么？
“我不喜欢塞外，不想去看。我只想找到过儿，我们回古墓，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只是不知道过儿还愿不愿意跟我回古墓。”
听莫将尘说起杨过，小龙女神情有些忧愁，莫将尘明晰她的忧虑，安慰道：“你莫担心，他敬你爱你，自然愿意跟你回古墓的。”
“可是……”小龙女有些犹豫，神色略显焦灼，片刻后抬头看向莫将尘，明净的双眸晕水般干净透彻：“待你离开陆家庄时，我还能同你一道么？”

跟她一道做什么？见到杨过难道不是该和杨过一起么？
莫将尘奇怪小龙女这番言语，沉吟了一下，心念一动，脱口问道：“龙师姐可是在担心杨过不在陆家庄？”
小龙女心思被她猜中，也不躲闪，点头道：“我只是猜测过儿会来陆家庄，可是也不能确信。过儿同我在古墓呆了这么多年，陆家庄离古墓那么远，他又怎么识得路程。可若是过儿不在，我又该去哪里寻。”
“龙师姐不必担心，你对他这般了解，你猜他在陆家庄，那他定然是在陆家庄。”莫将尘一笑，“待你明日到了，就能见到他。”
“自然，若是在陆家庄寻不见他，我会陪着你。”
毕竟是她把小龙女带到这，若是真不见杨过，她自然也该安然护着小龙女回终南山。
虽然这种可能性为零。
小龙女听见莫将尘的许诺，心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对古墓外的世界本是无知亦无惧的，一心只想寻杨过而已。只是这一路走来，莫将尘带她在俗世赶路的这段时日，经历了许多事，都让她知晓这一切的陌生与不易。她心境远不是初时那般天真无知了，对莫将尘也是越发感激。
“多谢。”遇见莫将尘之后，她说这句话的次数似乎比过她前二十年在古墓说过的所有“谢谢”。
莫将尘毫不在意地轻笑，笑声清朗，笑意温和。
“吃些干粮趁早休息吧，明日就能找到他，今夜养足精神，虽然你姿容绝丽，但若是一副倦容出现在杨过面前，杨过是会难过的。”
小龙女默然依然而行，咬着干粮慢慢吃着。莫将尘递了水袋过去，以防干粮太干噎着她。见她眉眼难得柔和乖顺，莫将尘轻轻勾了唇。
沉眉不语。

我知日后你与杨过之间注定纠缠坎坷，也只愿你能对他少些深情，这样才能少些磨折。
莫将尘第二日醒时天已大亮，昨晚的火堆已经熄灭，小龙女正闭目坐在另一边练习内功。
察觉到莫将尘已醒，小龙女睁开双眼，淡淡觑着她。
莫将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罢，诚然睡过头是她不对，可是小龙女自己不是早就醒了么？
“龙师姐怎么不叫我？”
她又没有起床气，被人叫起来也不会炸毛啊。
小龙女捋了捋衣袖，将衣角平顺下来，方才回道：“奔波数日，我见你睡得熟，想是累极。况且陆家庄已近在眼前，不急于这一时。”
“这样啊。”既然小龙女都不急，她何必纠结早晚。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莫将尘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笑道：“既如此，我去找处干净水源清洗一下，就走。”
小龙女点头，道：“西行几十步，有一条清澈小溪。”
“谢龙师姐告知。”莫将尘很快整理好，小龙女已在庙前等候，见到莫将尘回来，利落地翻身上马，道：“走吧。”
“好。”

第10章 第九回 厅辩
大胜关是豫鄂之间的要隘，地占形势，市肆却不繁盛，自此以北便是蒙古兵所占之地。
莫将尘和小龙女晚间时到了大胜关，越过一个城镇，又行了七八里，看见前面数百株古槐围绕着一座大庄院，这就是陆家庄了。
陆家庄内气派甚大，庄内房屋接着房屋，重重叠叠，一时也瞧不清那许多，便是接待数千宾客也是绰绰有余。此时陆家庄却是内内外外挂灯结彩，华烛辉煌，莫将尘猜想莫不是她们赶得正巧，正赶在英雄宴开设罢？
那倒正好，杨过此时也是在英雄宴上的，带小龙女进去，两人刚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