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回 战金轮
　　　　武林相传韵事“华山论剑”中，天下尽知五绝：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 、南帝段皇爷、北丐洪七公以及中神通王重阳。
　　　　而今中神通逝世，全真教日益发扬；南帝出家法号一灯，兼有鱼樵耕读四大弟子；北丐云游四海，传人郭靖黄蓉夫妇乃当世大侠；西毒欧阳锋和东邪黄药师却一个疯癫，另一个痛逐门下六大弟子，门下皆已无传人。
　　　　其实不然。
　　　　程英坐在酒楼二楼角落里，看着中央容颜清俊的蓝衫少女与另一清丽脱俗的白衣姑娘及面容俊俏的麻布少年一道对战身披红袍、极高极瘦、身形犹似竹竿一般的藏僧，手中一只玉箫从容使出的一招一式都极其俊雅熟悉，满心震惊。
　　　　——“英儿，你有个小师姐，唤作莫将尘，是个悟性极高极聪敏的孩子，来日你若是见到她，许多问题都能向她请教。”
　　　　——“我瞧着程姑娘甚感亲切，我应比你年长，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莫姐姐，我可以叫你一声阿英么？”
　　　　原来是她。
　　　　莫姐姐，就是她师父一直口中念着的师姐，莫将尘。
　　　　——“若是师父在此，定然会对这般聪明的莫姐姐喜爱至极。”
　　　　程英想起当时初逢莫姐姐时自己所言，不由心笑。师父早已对师姐嘉誉颇多，难怪当时莫姐姐能一语道破她心中事。
　　　　程英微微一叹，自与众少年合斗李莫愁后，她带回陆无双到一座荒山中结庐疗伤。日前陆无双独自出外，久久不归。她记挂于心，出来找寻，中午于此酒楼稍事休息，却遇上莫将尘在这酒楼与金轮法王相斗。
　　　　她本来背对楼梯坐着，不见众人，后来说话声惊扰到她，她转过头看时，竟见到以为别后再难相见的莫龙二人。

只是上回同行的两位姐姐却没有再一起。龙姐姐与多番救助表妹的杨过一桌，莫姐姐却是与一位端庄秀丽的紫衫夫人以及两个少年一桌。
　　　　还未及她上前打个招呼，莫姐姐已与一行蒙古大汉动起手来，所用武功无一不是她在师父处所见。
　　　　她才知晓原来她竟早已在不留意时见到自己景仰已久的小师姐。
眼下却不是她多感叹的时机，那藏僧的功夫极是厉害，铁轮带着疾风，招向三人猛攻。龙姐姐杨过轻身功夫了得，东钻西窜，却并不敢正式和敌人挤斗，小师姐玉箫剑法俊雅流畅，却也一时难寻敌方破绽。
　　　　程英绕到藏僧背后，碧箫一动使出玉箫剑法中的“金声玉振”，攻向金轮法王的上身穴位。金轮法王闻声回身格挡，金轮却飞出手中，砸向小龙女。
　　　　铁轮夹着疾劲，飞转极速，小龙女无力接轮，只能勉力闪身以期躲过。莫将尘一惊，顺手捞过临近桌上的轻薄酒杯一指弹出，恰到好处地合上了武学中“四两拨千斤”的道理，使得铁轮方向偏转，反向金轮法王头上飞去。
　　　　黄蓉看得心惊，最后不免为莫将尘那一指弹指神通暗暗喝彩。
　　　　“阿英，不许参战。”莫将尘松了一口气，眉间却是紧皱，看向担心过后心神微定的程英，严肃道。
　　　　程英见她一眼认出戴着丑陋面具的自己，也来不及惊讶，只是道：“小师姐，我来助你。”

金轮法王原料小龙女难以接轮，若是小龙女单以长剑砸碰飞轮，撞上了铁轮长剑非脱手不可，小龙女也不免要躲闪不及受到重击，哪料到莫将尘竟是一指拨开轮子，不由盛怒，伸手抓住铁轮，暗用转劲，又将轮子飞出，击向莫将尘。
　　　　此次劲力加急，轮子竟然寂然无声，原是铁轮飞转太快，轮中小球不及相互碰撞。莫将尘第一次击打轮子，用的弹指神通灌着内力弹出，兼之用上九阴真经的功夫，力道适中，这次却玉箫伸出，运着九阴真经的功夫拍打出去，再一次击开飞轮。
　　　　莫将尘自幼练习九阴真经，一招一式中无意识总带着它的影子，金轮法王不识，见莫将尘两度击开飞轮，心中大惊。他只道莫将尘只是能言善辩嘴皮子厉害，却不想她武功竟然卓然于此，霍都怕是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恰时杨过长剑挥向其侧，金轮法王再次加力飞出轮子，杨过未曾练熟九阴真经，力道用得不正，手中长剑当的一声震得脱手，金轮法王立时一记“大摔碑手”重重拍去。
　　　　这一下当真使得杨过命悬一线，程英心神俱惊，奈何她与杨过距离稍远，无力相助，莫将尘已无酒杯在手，无法替杨过挡下。
　　　　小龙女见杨过遇险，纤腰微摆，长剑急刺，这一招去势固然凌厉，抑且风姿绰约，飘逸无比，却已使上了“□□”中最后一章的武功。金轮法王收掌跃起，抓住轮子架开剑锋，杨过也乘机接回长剑，却忽然福至心灵，叫道：“姑姑，‘浪迹天涯’！”
　　　　小龙女不做他想，使出玉.女.心.经.中所载的“浪迹天涯”，配合着杨过所使全真剑法中的相同剑招，挥剑直劈。

双剑合璧，威力立时大得惊人，金轮法王无法齐挡双剑击刺，向后急退，嗤嗤两声，身上两剑齐中。他闪避迅速，剑只划破他衣服。
　　　　杨过又叫：“花前月下！”
　　　　他长剑自上而下搏击，小龙女单剑颤动，如鲜花招展风中，来回挥削。
　　　　“清饮小酌！”
　　　　杨过剑柄提起，剑尖下指，有如提壶斟酒。小龙女剑尖上翻，竟是指向自己樱唇，宛似举杯自饮一般。
　　　　……
　　　　杨过无意间意会得这套“玉女素心剑”的奥妙，小龙女也是隐隐知解，本该越使越顺手，小龙女却总觉得哪一处不大对劲儿，无法深彻临会剑法奥妙。
　　　　但此时金轮法王已难抵御，加之莫将尘与程英在一旁时时补刀，眼见再打下去非送命不可，当下一步步退向楼梯，又一级级的退了下去。
　　　　四人居高临下地逼攻，莫将尘恼他此前对师姐百般无礼，也不管其他，只想着除恶务尽。

龙杨二人“小园艺菊”、“茜窗夜话”、“柳荫联句”、“竹帘临池”，一招招的使将出来，莫将尘与程英一人一招玉箫剑法相继挥出，金轮法王几乎连招架都没有，别说还手。
　　　　但他危急中计上心来，足下用劲，每在楼梯上退一级，便踏断一级楼梯。他魁梧的身躯拦在梯心，莫将尘四人无法抢前，待得三级楼梯断截，长剑已递不到他身前。
　　　　他见莫将尘手下发狠，显然是想要留下他的命，当下也顾不得许多，铁轮一举，道了一句“来日再会”，便身形飘飘，去得快速，几下急晃，已在墙角边隐没。
　　　　莫将尘料知难以追上，转回过身回到黄蓉身边，郭芙受惊颇多，此时却一把扑倒在莫将尘怀里扮可怜，不想被莫将尘说教。
　　　　原是郭芙清晨骑了小红马出来驰骋，却被陆家庄受挫后心中不忿并未走远，而是徘徊逗留陆家庄附近的金轮法王虏获。
　　　　小红马极有灵性，飞奔回庄，悲嘶不已。黄蓉等知道郭芙遇险，立即出庄分头寻找，黄蓉虽怀有身孕，仍是带着武氏兄弟跟着莫将尘来回探察，然后在这酒楼遇见龙杨二人以及金轮法王押着郭芙。
　　　　莫将尘不好再说她，说了也没什么用处，郭芙总是仗着有依仗无所畏惧，吃亏了也记不住，像个惯爱惹是生非、长不大的小公主。
　　　　黄蓉在与杨过处理着其余来不及逃跑的蒙古人，莫将尘看向正手拉手说话的小龙女与程英二人，见二人都安好，不由展颜一笑。
　　　　“阿英，别来无恙。”

到底哪对是官配？！

第17章 第十六回 劝诫
“小师姐。”程英温和笑着，笑意中增添几分敬意，“小师姐怎么认出我？”
莫将尘把郭芙拉开站直，揉了揉额角，笑答：“阿英风姿秀雅，见之难忘。”
程英羞赧，知她聪敏，猜出自己身份不是难事，颇为不好意思道：“小师姐说笑。”
莫将尘此时不问自己为什么叫她师姐，怕也是知道原因了。
小龙女却不知个中渊源，拉着程英的手，问道：“阿英，你怎么叫她小师姐？”

适时黄蓉杨过说完话过来，杨过早认出她是关陕大道上示警救人的青衣姑娘，程英露出真容时他眼前斗然一亮，作揖施礼道：“程姑娘。”
程英还礼：“杨少侠。”
黄蓉问道：“这位姑娘功夫很是俊俏，不知师承何处？”
她既知程英所使乃是玉箫剑法，有此一说不过是明知故问。郭芙见母亲过来，也乖乖站好，听见母亲问程英，注意力也被吸引。她习武不算认真，但也认得玉箫剑法的。
只是程英戴着的面具实在丑陋不堪，郭芙有些嫌弃地转过眼，目光在小师叔和武家兄弟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还是落在了小师叔身上。
嗯，小师叔好看，看小师叔好了。大武小武没有小师叔半点厉害，以后不理他们啦！

郭芙的小动作落在莫将尘眼里，莫将尘无奈地用玉箫轻轻敲了敲郭芙的额头，算作警告。
程英猜出黄蓉身份，知道这是恩师爱女，亦是久闻这位师姐大名，心中钦仰，因而恭恭敬敬地摘下面具，露出本来秀丽容颜，弯腰行了一个拜礼：“师姐，我唤作程英，是桃花岛黄岛主他老人家的关门小弟子。”
黄蓉所想证实，大喜道：“爹爹收的好徒儿！这般丰神秀美，武功人品也好。”
言罢吩咐郭芙和武家兄弟过来叫师叔，郭芙原以为程英面容可怖，不想却只是一层面具，一瞬间听见程英自介，转头却见程英乃是淡雅伊人，风姿嫣然，前后反差太大，不由得呆了一呆，呐呐地喊了一声“师叔好”。
武家兄弟跟着喊了一声，郭芙见她与自己年近却是外公的弟子，心中有些不服气，可是程英方才与小师叔一道战金轮法王武功不俗，胜过自己不知几倍，不由恼自己平时不好好用功，暗暗气闷。
程英不知她心中所想，她性子本是极其温柔，现下见了两位久慕的师姐心中欢喜，郭芙喊她师叔她也极为高兴，温和道：“芙儿。”
哼哼哼谁准你喊我芙儿啦！
郭芙不理睬地撇过头，程英有点意外师侄似乎不怎么友好，但也没放在心上。黄蓉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性，不想理睬，于是拉着程英的手询问父亲的近况，程英一一答了，黄蓉得知父亲身体安健，更是欢喜。

黄蓉与程英聊得正欢，莫将尘敛眉，目光触及一身皓白衣衫遗世独立的小龙女，不由微怔。
莫将尘知小龙女满心盼着与杨过早回古墓，长相厮守，于世间恩仇斗杀毫不关心，在酒楼相遇意料之中，但后来小龙女在杨过犹豫时主动出手相助，则是实在出于她所知。
小龙女注意到莫将尘的目光，微微皱眉，道：“作何？”
莫将尘回神：“没什么……只是想谢你刚才出手相助之恩。”
小龙女很明显对她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仍是皱眉，只是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地有些烦躁。
黄蓉于陆家庄时明显是反对她与杨过之事，她本该一走了之，不理会黄蓉处境艰难与否，只是念起莫将尘于她有恩，黄蓉又是莫将尘师姐，这才出手襄助。
莫将尘的感谢她却不是很想接受，只是道：“你有恩与我，不需客气。”
“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你。一恩抵一恩，龙师姐此后不必挂怀。”莫将尘明了，她原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小龙女却恩怨分明，记挂的清楚。
小龙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嗯”了一声。
莫将尘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开口，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小龙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几次，像是有话想同她说，却始终没有言语。

杨过原已向黄蓉辞行，黄蓉却说今日恶斗大家都累了，先找个客店休息一宵，明日再分手不迟。
杨过见她情谊真挚，不便违拗，只得答应了。黄蓉与程英闲叙完了，程英记挂表妹，想要拜别两位师姐，同黄蓉一说，黄蓉沉吟片刻，也道明日再说。
言罢取出银两赔了酒楼的破损，便领着一行几人到镇上借了客店休息。
当晚用过晚膳，黄蓉让郭芙去找武家兄弟说话，让莫将尘去照顾程英师妹，郭芙去了，莫将尘却不动身，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师姐，留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莫将尘不知道师姐那一日为什么拉住一根筋的郭靖，没让郭靖留下杨过二人。但师姐向来为丈夫考虑周全，不愿郭靖因此伤心为难，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劝诫小龙女与杨过分开，莫将尘本不想掺和，但总是放心不下。
黄蓉糊弄得郭芙，却知轻易不好糊弄莫将尘。想着小龙女虽然冷冷清清不近人情，但对莫将尘却有些意外顺从，或许莫将尘在小龙女更容易听进她的话。
莫将尘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坐在房间里，黄蓉只当她不存在，把小龙女叫进来，道：“龙姑娘，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小龙女见到莫将尘在，微微向她颔首，然后自然地坐在莫将尘身边，目露困惑之意，问道：“你给我什么？”
黄蓉眉间闪过一丝疑虑，而后将她拉到身前，取出梳子给她梳头，只见她乌丝垂肩，轻软光润，极是可爱，便将她柔丝细心卷起，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枚束发金环，说道：“龙姑娘，我给你这个戴。”
那金环打造得极是精致，通体是一枝玫瑰花枝，花枝回绕，相连处铸成一朵将开未放的玫瑰。黄药师收藏天下奇珍异宝，她偏偏拣中了这枚金环，匠艺之巧，可想而知。
小龙女从来不戴什么首饰，从前束发也就一支木钗，初下山时莫将尘给她买过一支玉钗，做工谈不上精致，玉质也不算好，但小龙女也不讲究，自此后就一直用着那玉钗。
此时虽见金环精巧，也不在意，随口谢了，却看向莫将尘，问道：“好看么？”
烛光下小龙女容色秀美，清丽绝俗，一身白衣似仙出尘，莫将尘看了她半晌，诚实地点头：“好看。”
小龙女眉梢一扬，道：“那你给我戴上。”
莫将尘看了看师姐，随即起身走过去接过金环，慢慢地戴在她的发间。

黄蓉有些惊奇，她总觉师妹与小龙女的关系并没有师妹说的那么浅薄，可师妹却没有必要骗她。
不过这也没什么相干，黄蓉拉着小龙女闲谈一阵，只觉小龙女言行间天真无邪，世间诸事不通，又见小龙女烛火下清丽容色，难免一叹。
若非与杨过有师徒之份，两人确是一对璧人。
小龙女盈盈一笑，道：“郭夫人，我知道你们不许我和过儿好，可是我欢喜他，他也欢喜我，从前……”
说到这里，小龙女微微一顿，随即道：“不管从前如何，如今我晓得他是喜欢我的，我定是要做他妻子的。”
黄蓉微微一怔，想起自己与郭靖也是经过重重磨难才结成鸳侣，自己现在却也要学做那恶人，来拆散眼前真心喜欢的两人。
“龙姑娘，世间有很多事情你是不懂的。要是你与过儿结成夫妻，别人要一辈子瞧你不起。”

第18章 第十七回 严词
烛光微闪，泛着晕光，黄蓉轻轻一叹，想起往事，语气中带了几分怅然。
她低声道：“龙姑娘，世间有很多事情你原是不懂的。要是你与过儿结成夫妻，别人要一辈子瞧你不起。”
小龙女微笑道：“别人瞧我不起，那打甚么紧？”
黄蓉又是一怔，小龙女这句话倒是更投父亲的脾性，也肖似师妹莫将尘潇洒的风格。她侧头看了看神色微动的师妹，心中无奈叹惜。
果然莫将尘下一刻就出言唤道：“师姐……”
黄蓉手一扬，阻断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只是问小龙女道：“那过儿呢？别人也要瞧他不起。”
小龙女神色微敛，看也不看黄蓉，道：“他和我一辈子住在谁也瞧不见的地方，快快活活，理会旁人作甚？”
“什么谁也瞧不见的地方？”
小龙女道：“那是一座好大的古墓，我向来就住在里面的。你师妹也去过的。”

小龙女扬首指向莫将尘，黄蓉一呆，看向莫将尘。见莫将尘点头，惊讶疑问道：“难道今后你们一辈子住在古墓之中，就永远不出来了？”
小龙女有些开心，站起来在屋中走来走去，道：“是啊，出来干什么？外边的人都……都坏得很。”
察觉到莫将尘和黄蓉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捏着衣襟，又有些迟疑，道：“我没有说你，你，你于我有恩，你不是……”
莫将尘忍不住一笑，笑中带着几分惯有的疏朗，柔声道：“龙师姐，你说的没错，外面的人都坏得很，我也是外面的人，不是好人。你回古墓，就不会遇到我们这些坏人了。”
那时，也没有人能伤的了你。
小龙女有些欢喜，看着她，眼里像晕了水光一样潋滟清绝，她得意道：“你也觉得古墓好？那没错的。我师父交代我说，不能出墓，在我看来，古墓自然是最好的地方了。”
黄蓉见她一派天真，心中多有不忍，又被师妹这么一搅合，知似她这般超群拔类的人物，原不能拘以世俗之见，但有些话却不能不说。
“过儿从小在外边飘荡，若是一辈子关在一座坟墓之中，难道不会气闷么？”
小龙女笑道：“有我陪着他，怎会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