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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四洲志:你说,我是你最伟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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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记
我死在了我自己的岁月里,有雾与云,鹿与蝶陪伴,过得还算好。
沈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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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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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白鹿,有许多故事。
《山海经》中说申之山隐匿了许多白鹿,世间传闻鹿千年为苍,又五百年化为白,又五百年为玄,鹿寿千年,与仙为伴。自古以为白鹿见,则君王贤明,政通人和;白鹿离,则君王荒淫,民不聊生。也曾听闻有君王为显仁德,遍寻白鹿,大动干戈,却是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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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时在林间玩耍,听闻许多白鹿的歌谣,不知为何人们将白鹿如此神化,好似不为凡间之物。我对于这些是不信的,我只信手和眼能确切触摸的。不过书中关于白鹿的志怪故事,读来虽离奇倒也趣味盎然令人喜爱。
我的家扎根在森林和溪水旁,世世代代采药为生。林外的世界与我们相隔,唯一的交流便是每月徒步到森林边缘,将药草倾倒进他们的车里。我曾在城里念过书,随后逃似地回来继承父业。
我时常想,这片森林如同包裹我们的穹宇,笼罩身后每一寸生灵,严密而温柔地把嘈杂和纷扰隔绝。也许我天生不喜爱城里的喧嚣,不喜爱拥挤而不断前行的人海。那片海里听不见鸟叫和溪声,看不见鱼群和青蓝色的天。我索性离开,回到林间专心采撷草。
那是一个夏日,午间的阳光打在薄纱帐上,橙黄色的光团朦胧而明亮。我背着竹筐上山采药,却迷失在山中。
山上树木繁密,我苦苦寻找出路,察觉过来时已然走到林子的最深处。天色渐暗,太阳的余晖随落叶一同飘落。我双腿发酸,几乎要瘫倒在地上。我知道夜晚的森林极其危险,我轻轻伸出手,企图捧起最后的光,他们透过手指罅隙滴落在土壤上,随即渗入大地。
太阳落了,半黑半亮之际,我看见层层树木间弥漫出飘渺的雾,青色的雾团延伸到脚下。一片洁白的雪飘来,轻盈地掠过浮于地表的雾气。
我睁大眼睛看,那片雪近了。我的发丝缓缓升腾,所有的声音似乎沉溺于地底,黑夜消失白昼降临,世界只剩我和一片纯白。
依稀间我看见周围环绕着青色而遥远的山丘,山丘顶上堆积着成片的皑皑白雪,无数拥有巨大鹿角的鹿踏着雪迁徙,留下长串没有尽头的脚印。
那是一头拥有雪白皮毛的鹿,令人震惊的白将周遭的青雾染得透亮。我屏息凝神,不轻易放出一缕气息。看见它,我想起天边的雪,将落而轻盈,正午朝阳的影子,斑驳而明亮。我想起一切不曾见过的光景,美丽而虚无。
白鹿鸣叫,万物生机,枝叶舒展,鸟雀欢鸣,那一瞬间天光大亮。我看见鹿四周的枝叶愈发翠绿、热烈、圣洁,散发着远古丛林的气息。光亮消散,我抬头透过层叠的树叶,看见几颗星星挤在缝隙间闪烁。黑暗还是稳稳地笼罩着森林,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太阳的时候却感觉到光明。
四周的树木似乎粗大不少,我的脚趾触碰新生而柔软的草。黑暗里白鹿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晕,我忍不住迈开脚步向它走去。
白鹿似乎受惊,向后轻跃,青色的雾从它身后涌出再次弥漫开来,我看不清前方,只感觉雾在眼前滑动。当我睁开双眼,白鹿已隐去,云开雾散,前路清晰。
沿着那条发光的小路走,不久我的草屋出现在眼前。我站在森林边缘,回头望去,却看不见来时那条道路,也记不清山间白鹿的样子,只是一团白色雾气在脑中萦绕。
我心有不甘,多次登山深入林中,想寻那头白鹿,却一无所获。白鹿是否真的存在,我不得而知,只能任由草绿霜白,日西月复东。时间流逝,白鹿成为我的一个梦,一个美梦,我怀疑是自己那时跌跌撞撞找到了归路,却因为过于寒冷,在林间产生了幻觉,所以才看见了一只不属于人间的白鹿。
这年冬天我携幼女登林教她识得只在冬天生长的草药。万物有灵,草药亦是如此,只可惜现在的人只把他们当作工具。
俯身寻找草药时,幼女扯着我的衣角惊呼有白鹿。我一愣,抬头望去,却只有裹着大雪的森林,风吹过头顶的树枝,抖落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我低头问女儿:“哪里有白鹿?”她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前跑去,指着树木喊道:“白鹿在这里!”可她还没跑出几步,便茫然地回头看我,委屈地嘟着嘴说:“白鹿跑掉了。”干净的雪地上,只有女儿小小的脚印。我望着女儿指的方向,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看见的青色山丘和无边的积雪。
回家后女儿要向我描述白鹿的样貌,任凭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比手画脚,她记忆中的白鹿也只是雾气一团,与我多年前所见并无二样。
曾见书中说道,得以见白鹿之人需是心灵透亮且仁德之人。如今我年岁已长,为谋生计出入各个城市之间,看遍曾经厌恶的都市楼房灯红酒绿,和万种姿态的人打着交道,兴许我的心早已污浊不堪,我的眼眸暗沉无光,又何以再见到白鹿呢?或许人只有在年少时能稍微瞥见白鹿雪般的轮廓。
女儿站在我面前仰头问道:为什么会有白鹿?我说,那是仙人的鹿。传说普通的鹿生长千年,毛皮会变成苍色,再生长五百年,毛皮才能变成白色。女儿懵懵懂懂点头,咬着手指思索,开心地说自己看见了神仙的鹿。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5-02-08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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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景如飘风,病弱之时,我卧于床榻,时常梦到那头鹿,洁白的光晕笼罩在我的梦中。女儿已是豆蔻之年,娉娉袅袅十三余,她总与我说起山间的白鹿,嘟嘟嚷嚷请求我再带她上山,她说她想起来了,这白鹿是踏着未落的雪而来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25-02-08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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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06: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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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我们的咸阳小同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5-02-09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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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梗。你瞧见了吗?那是你无可救药的过错。
        ·
        咸阳小同学饰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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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时
        家庭,本该是幸福,温馨,充满爱的天堂,但我拥有的家庭却是不幸的。
        我还记得父母离婚前的那些时日,那称得上是噩梦。每每她下学回家,打开家门面对的就是凌乱的客厅,父母的对骂,像是没有终点,没有止境。她会悄悄地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候会被东西砸到,但她不敢出声,她害怕被发现,导致战火转到她身上,忍着痛加快步伐回到房间,然后迅速的锁上房门,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房门外的争吵声时不时地传入耳中,这些声音像针一般缓缓刺进我的心,长久且无法缓解的痛。
        无休止的争吵过后,他们离婚了。她选择和妈妈一起生活,那时候她想,妈妈对我会好一些,毕竟我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漫长岁月替我证明了,不会的…
        她时常能听见妈妈的埋怨,她说我是个赔钱货,是拖油瓶。我暗暗下定决心,要证明给她看,男孩儿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开始发奋学习。于是我的童年就在无端的指责和努力学习中度过,直到高考…
        程时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失败了。或是因为紧张,又或是考场上的心不在焉,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她败了,她没有办法向母亲证明自己。所有夜以继日的努力都化为泡影,成为一场梦。
        结果出来后,她开始把自己一整天锁在房间里面,坐在小小的木桌前,上面放着她所有的习题册和书本,就漫无目的的翻看着,也没有人管,直到这样的第三天。
        ·
        李玲。
        老居民楼的顶层,夏天总是闷热的不像话。臃肿的妇人对着楼下大喊大叫闹个不停的小孩大声叫骂着,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个鸡窝,叫人看了也觉得是个不敢招惹的疯婆子。下头的孩子一下子四散开,女人才把窗户啪地关上把水灵灵的菜下锅炒起来。
        油溅起来,嘶嘶地响,和外头知了喋喋不休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心里烦得很。女人于是皱着川字眉,撇着嘴,菜铲子快速地翻动,全身的赘肉都在抖着。空调在这种时候几乎没什么用,李玲随便拿着粘着油污的围裙擦了把脸,把菜端到桌上用罩子罩起来。
        她踩着劣质的塑料拖鞋去敲女儿的房门,不管里头有没有回应,象征性咚咚咚了几声就握着把手想开门。拧不开?女人被夏天磨出来的火气一下子窜出来,一边去抽屉里找钥匙,一边就对着房里大声喊。
        “你个没良心的崽子!还知道锁门了!你凭啥锁门,你锁门干啥!有啥背着人的事情,不敢让我知道!赶紧给我把门打开!”
        还是没应声,女人又觉得女大不中留,学会顶撞自己了,又有些着急,毕竟是自己家女儿。东西撇得到处是,找到钥匙就噔噔噔跑来开门。
        啥事都没有。嘁,还一副勤学苦读的样子不知道装给谁看。女人翻了个白眼,油腻胖大的身躯挡着透进来的光,叉着肥腰嘴里骂骂咧咧。
        “没个屁事就不吱个声!这么热的天,我给你烧了一桌子菜,你在空调屋里凉快得很也不知道应一声,我做这么多为了谁为了谁?!你心里有数!还一天锁个门一爱咋咋的样儿,嘿,十八了是不?养大了不想认娘了是不?”
        女人越说越来气,唾沫星子横飞着,走近她把桌上的书往地下摔。
        “你啥意思?那破考不是考完了?看啥看?考成那个样儿,还装呢?装给谁看呢,谁稀罕你?一姑娘家当初就不该给你念这么多的书,早早去技校里头当个工人,不比现在强?一分钱没赚,还会顶撞人了!”
        说着就去揪衣领扬手想给她一巴掌,又怕一会打起来外头菜馊了。反正迟早要收拾也不急着这一时,给了个白眼扭着腰又往外走。
        “赶紧来吃饭!我可没闲工夫等你,一会馊了就别想再让我给你做!瞧你那吊着个脸的鬼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祖宗,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养你。”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25-02-09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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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时
          她的书桌见证了她的努力,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书桌上做题,背书。查分后的第三天,她仍然和前两天一样,锁着房门,翻看着她的习题册,双眼中丢了以往的神采,快速的翻着书又看不进去,像是在纪念什么,她以往是什么样的呢?眼里有股拼劲,她觉得只要她努力学习就可以收获一个好的结果。可是现在呢,结果是有了,却与她想的截然相反。
          她好像听见了妈妈咒骂的声音,是来做什么的呢?嗯……大概来嘲讽她的吧,或许是来安慰她的?她想要看看妈妈究竟想要做什么,没有应声,没有开门,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却开始暗暗留意起房门外的动静。她听到外面咚咚的塑料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声,心低蔓过一丝温暖,她的母亲还是担心她的呢。“嘎吱”门开了。一个硕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阻了光的传播,她手中的书倏地就暗下来了。她抬头望向她的母亲,嘴角生生攒起了一抹柔柔笑意,“妈…”刚要说些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她桌子上的书被摔在地下,她的心感受到钝钝的疼痛,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不出声,她慌忙蹲下来,收拾着她的书,书却伴着咒骂声不停的落下,一边落一边捡,怎么都捡不完,眼泪不知不觉湿了眼眶,从脸上滑落,落在书上迅速字迹扩散开来,就像是梦终化为乌有,落到地板上形成一摊水。
          她不懂母亲为什么不能理解她的努力,为什么姑娘就要上技校做工人,为什么姑娘家就不能有个好的出路,她不懂…她想反驳她的母亲,又不知如何去说,她的母亲思想根深蒂固,灵魂已然腐朽,她觉得她再怎么说也毫无意义,还可能换来一顿毒打,得不偿失。她的衣领被一双手揪住,身子受到了巨大的牵引力,她被这股力量提起。程时分明看到了母亲的手要往她的脸上招呼,她正打算扭头躲开,不知为什么母亲的手又突然放了下去,只是给了她一个白眼,她有些莫名奇妙,她已经想好了母亲会打她,也想好了怎么做,下一秒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释然,不过…已经中午了吗?她就说母亲怎么会安慰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匆匆用袖子抹了把脸,向外走去,坐到餐桌前自顾自的吃着饭,不理会她的母亲。
          ·
          李玲。
          女人一把掀开菜罩子扔到厨房里,挥手赶走刚刚聚上来的苍蝇。筷笼里拿了筷子也不等自己姑娘,乘了碗饭就大快朵颐起来。味道还不错,她心想。
          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抬头稍微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时子挪着个淑女步子出来——看着就觉得矫情。
          李玲坐正,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也不管嘴里东西咽没咽下去,拍了桌子,对着那个方向吼。
          “你吊着个脸几天了?我前几天不说你够给你脸了,咋?还蹬鼻子上脸?今天锁门就算了,吃个饭还养小姐脾气,我天生**就得给你伺候着?我说没说过最烦这种蔫不拉几的样儿,跟谁欠你钱一样。”
          说着说着女人看见自己粗肥的手指,连个结婚戒指都戴不上,哦对她爸不就是说自己黄脸婆为这事才离的吗。难得生个娃,鬼门关溜一遭,还是个赔钱女娃。女娃子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吵着要学习,没学出个名堂可又想学?嘁。
          她低头扒拉几口饭,看着女儿慢悠悠坐下慢悠悠吃饭,神色游离那样还爱搭不理的。
          “你今天到底啥意思吗!我为了生你,这肉这全是赘肉,全是生你生出来的!我以前身材多好你知道不,你爸为啥会和我离?你咋没个自知呢!”
          李玲掐着自己腰上溢出来的肥肉,说着自己说了十几年的话撇着嘴,一副可委屈的样子。
          “我这十几年年辛辛苦苦为了谁,起早贪黑包所有的家务?真是,姓程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爸气我你也气我!你觉得委屈我还委屈呢!别人家里头抱孙子的抱孙子,给爸妈买房的买房,技校有个啥不好吗,小姑娘心气这么高干啥吗?凭啥我付出这么多还得吃你白眼?”
          她也不是没委屈,也不是不关心自己闺女。一时脾气上来嘴里没个把门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陈年旧谷子的事。害,没个啥实际用处,这种话说多了人家就嫌了。李玲最近听见可多什么新型教育贼能服人,喝了口汤,压下去点火,学着新闻里播报人的样。暗叹现在的娃真一个比一个难养,一辈子没这么做作,现在倒被逼出来了。
          “这次咱失利了没事,这些年学费反正也你爸出,就当扔了。明儿妈陪你去物色好的大专,找个好专业出来好找工作,嫁个人,一辈子不就完了吗。妈也不图个啥,你让你老公到时候给我换个房就当报恩,这总行吧?女人家一辈子嘛,有啥过不去的坎。”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5-02-09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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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时
            程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正打算往嘴里送,桌子就发生了抖动,她浑身颤栗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耳膜似是要被震破。
            面前粗肥的手指指向她的面庞,她有些激动,立刻站起来,想辩驳出声,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她这几天确实不开心,吊着个脸,她无法辩驳。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高考失利,错失了上好大学的机会,她怨啊…若不是高考前几个小时…她也不至于失利成这样。她想到高考前的事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又坐了下来,舀起一勺饭想送到嘴里,却在途中掉了下来。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又开始了,这些年来每隔几天就听到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怪到她头上,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儿就要这样受气吗?她不服,真的不服…妈妈为什么所有事都要怪到别人头上,她从不去找自己的原因,只要出事儿了,一定是别人做错了。
            她不想再听见母亲的声音了,只要母亲开口,定没有什么好事儿,可这由不得她,脑畔里再次响起母亲的声音,这次母亲的声音和缓多了,母亲是不是想开了?母亲说失利没事儿,那是不是她还可以复读,眼中燃起希望,直到听到“大专”两个字,她的脑袋似乎卡机了,大专两个字一直停留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挥之不去,她明明可以上一个一本的…
            多年的怨气似是要在这一刻爆发,母亲她究竟凭什么决定她的命运,她要反抗。反抗?她愣了一下,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反抗过。这两个字,她还没有试过,她要反抗吗?这么多年的逆来顺受,她能改变吗?
            心中两个小人开始掐架,一个说反抗,必须反抗,另一个说不要反抗,她是你的母亲,她又想起了高考前,终究是情绪战胜了理智。她向母亲怒吼出声“不,不要”“我的人生凭什么你做决定!”“我高考没有考好,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妈…”声音有些软下来“算我求你了行吗,让我复读,下一次我一定能考好,真的…”
            ·
            李玲。
            “啪!”女人把端着的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拍着桌就借势站了起来。电视里什么招数果然是哄人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看来还是得动手才行!
            “咋就你的人生!不是我给你的一条命,你有个屁人生!还在这给我歪歪!我生你养你这么久,你有啥资格!有啥资格!”
            女人嘴里的饭星子都喷了出来,声音猛得提高了八度,尖锐的嗓音像进水锈了的哨子声,急促又难听。一下子气得极了,站起来又有些急,她脑子都有些发懵,扶着桌稍微摇了摇头。眼前恢复清明,就冲进来女儿那副梨花带雨的马后炮德行。
            桌子一踢,她把女儿拽起来,踢远了椅子,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啪!”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女人觉得手心微微有些发疼,掸子离得太远倒也顾不上。她眼睛红着,活像发了疯的巫婆,再抬手又给了一记耳光,再送上一个白眼。觉得消气了不少,揉揉发红的手心,还记着菜的事儿,于是再不搭理她,自己又坐回去继续吃饭。
            “考好啥考好?你爸说了,学费就到十八岁,多一岁都不给。你能你能,你别为难我,家里头水电物业费多少钱?你平常吃穿用度不说别的多好多好,起码也没冻着饿着你。这些,这些都不要钱?我给你付出得够够的了,一天到晚咋不知道感恩呢。”
            早已是习惯了泼皮性子上来了就打骂,她也没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嚼着菜叶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5-02-09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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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玲。
              “啪!”女人把端着的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拍着桌就借势站了起来。电视里什么招数果然是哄人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看来还是得动手才行!
              “咋就你的人生!不是我给你的一条命,你有个屁人生!还在这给我歪歪!我生你养你这么久,你有啥资格!有啥资格!”
              女人嘴里的饭星子都喷了出来,声音猛得提高了八度,尖锐的嗓音像进水锈了的哨子声,急促又难听。一下子气得极了,站起来又有些急,她脑子都有些发懵,扶着桌稍微摇了摇头。眼前恢复清明,就冲进来女儿那副梨花带雨的马后炮德行。
              桌子一踢,她把女儿拽起来,踢远了椅子,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啪!”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女人觉得手心微微有些发疼,掸子离得太远倒也顾不上。她眼睛红着,活像发了疯的巫婆,再抬手又给了一记耳光,再送上一个白眼。觉得消气了不少,揉揉发红的手心,还记着菜的事儿,于是再不搭理她,自己又坐回去继续吃饭。
              “考好啥考好?你爸说了,学费就到十八岁,多一岁都不给。你能你能,你别为难我,家里头水电物业费多少钱?你平常吃穿用度不说别的多好多好,起码也没冻着饿着你。这些,这些都不要钱?我给你付出得够够的了,一天到晚咋不知道感恩呢。”
              早已是习惯了泼皮性子上来了就打骂,她也没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嚼着菜叶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复读?复读啥?又耽误一年不说了,复读出来就是个老姑娘,哪个男的看得上你?到时候再托人相亲,求着人家把你嫁出去,哪能收点好彩礼?我是你妈,我说了还不行了,还非要考那个破大学?”
              她又说着来了火,摔下筷子侧身去盯着她,似乎想要盯出个洞来。
              “你不是说你学习可好吗?你老师不是说你可认真吗?咋,啧啧啧高材生也要复读?平常那么努力一考试就不行?你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学啥学!我看你就是嫌我命长!想活活气****!”
              李玲说着就抖了起来,起身摘了掸子就往身上招呼着打,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打到哪了。反正随便打,这人也就这点撒气的用。等打完了再去地摊给她买身长裙子,骗她说是商场里头的高档货,遮遮伤口还能满足虚荣心。女娃子呗,好骗。
              追着打着胳膊就酸了,她撇开随便扔在地上,擦着汗瘫在椅子里,像一坨被抽走生机的长毛发臭的废肉,难看又不招人待见。连李玲自己都不喜欢,看着就心烦,全是这个货,这个赔钱货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现在还有脸和她叫板!
              没力气再打,李玲就用怨恨的眼光去盯着她,毒辣辣地,跟看死对头没什么两样。
              “我这辈子最大错误就是生了你!不然咋会过这种日子,一过过十几年!”
              ·
              程时
              啪的一声响,程时有些受惊,随后涌入脑中的话不断刺激她的情绪,急着站起身“妈!”她气急败坏的喊到,音调不断起伏。“你既然不想养我,那你为什么要生我!你既然生了我,我就有选择的权利!”话语已带了哭腔,泪水划过脸颊,勾起一丝痒意。
              她的母亲突然间像是发疯般,猝不及防的给了她一巴掌,手掌和脸庞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带来麻人的痛意,痛……越来越痛,可痛还没有彻底展露出来她就迎来了另一个巴掌。程时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白,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感受不到,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待到她反应过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哪个男的要你”程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和母亲讲理讲不通,吵架她也吵不过打不过,她是母亲的孩子,不能和母亲动手。她的母亲骨子里透着腐朽,男尊女卑的观念深深刻在脑海里,她放弃了…她看得透彻,那种观念根深蒂固,她无法抹去。那…就这样吧,她认输。身上不断浮现出青紫的痕迹,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母亲的眼里淬着怨恨,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无动于衷,眼里一片死寂,那是绝望。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拿了凳子站在窗户前,打开窗户,低头往下看去,热闹吵嚷的小区,处在城市的角落,这里是穷人的聚集地,道路上到处都是垃圾,楼下是足以震破耳膜的叫骂声,被遗弃的小区,被遗弃的她。母亲拿着钥匙急急忙忙把门打开了,她随着声音转头看见了母亲眼中的焦急,想要过来却又不敢过来,她笑了,笑的开心“妈,你知道吗?”“我高考前几个小时,半夜上厕所,我听见你的房间有声音,好奇就趴在门上偷听了一下,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吗”“我的亲生母亲要把我‘送’给一个有钱的流氓,就为了钱…你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吗”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妈,你瞧见了吗?那是你无可救药的过错”“就这样吧,我累了,再见了”她迈出去脚,然后坠落,成为血糊糊的一团。
              你的自私,你的独断,你的财迷心窍,都将成为你洗不去的罪孽,我要让你怀着愧疚生活下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5-02-09 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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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玲。
                女儿开始对着她吼,李玲只觉得怒火中烧又莫名其妙。她有啥资格,她凭啥,她吼啥!这些年不是养她?不是为了养她,自己干这么多活干啥!
                她气得又站了起来,全身的肉都在抖。手指着时子,向她喷着口水喊:
                “我他娘的不是为了养你!我吃这么多苦干啥!你看不见人的好是不!今天非要为了个破学校和我吵是不!我这么多年,我白瞎了!呸!”
                又不吭声了,才说了两句又不吭声了。又是那副蔫蔫的样子,李玲看了就烦。可稍微呼个气又想毕竟是自己闺女,这几天新鲜劲过去再谈大专的事也就完了。害,小孩嘛,不用置气。
                她正准备坐下继续吃完这顿饭,时子突然就往卧室里跑。啥意思,嫌她做的饭难吃呗。咯噔一声她听见门锁上了,越觉得不对,是不在房子里头干些不能见人的事,还是现在电视上兴的早恋怀孕那一套?李玲又气又急,拿了钥匙就把门踹开。
                凳子上?向外面张望?
                “哎时子!你干啥呢!快下来危险死了!”
                自杀?!
                李玲连想都不再敢多想一秒,只是感觉怕极了,脑子很乱,很多东西交织在一起。有时子的眼泪,有她的叫骂,还有最初的最初她们在送走时子爸之后的击掌为盟相依为命。很吵很烦,身体的所有机能瞬间瘫痪只有触觉先做了应答。
                胸口像是被撕裂地疼痛,像有巨石压着,心慌慌的提到嗓子眼,开始往外冒虚汗。肥腻腻的身体开始打寒颤,强势了一辈子,这会忽然就不敢再靠近,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地上摔。
                “时子你别吓唬妈,你下来,你赶紧给妈下来!不然我打得你全身都肿……赶紧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劝,随便一句就是威胁,她多久没有好好和女儿说过话了?一时竟也想不起来,只是心里发酸,酸水要漫了人 ,彻底慌了神,哭着猫腰靠近女儿。
                忽然有笑声,她抹了把泪,是女儿很灿烂的笑脸。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多笑笑才惹人疼。
                可她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脸色。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骂,女儿低着头一直在哭。
                突然觉得亏欠女儿,她一个当妈的,没给她一天好脸子看,咋能把这些事情都怪到女儿头上吗,真是——真是该死。当了一辈子的一个粗人,她不懂安慰的方法,胡乱擦着眼泪急得跳脚,使出了最大的劲往自己脸上招呼。
                “时子你下来,妈错了。你爸和我离得早,咱娘儿俩相依为命。你可不敢出事,不敢出事!妈不是想送你,真不是!妈就是觉得那个人他有钱,能对你好!妈穷了一辈子,想让你早赚钱早享福,嫁个好女婿,半辈子不愁!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一个女孩学得再好走哪也要被欺负,你提早多赚钱,有了钱没人敢使唤你!”
                耳光响亮,抽噎的声音也慢慢大了起来,有些喘不过来,她拼命呼吸着解释,好像这些断了声的音符说出来就一定能挽回女儿。
                “让妈死,你不能!时子你让妈下半辈子咋活啊!”
                甩了甩眼泪往前扑,她想把女儿抱住拉回来。可什么都没有,扑了个空。连抹开泪去探头看女儿的勇气都没了,脑子嗡了一声,一下子六神无主跌坐下来。
                时子呢?女儿呢?
                我的宝贝女儿呢?
                我的宝贝女儿跳下去了——不,不会,绝不会,是,对,她故意躲猫猫,对,她想让我重视她,对,电视上说这是想要爱,对,故意的,对。
                是我的错,对,要重视,女儿要复读,复读,对,要顺着她,不能出事。
                李玲靠着墙,脸色惨白,整个像从冷水里爬出来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俩眼睛什么光都没了,直愣愣地看着房间里,耳边好像还能听见女儿叫的一声声“妈”,从小到大,乖顺的,委屈的,关心的,还有刚刚那句嘶吼出来的。
                她突然没了活下去的勇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想从窗户往下面栽。
                可乍一看觉得束起来的窗帘像女儿,回头再看床上的抱枕也像女儿,她哭了很久突然就痴痴地笑了。楼下的吵闹声,120呼啸的声音她都没管,她还是一边哆哆嗦嗦地扇自己耳光,一边走到床边抱着枕头,呆呆地笑着。
                “嘿,时子你吓妈吓死了。躺到床上也不说一声,嘿走我们去吃饭。吃饭。”
                自己一个人吆喝半天没人理,生气,要打。李玲这么想着,边打自己边打枕头。过一阵子又哭起来,干嚎着跪下给枕头磕头。“咚咚咚”地,很响。她又笑了,爬起来亲了亲枕头抱得很深很深。
                涎水流了下来,她笑得特别开怀,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
                “好,不跳,不跳,咱复读。复读出来赚大钱,赚大钱。时子要出息喽,我们时子最有出息。”
                ……
                桌上的饭菜馊了。
                ·
                ————
                后记:程时被她的父亲安葬了,李玲最终被程时的父亲找到,带进了精神病院。据说她一直很喜欢那里年轻的女护工,天天给她们念叨着“复读,吃饭和赚钱”,但对她们的称呼都一样,都把她们叫作“时子”。
                ·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5-02-09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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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05:5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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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与父,新与旧
                  ·
                  《移风变俗》
                  康乾盛世。
                  鸦片战争。
                  从昌盛的顶至深陷污泽,余下拨不开的迷雾。
                  ——题记
                  前儿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还执着戒尺念着“天行大道”,今儿学堂里却已坐满读着洋文的新学生。前儿宫里头那位皇太后才教人把海关禁闭,今儿坚船利炮却已割了天朝上国的一块地去。
                  短短数十年,朝夕令改,变革动荡。
                  但这些一向是与偏僻村子无关的,里头待着的都是些乡下农夫罢了,懂不懂没个打紧的。铁牛一样,家乡离外头远,村里头太平得很,照旧是和老一辈一样耕田织布,除野草抽蚕丝。
                  最勤快的要数铁牛一家,从祖爷爷开始就日夜在地里耕耘。也怪,从不闹什么灾荒什么颗粒无收,到了年末往往能攒下不少雪花银。他家的媳妇也与旁的不一般,个顶个的巧手能人,纺线的手艺十里八乡都羡慕。擦着红胭脂,穿得像宫里的娘娘,拿起线来跟武林高手一样,利索极了。
                  眼看着风风雨雨一百多年铁牛家都扛过来,眼红的乡亲也不少。存了别的心思的,想着走捷径当个盐商压压镖来赚钱的,一开始还能闹个风生水起。但无一例外最后都得垮下去,那时候铁牛他爷就断定了,走小路没啥用,守住咱家这块地,啥都能行。
                  像是被土地神庇佑着一样,年年的五谷丰登,谁瞧了都高兴。铁牛原想着能这么忙忙碌碌过一辈子,守着祖上的基业,好歹也取了一房妻,能干贤惠又老实,还有个小崽子,粉团团,直教人瞧着欢喜。
                  只忽有一日,顶着毒日拍驴赶集时候,也让他这大俗人看见了个新奇玩意。沉甸甸的铁块看着蠢笨,纺纱却比人快了不少。好鲜亮的一段布一通眼花缭乱地横横竖竖也就成了,铁牛挤在大伙中间,蹲在跟前笑着,一样露出了好奇与垂涎,但眉头不展,川字里微藏有几分不以为意。
                  他前阵子听见过街里街外的疯传,说西洋人当初送予乾隆皇帝的甚么甚么星盘,若是没被闲置下,今儿也不会溃败如斯。
                  可铁牛不这么想,星星嘛,天上悬着的东西,神仙的障眼法。西洋人再厉害说到底也是个凡人,真能用个小器物参透那什么——天道?
                  嘁,谁信喽?
                  都是唬人的把戏,骗那些没断奶的娃娃,铁牛轻蔑地笑了笑。拍拍衣服抹了把汗站起身,挤出人群。他今儿可有大事嘞,家里的驴老了,他要把那磨磨的驴再买一头回来,家里新种的庄稼磨成面,赶明儿烙饼子,好吃得很嘞。
                  太阳西偏,铁牛的粗布短衣上沾了些泥土,他也不在意,哼着乡间小调想着自个儿今天嘴皮子总算伶俐一回,少花了几串钱。嘿买点小酒犒劳一下自己,骑着驴拍拍打打地往回走。
                  到了家里也不过是去地里摘下一颗新鲜菜,给正在织布的媳妇把新奇玩意当故事一样讲了,就算过去了。
                  只他媳妇听了以为铁牛编故事来嫌怪她织布慢,一时气上一气,也不理睬铁牛哼哼半晌喊饿,故意磨蹭着晚了些时辰才把晚饭做了。
                  给酣睡一下午刚醒就哭的娃娃喂了奶,哄着睡了 ,灭下灯,照旧是乡里人的一天过完了。
                  冬天来了缝棉衣,春天来了播种子。轮着四季,又是一年捱过去。
                  去年还啥也不知道的娃娃今年也会说话了,奶声奶气叫着爹爹娘亲,整日里把铁牛媳妇逗得高兴坏了。又恰是好收成,家里余粮堆成了老高一个小谷山,一家人自给自足还有富余,天天都哈哈乐呵着,都觉得是个吉祥年嗬!
                  铁牛把老生常谈的话儿给懵懵懂懂的娃娃讲了不知道多少遍,天天都说长大了要记得守着那块田过日子。把村里那个二混子为什么混到今天这地步,人家祖上如何不务正业,如何只晓得倒卖这个倒卖那个,触了龙颜的事儿天天挂嘴上唠叨着。总之例子现成的,就是一句话,要当个好庄稼人,养活自己养活家!
                  偶尔隔壁住着的邻居听到了也掺和一句,夸铁牛家里一直安安稳稳吃着自己种的粮食,穿着自己裁的衣服,有了富余还能去集市上卖两个钱,多么惹人眼红的小日子!铁牛看着那些个邻居眼神里藏着的羡慕嫉妒,得意得尾巴快翘上了天,往常还在院里关了门教育儿子,现在干脆改成坐在家门口。原来还是平常逗孩子的口气,现在好不嚣张炫耀,嗓音嘹亮极了,只可惜差个山谷,没让这些流传青史的话好有个回声。
                  一日铁牛照常收了工,闲坐在家门口和邻居拉家常,忽的看见几个眼生的人拿着张大白纸,在村里喊着啥啥厂子要招人。
                  听着口音像是外地的,啥啥厂子也是个没听说过的玩意,乡亲们各忙各的不理睬,有的还把自家大门“嘭”地一声闩上。那群人晃来晃去,四处招摇,只有村里那个被嫌弃惯了的混子愿意跟着走。
                  一时十里八荒传成笑谈,说这是个混子窝来收混子了,厂子啥的新字眼都是唬人的。洗菜的女人,地里干活的男人,成日里当个宝贝故事讲着,口口相传越传越邪乎,倒也不腻。
                  可这波子话刚传完没一阵,那混子又成了别人嘴里的红角儿。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5-02-10 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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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那混子回来了!穿了个见也没见过的黑漆漆的衣服,在村里晃悠了一周,把家里剩下的老娘好生接走了,看着风光死了。
                    这下乡里人的话变了不少,有的说他不敬祖宗,竟然把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有的说见过报纸里外国人就是这样的打扮,时兴得很;还有的说怕是进了人窑子,干起了拐卖人口的勾当。最后还是村里最有名的大学者一锤子定了音,说他若是过上个把月还没把老娘送回来,那便才是真发迹了。
                    嘿!过上个把月何止没送回来,一并连屋里的东西都搬了个空,次次回来都是身新衣裳,连铁牛的小儿子都看得嘿嘿直笑,教别人也眼红死了。
                    这下子乡亲们整日里盼着那些外乡人来,还有的竟开始巴结昔日里怎样驱赶都不嫌多的混子来,连大学者都给他空空的家里送了封信。
                    大伙都盼着去啥厂子里,农活也不好好干了,又赶上风不调雨不顺,一年到头连铁牛家里的粮食都少的可怜。铁牛也不再往家门口闲坐了,开始躲着人给儿子说这就是一时发达,务农才是根本。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日子还要过,谁知道他们啥时候再来呢?
                    这样安慰着,乡人都让缝补衣裳的娘们儿多赶几身衣服出来去集市上卖。结果媳妇们却被集市上华丽丽布匹吸引了,自己手里拿着的粗制滥造的玩意都不好意思叫衣服。
                    “世间竟也有这样好的衣裳来?真是神仙下凡的手艺。”
                    铁牛媳妇这么惊叹着,被一个摊贩听见嗤得笑了。好奇问了,指给她一个大铁疙瘩,她以为人家框她哩,撇了撇嘴到底是没买。
                    可自己做的破烂衣服也卖不出,连带着从没有过的灾害也一并朝铁牛家砸来,平日里吃细面煮白米的日子一下子跌到碗里掺上了米糠糟粮。
                    儿子顺顺四五岁长身体,吃不饱就哭闹,铁牛媳妇常把自己的饭也给儿子吃,一年下来人瘦得像麦秸秆。
                    铁牛还是勤勤恳恳一日不敢懈怠地干活,乡里人却越来越少了,大多人都去厂子里干活了。和铁牛关系好的邻居说这是机遇,官府里的也支持,为啥不去试一试呢?
                    但他犟,只说这块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啥战争啊饥荒啊的,都靠着这块田过,也没见饿着谁。邻居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铁牛媳妇坐着的地方,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走了。
                    哎,媳妇身子越来越弱了,现在连阵风都扛不住,铁牛知道。可这块田是宝贝,现在时局乱了,敕令不能随便跟,官场乱,不能随便做个官梦。这田保佑他家昌盛平安,一直是个遮风挡雨的宝地。
                    咋能丢?
                    再说了,铁牛私心里也并不觉得那厂子有多好,穿的好看,舒坦吗?真能吃上好粮吗?都是歪门邪道,不可取不可取嘞!民以食为天,一家一户的农耕才是应该的哩。偶尔一时天不好,也不能怪,努力种田就是了。
                    可行不通。
                    四季更迭又是一年,村里顶顶富的铁牛家也逐渐有了穷酸味儿。修缮费越来越高,他也出不起,过去随便花几个铜板就算完的事儿,现在盯着那几文钱恨不得掰开用,还需得讨价还价上好一阵。
                    眼看着砖墙一日日败落下去,顺顺又慢慢长大需上个私塾读读书。媳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药却越来越贵,看着脸色蜡黄跟小麦壳一样,连磨磨的驴都老了。
                    咋办?
                    铁牛开始整宿整宿地愁着睡不着,乡里剩下务农的让他种点能卖的东西,可他怕来年连碗面也吃不上,硬生生推了。
                    去厂子里?邻居过年还带了二两肉回家,应当是个好差事?撺掇琢磨了一阵子,还是觉得不妥。万一和当年一样,触了上面,怎么好呢?战乱年代,该要杀头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死了,媳妇咋办,顺顺咋办?
                    后头已经快荒了的田成了铁牛唯一的支柱,有邻里传他现在已不吃午饭,整天赤红着眼闷头在地里待着;也有人说他现在晚上不睡觉,只呆呆地坐在院里蓬头垢面,偷偷抹开洒不完的眼泪珠子。后来越传越邪乎,后来竟有人说他被邪祟附身了,厂子坏了风水要去索人的命哩。
                    索命的厉鬼是万万近不得身的。
                    十里八荒的都离铁牛越远越好,连同顺顺也没了个玩伴。自家父亲见不着面,只好与他母亲面前哭哭啼啼,没个男子气概,叫他母亲听了越发不放心,身体也愈发如败柳,再没个依托念想。
                    于是旧日偌大的院里现在尽是女人的咳嗽与孩子的哭闹声,晚上还时常混着喘着粗气的压着的哭声。
                    一派冷落下去。
                    别的乡亲们都穿上用织布机织出来时兴的衣裳了,只有他一家还守着块所谓能有神明庇佑的田,穿着被浆得发白的衣衫过浑日子。
                    一开始有人开着玩笑叫铁牛疯子,再后面慢慢传开了,真也就这么叫下去。当着面也叫,孩子编的童谣里也掺上疯铁牛的名号。
                    他呢,他也许真的疯了。
                    终有一日一头闷倒在了田里,乡亲们念着旧去家里传信,一看他女人早死了。白惨惨的脸,身子都有味了,却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没了。满满一堂屋的人,大眼瞪小眼,也只能随便找了个土堆就给两人埋了。刚捧上最后一堆土,就听见有人在人群里喊顺顺。大伙这次机灵过来,好不容易有的独苗苗,也不能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5-02-10 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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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顺顺呢?
                      连夜找,连隔壁村都去问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了。
                      饥荒战争,有小消息说这几日西洋又要打过来了。多少人口没了,邻居们虽看着寻一寻,到底也不是自己家孩子,过了几天也就自己过自己日子去了。
                      再说了,厂里上班看工时,哪能耽误?
                      各自忙起来,铁牛一家也算给大家涨个教训,大学者说了,“土地神能给你遮风挡雨,那是神力。揣测不了嗬,要会变通嘛,不知道现在世道变了的,喏,这不就让他家不见天日了”。
                      铁牛一家是被自己压死的,怪不到别人头上。
                      世道变了,哪还能守着个固有的田嘛?
                      随大流啊,随大流。
                      …………
                      说书先生把板子一拍,说了句“下回分解”就离了场子。
                      留下的观众怏怏的,还为故事里的铁牛愣着神。原这说书先生和旁的不同,旁的都是三国水浒这样的英雄事,偏他讲农活,听着新鲜。且其中理趣,个不一样,要让读书人来说,是大有一番清末古意,恐小时身份不一般。
                      有小消息说他乡下浑名叫顺顺,每到今儿这日子,都只讲这一折子书。
                      今儿是农历的十月初九,故事里铁牛的忌日。
                      ·
                      后录:大背景大概是在资本主义萌芽产生,小农经济逐渐瓦解。个人的小想法是小农经济让中国前期鼎盛,后期衰落,写的角度大概是以固执铁牛一家的悲剧来体现当时不适合时代潮流的小人物一生的悲喜。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25-02-10 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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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八行。
                        ·
                        蛊门
                        何谓愬者、生怖者、使之其悴悴然者?
                        ·

                        黄梅天儿——将掉雨的日儿,照例没甚的人气。漆上洋油护色的长凳上零落染了些泥星子,戏台子上头的物什皆撤干净了,竟连后屋也人走楼空只剩下一个花旦来。
                        水汽勾连,天压得愈发低,鸦雀声儿也匿上一匿。这季便是那当红花旦也疏懒着,偷闲来未将妆发卸下,只拣件半灰的长袍裹身,自将窗棂闭紧绸帘放了。半阖下眼,四下俱静,忽听有人喃喃语上一句,“又是个千百年去。”
                        再闻便是好一阵叹了,又杂间些泠泠笑音,疯癫癫,哪知是念戏本子还是真个儿痴了,瞧来怪怕人。
                        所幸是到底落了雨,万般也静下,再没个声息。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5-02-10 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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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黝随他娘,生得白净。这乖孩打小瞧着就俊得很,乍看还觉是个女娃娃,赶巧性子又是个偏静的。料想他比起那些个今儿抬木柴明儿挑水、生来就壮实的蠢笨粗汉,应总能讨尊长偏心些。
                          可偏也蹊跷,从未听闻过黝父的名号。他母亲原是个他地落难逃来的乐姬,唤个单字妆,初来便与沌彼此瞧上,那沌又是个娘死爹亡只一个独苗苗的,且让村长领着作了门亲事。谁知徭役繁重,鸳鸯日子才过了三两年,官差难捉上个男丁,竟连缠绕曲折的山路也不怕。直奔沌来,掳了即走,妆姬哭了个昏天黑地,直让乡人听了也要下一汪泪来,却生生没打动冷面官差。待官差压人走了,乡人来瞧人时候,她早哭死过去,冷水一浇回了神,哆嗦机灵下头,这才晓得自个儿有了身孕。
                          既有了孩儿,便不好寻自尽之术。乡人邻里念着妆姬独寡寡一人可怜得紧,今儿凑些馒头米汤,明儿予些红芋。千家粮百家饭,再添上妆姬家里头养的鸡鸭、绣上的帕织上的衣,到底是熬过去了。间或遇了市集,镇上人迷了路往村里来,不识得山林需得人领归时候,若得了运,乡人也能引上一个郎中来给妆姬瞧瞧脉。
                          嗬呀,全是平安喜讯。又逢上村里头人丁不旺,这两年频有诞了死胎,央姑姑告奶奶着做了好几通法事闹出来也没要紧的用处,妆姬这一胎能保下,乡里都誉乃是吉瑞将至。
                          郎中说肚里的是个女娃娃,可临产下才晓得是个男孩。比一般孩子瞧着都自有股子聪明气儿,几分沌的结实劲儿,刚刚产下的娃娃却连皱巴的皮也悉数撑开,好厉害的模样。
                          真真是福瑞之子,村里奔走相告皆是一派喜气。而也真如此,几年里头再没了甚么死胎不死胎的,甚连寤生也皆失了踪迹。一时村里全宝贝起这妆姬之子来,挑水担柴的活也不让做,平日贴补这对母子的银两也多了不少。
                          这个天降下的福娃娃叫烨,是黝的哥哥。
                          这样大的喜事,难免教人惦念上沌一嘴子。想他若是没被压了去,如今当是美妻一儿在旁,娇妾于侧,当多是风光。
                          哎,如今说来也只好叹一句命数玄得紧。
                          有传闻说那沌被掳走前月,原是要纳个娇人当妾的。
                          ……
                          前情且住,说那烨众星捧月着大了。已至明事年纪,却少入山林走山路,与沌模样相近却惯出副读书人气。平素里这活不沾那活不染,连日头都顶不住,只兜转在堂屋里空手待妆姬忙碌周全家事。亏他娘还极爱他,日日当个宝贝心肝,甚么女儿家的护肤脂粉也讨上一讨,为烨那小麦色面皮敷上。说烨这孩子亦不害臊,整日在家中闲下,乡人觉难为了妆姬,又觉委实是慈母极宠子,也无可奈何。
                          这妆姬说来亦是个奇女子,前半生风月地里娇生出来的水灵人儿,到了湘西偏村倒像个土生的本地人。脸皮薄拒了左邻米右舍衣,连产子时候亦是打碎牙往肚里吞,生生没叫上一个妯娌看着。晚间抱了孩子才晓得有了个娃娃,打出了月子开始就往山里走,同旁的莽夫一般担水挑柴。数年来,实则力气大的女子也多,然而十八弯的崎岖路从不迷绕,她却是独一份。
                          在家里面缝缝补补浆衣裳,在外头勤勤恳恳干着活,顶顶的勤快人。
                          尤其这妆姬好处不少,首当是贞,一心全随了沌去。约莫沌走后半年,官差来过一趟,将状似裹尸袋的一兜扛着送到妆姬家里头。妯娌暗自留心,犹瞧着妆姬怕她做甚么傻事来。一见骸骨,妆姬真如个木头桩一般。愣了好时候,眼都舍不上眨来一眨,痴呓着笑了,许是觉终是团聚来,唬住旁人。却转瞬红了眼圈就哭,又是一顿昏天黑地,厓略因肚里有孩子到底刚强些,这回再没晕厥。待乡人皆叹着劝上两句离了家,关了门把人就葬在自家院里,再就压下不提。
                          唯是后头烨一日一日长成了,还往往有人从大敞的门里瞧见妆姬将自个儿锁在那院里,不出声不作响。初见时候分明瞧着亮眼,还戴了银镯银坠的美娇娘甘愿身形单薄下去,连首饰钗环也熔了一半打成长命锁交予了烨,甚么夫家另嫁的,再没心思寻上一个。
                          提起妆姬,四里八荒没一个不知晓的。
                          那妆姬爱沌,是爱痴了的。
                          妆姬宠儿,也是宠痴了的。
                          乡里有暗传着管妆姬叫痴女的,却非取笑意,实是觉她凄楚可怜,独寥寥一个。
                          ……
                          哪知忽的,寡妇家门呱呱落了个儿子下来。
                          邻里乡亲没一个晓得妆姬那日与旁的男子勾上了,只挑水砍柴倏的几月不去。对外头说是疲倦怠惰,偷来闲靠着缝补过过几天浑噩日子,没成想却诞下个白面皮的小娃娃来。
                          这个白皮小娃娃就是黝。
                          出落得和他娘近乎一式一样,眉眼处却犹有几分沌的样儿。单看那双湛亮亮双眸,竟比烨还像上几分。
                          可哪能呢?沌早死了,全化作黄土一抔去了。有经过事儿的机灵人,暗思忖着许是妆姬念沌过度,予长得像沌的一青睐,遂好一番郎情妾意云雨巫山,方有了这不贞不洁的孽子来。
                          听着实有几分理,虽也是念沌爱沌之过,然而妆姬已非当日那守节妇。乡人不免冷落她来,瞧她也大多含揣上几分赶热闹心思,不再十分热心肠关切着。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5-02-10 0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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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妆姬只当不晓得,人却愈发沉闷了。话少下,越发精干。而对妆姬而言,除了钗环又少下一半打了个小长命锁栓上黝,旁的无甚不同。做活量亦不增亦不减不说,连淘米糠盛上的也不多不少。甚么变来变去的也变不得妆姬的家门事儿,只一样是岁月飞逝,烨与黝日日痴长起来。
                            ……
                            妆姬依旧是爱烨的,极爱着,极宠着。
                            但乡人们也晓得了,她并非是个孩儿都爱,她只欢喜烨一个。
                            而黝呢?
                            一年到头没照过几面的孩子,却因哭声尖唳教大伙都记下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5-02-10 0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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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05:4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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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黝记事起,娘便没给过他好脸色瞧。
                              荒四年,天蒙亮时候就唤他只身去院里打水。传闻他爹爹就葬在那院儿里,豆大的孩儿,怕得很。瑟缩着,泪珠啪嗒啪嗒往地上砸,惨白个脸,紧握了门框不愿去。
                              而他素来温柔体下,轻言慢语的娘,就将自个儿厢房窗开了半扇,盯着他,无端哂笑着。好薄凉的模样,黝满眼皆晃起来娘将他锁在堂屋里头的冷脸、晃起来娘将汤饭全倒了洒了亦不给自个儿吃时候的凉笑。
                              他愈发怕了,不晓得是怕那没影没形的鬼啊魂啊的,还是怕眼前像极了索命鬼差的娘。烨读给自己的那些个精怪一时全来眼前,黝抖得如筛糠。手里空桶晃起来,几乎拿不稳,被门槛绊了脚,直滚着跌下去。到底是成日被罚惯的人,摔得不晓事,泪汪汪看不见眼前路时候还记得抱着护着这桶。
                              许是那时候的黝太过痴呓呓惊着了娘,瞧她忙的跑出来轻手就半抱起他。上看下打量一番,四处拍拍捏捏,又替他抚了抚粗布衣衫,这才长舒下口气。黝哪得过这样的荣宠,一时半刻未回过神来。呆愣愣着,正要咧嘴效哥哥模样撒阵子娇,却发觉娘那脸早又凉下去,半白不黄的,越发没个人气。一壁往厢房里回,一壁招手教他打水仔细着,好似那心急如焚的妇人不过是黝虚晃的影儿。
                              ……
                              娘爱我吗?
                              哥哥说,没娘,我们俩都活不下来。
                              哥哥又说,娘爱我们,也爱我。
                              那便是爱了。
                              ……
                              黝那日还是去了。
                              然而不巧,山里朝晨,风邪乎得很。四处皆簌簌着,总好大阵仗。黝瑟缩着,半闭眼,一面念着书里精怪都怕的“阿弥陀佛”,一面小步挪到水井边儿上。正要将桶放下,“吱呀”一声那院门竟自闭上了。唬得黝呆了一刻匆忙忙抱了桶便跑,小娃娃哪抱得下那样的桶,不免尖石磕绊。所幸是黝打小能耐下疼,亦不觉有妨,又是一顿急忙忙滚爬,好容易到了院门,拼了力去推那扇素日不落锁的门。
                              今儿却如何也推不开。
                              钥匙只有娘有。
                              娘把门锁了。
                              他呆得愈发像块木头,站也站不起,双臂将自个儿环了。埋头就哭,风声是鬼草音是神,黝被惊得一颤一颤着断续嚎啕。
                              俄而就有了步音,门教人拉开,连带着紧靠门瑟抖的黝也又被带到地上。
                              那时黝已哭得不晓天地,抹不开泪,抽嗒着边深出气来顺,边哭得愈发委屈。那人也不恼,任他在怀中蹭扭拭去些泪,好阵子渐息止了抽噎,黝抬眼就瞧见一张小麦面皮的俊朗容颜。
                              是烨。
                              是哥哥。
                              娘要害死我了,黝想,哥哥救了我。
                              黝皱着张白净脸皮,泪痕道道还多,却忽的笑了。呆愣愣仰头,亲了哥哥脸颊浅浅一口。
                              ……
                              黝愈发长得大了。
                              烨有娘偏爱,晓得识字读书。黝虽不受喜欢,也常被反锁在厢房里头。得了空的闲功夫一大把,也就央着哥哥来教。开了窗,一个立在廊下,一个待在屋里,一日一句,倒慢慢也有几分灵巧劲儿了。
                              半明不晦的天儿,结露未涸的时辰,大概是黝碌碌一日最最欢喜的时候。
                              然而这样的平稳日子也是少得极了。
                              他不得爱护,常被母亲饿着、锁了,甚有一日后房走水都格外蹊跷。年纪长了事理流言也明白些,娘是偏心,是觉着自个儿一个**败她名声。
                              嘿,偏就他是**了,装清白立牌坊的娘不是也期着同个汉来风流一宿?
                              嘁,下.../贱///.../货/////色。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5-02-10 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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