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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平定
控心蛊的啃咬愈演愈烈，仿佛有无数只毒虫在阿布鲁的骨髓里筑巢产卵。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那魁梧如熊的身躯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噗通！”
他从那头威风凛凛的犀牛背上重重摔下，整个人狼狈地滚落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下巴磕在坚硬的石棱上，顿时血流如注，但他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依靠着石块，口中不断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夜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不一会儿，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很轻，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却像是踩在阿布鲁的心尖上。一双绣着银丝兰花的秀美白鞋，缓缓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中。阿布鲁顿时心中一寒，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他强撑着肿胀的眼皮，艰难地举目望去——只见苗族圣女小白正一脸巧笑嫣然地看着自己。她衣袂飘飘，虽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迹，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可阿布鲁看着这张脸，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笑得越是明媚灿烂，他就越是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圣……圣女大人……”阿布鲁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不知有何吩咐？”
小白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姿态优雅得仿佛是在自家花园里赏花。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阿布鲁身后那片哀鸿遍野、动弹不得的大军，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手持简陋武器、满脸惊恐却又充满希冀的族人。随后，她收回目光，笑盈盈地感慨道：“哎呀，阿布鲁族长，您刚才那‘大军压境’的威风呀，吓得小女子的心啊，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呢！”
阿布鲁干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不敢直视小白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圣女大人，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受了那兽神的蛊惑，身不由己啊！”
“哦？身不由己？”小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抢女人，抢土地，一统南疆，这可是好大的威风呢！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阿布鲁连忙摆手，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进犯苗族啊！您莫非忘了？当年我可是被你们赶到了南疆最北边的苦寒之地去了！我那是吃够了苦头，哪敢再来？”
“哦～原来你还记得啊？”小白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寒霜，“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忘了当年是怎么夹着尾巴逃命的呢！”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抬腿便是一记狠辣的鞭腿，重重踢在阿布鲁那满是肥肉的下颌上！
“咔嚓！”
一声脆响，阿布鲁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满嘴的黄牙混着血沫喷了出来。不等他缓过气，一步跨前，脚下那纤细的足尖轻轻踏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你今日来是做什么的？”小白声音冷得像冰，“莫非是率众归顺我苗族？”
“归顺？”阿布鲁眼珠子一转，剧痛的大脑此刻却转得飞快。他立刻明白小白的言下之意——现在他的大军毫无抵抗之力，与其死磕到底，还不如趁此机会归顺于她。反正都是统一南疆，管他是谁统一的，只要他阿布鲁能活着，能保住权势就行！他立刻拼命点头，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对！对！就是归顺！我阿布鲁愿意率部归顺！恳请圣女收留！”
“收留？”小白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目光扫过四周满目疮痍的村寨，“你们刚才可是差点就毁了我苗寨啊！现在一句‘归顺’就想了事？”
“这……无妨！无妨！”阿布鲁此刻极尽谄媚之能事，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毁了可以重建嘛！只要圣女大人不杀我，我一定把寨子修得比以前更好！到时候留个栖身之所便好，嘿嘿……”
“哎呀，你倒是愿意。”小白瞥了他一眼，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把不知是谁遗落的苗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刀刃在阿布鲁的眼前晃来晃去。
“可是，这么多人，万一他们不从该怎么办？”小白指着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联军士兵问道。
“那就杀！”
阿布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残忍，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那些部下：“不听话的人，杀了便是！只要圣女大人开心，杀光他们我也在所不惜！”
“哦？是么？”
小白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随后，她手中的苗刀一转，锋锐的刀锋直接架在了阿布鲁的脖子上。那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笑容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嗯……你说的对，那些不听话的，就该杀了。”小白握住苗刀的手微微用力，刀锋缓缓嵌进阿布鲁脖子上的皮肉，一丝殷红的血线顺着刀刃流下。他额角的冷汗如雨般滚落，分不清是因为控心蛊的啃噬，还是因为死亡的极致恐惧。
“听话……我……我肯定听话！只求圣女饶命！”阿布鲁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求饶。
“是吗？那你可真乖。”小白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悲悯，几分厌恶，还有几分决绝，“可惜啊，晚了……”
话音未落，小白眼中寒光一闪，手中苗刀猛然下压！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夜空。阿布鲁双手捂住裤裆，在泥泞的血水中痛苦地打滚，面容扭曲得几乎变形。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祸害的无辜女子还有我苗族战死的战士。”小白将苗刀在阿布鲁的衣襟上轻轻擦拭掉血迹，随后转身，面对着那群已经吓破了胆、瑟瑟发抖的联军残部。
“跟着这样的人，你们难道会有好下场么？”一声轻喝，如惊雷般在幸存的联军众人心头炸响：“上古时期，南疆合而一统。后分五族，我们本应该是一个大家庭，为何要分出个高低贵贱，你死我亡？今日我以苗族圣女之名，在傩神面前立誓，只要大家肯放下武器，苗族就摒弃前嫌接纳你们！届时南疆五族恢复一统，重现上古荣耀！”
小白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联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有些不知所措。忽而听到一声“咣啷”，似乎是长矛被抛掷地面发出的撞击声。
“愿降！愿降！”
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战士，此刻纷纷丢下武器，跪伏在地。联军居然真的都投降了！
小白松了口气，她满意的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继而朗声说道：“既然归顺，便没有回头路。传我命令：所有降军卸甲，暂留寨外听候调遣。让他们把寨子重建起来，再将各自的族人接来，若有一人妄动，全族连坐！”
人群中奔走上来的阿玉和阿瑾两姐妹扶住了小白。
“小白姐姐，你没事吧？”阿玉满脸担忧，伸手去扶她冰凉的手臂。
小白身形微晃，险些跌倒，借着两人的力道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柔，却难掩疲惫：“我无妨，只是真元耗尽，有些虚脱了。随我一起清点损失，安顿族人。至于那些归顺的联军，暂时先让他们留下帮忙重建寨子，再将他们的族人一同接来。”
众人正要退下，阿瑾忽然蹙着眉头，指着地上那个还在痛苦呻吟、下半身血肉模糊的庞大身躯，迟疑地问道：“那……这个人呢？阿布鲁族长他……”
小白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阿布鲁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小白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反正已经被我废了，不足为惧。不过他当年犯下的罪过同样不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若是一刀杀了他，反倒便宜了他。”她思索了片刻，然后微微俯身，凑近阿布鲁的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我看就把他丢到牧场马房，让他下半辈子和那些牛马一起生活吧！让他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猪狗不如的滋味。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余生的每一天，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
阿布鲁闻言，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绝望地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随后头一歪，因剧痛和羞愤过度，彻底昏死过去。而此刻苗人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没有外敌环伺，玲珑圣女归来，又怎么不让人欣喜若狂？
所有的危机得以解除，小白有条不紊地发布一道道指令，整个寨子在废墟中重新开始运作，火把通明，人声鼎沸。就在这时，几名壮汉抬着担架，将五位长老送到了她面前。今晚这一战，五位长老为了催动“圣火大阵”对抗兽神，遭到了巨大的反噬。他们本就年事已高，此刻经脉寸断，面色灰败，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大长老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小白，声音嘶哑：“圣女……我等为了苗寨……拼尽了……”
小白看着他们，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积压了多年的恨意。但她面上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圈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是我害了几位长老受了重伤，若非我执意要开启祭台，你们也不会……为了表达歉意，我看几位长老不如以后安生休养，毕竟年事已高，不可再动武伤神。反正苗寨后起之秀挺多，苗族的担子，也该落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了。况且咱们还有‘玲珑娘娘转世’在呢，天佑苗疆！”
“玲珑娘娘转世”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大长老的脑海中。大长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小白。他忽然想起刚才兽神熟悉的身影，想起小白那诡异的恢复速度，想起她刚才那一刀斩断阿布鲁命根时的决绝——那绝不是一个她平日里该有的手段！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你……你是为了……”
“怎么？大长老可是有何异议？”小白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虽然她真元耗尽，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势却让几位重伤的长老如坠冰窟。大长老艰难地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长老，只见他们也是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惊恐。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或许并未受重伤，甚至……她根本就是借着这次大劫，来清算他们这些老家伙！敏锐的大长老终于捕捉到了小白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他联想到当年玲珑的死，联想到这些年他们对圣***控与监视，忽然如遭雷击——
“你……”大长老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原来你是为了当年的……”
“老家伙，终于明白过来了。”小白不再掩饰，她俯下身，压低了嗓子，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我等了这天可太久了。当年你们逼死玲珑娘娘，篡夺权柄，把持苗寨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不过我劝你不要反抗，否则……哼，阿布鲁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在的你们，还有反抗的能力和手段吗？”
大长老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大长老仿佛失去了所有气力，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拼搏半生的权谋算计，最终毁在了自己的贪婪和自负之上。
“大长老谬赞了。”小白微微施了一礼，动作极尽优雅：“您当年对娘娘做的事，我可是一点都没忘呢。”
“报应，报应啊！”
大长老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苍凉，一边笑着，一边老泪纵横。他摇着头，不住地喃喃自语，最终在悔恨与绝望中昏死过去。
小白冷冷地看着这几个曾经权倾南疆的老家伙，随意地挥了挥手：“来人，把几位长老‘请’回后山静养院，好生‘照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扰了长老清修，我唯你们是问！”
“是！”几名忠于圣女的护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了几位长老。
祭台终于恢复了宁静。小白站在高处，望着下方忙碌重建的族人，以及那些如同工蚁般搬运石块的降军。夜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鬓发。
“阿瑾，阿玉。”她轻声唤道。
“圣女（小白姐姐），我们在。”
“今日你们辛苦了！”小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也闪过一丝温柔，“晚些时候，备着酒菜，今夜我想喝几杯。”
“是！”阿瑾带着阿玉退下，整个高台处又只剩下小白一人，祭台之上骤然安静下来。夜风卷着残余的硝烟，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她独自一人望着下方那些如同蝼蚁般忙碌重建的降军，以及远处被严密看守的长老静养院，眼神中那抹掌控一切的冷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寂。
“圣女大人，好大的威风啊！”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如同碎冰投入死水，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声轻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疲惫。小白缓缓回身，只见鬼厉正扶着身形摇摇欲坠的陆雪琪，一步步从祭台走下。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他们满是血污与尘土的狼狈轮廓，尤其是鬼厉，那双平日里本就冷漠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冬日的冰棱。
“你们没事吧？今日辛苦你们了……”小白下意识地想要维持那份端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托圣女的福，我二人没死。”鬼厉翻了个白眼，语气生硬：“按你们苗人的话来说，定是傩神庇佑吧！”
“是啊，若无傩神庇佑，今日我苗族在劫难逃。”小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试图缓和气氛。
“且慢！”鬼厉忽然伸出手去制止，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圣女误会了，兽神我们可拦不住。至于他为什么最后伤重而逃，我想你最清楚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白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无礼。
“不明白？那也没关系。”鬼厉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反正圣女今日一统了南疆，又借此去除族内碍手碍脚的老家伙们。这一内一外，族内声望高涨，以后还有谁会不服？谁敢不服？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驱虎吞狼！”
小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侧目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雪琪，轻声问道：“好妹子，你也这么想的？”
陆雪琪没有说话。她只是淡淡地望了小白一眼，随后握紧了手中那柄天琊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般疏离而防备的模样，已然不言而喻。她本就心思敏锐，若不是担忧鬼厉安危，又怎会被小白轻易驱使？经历了这些时日的事情后，自然也同鬼厉一样猜出了一些端倪。她等的，只是小白的一个解释。可目前看来，她似乎并没有坦白的意思。
“好了！”鬼厉脸色骤然转冷，沉声说道，“圣女大人，我俩坠入忘川，承蒙所救，自是感激不尽。至于你和兽神的瓜葛，我们本是外人，不便再掺和。若无要事，我们即刻便启程离开。”
眼看两位恩人面露不愉，小白知道再演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掩饰，随手招来一位侍女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随后对着两人伸出手：“若是还信得过我，便跟我来。”
“又想耍什么花招！难道还嫌蒙骗得不够？”
鬼厉本就因经脉受损而气血翻涌，此刻怒火攻心，理智瞬间崩断。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窜至小白面前，竟然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他的手在颤抖，掌心的温度灼热得可怕。只要微微用力，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女人就会香消玉殒。
“不要！”周围的侍女见状，纷纷惊呼着冲上前来，想要解救圣女。
“嗯？”陆雪琪突然一声清喝，手持天琊横在身前，拦住了那些侍女。在她们眼中，陆雪琪是玲珑娘娘转世，神圣不可侵犯，可圣女此刻又危在旦夕。就在僵持不下的混乱时刻，远处的阿玉看到了这里的一幕，慌忙跑了过来。她不顾危险，泪眼汪汪地跪倒在陆雪琪面前，哭着求道：“娘娘慈悲！小白姐姐肯定有她的苦衷，求求你们，手下留情啊！”
这些时日陆雪琪和阿玉相处良久，自然知道这个少女心思单纯，天真烂漫。何况当日是她在忘川河中救出了自己。她恳求让陆雪琪心中一软，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又看了看满眼怒火的鬼厉。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陆雪琪微微点了点头。鬼厉冷哼一声，虽然松开了手，但依旧死死盯着小白，仿佛一只随时捕食的猛兽。
小白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她抬起头，看着两人，声音沙哑：“跟我来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说完径直往村外走去，鬼厉和陆雪琪对望一眼，皆是看出对方心底的担忧。几番思量后，陆雪琪率先动步，鬼厉连忙劝道：“真的要去？我担心…哎…这地方终究还是太诡异了。”
陆雪琪那清冷的脸上虽然挂着倦意，只不过眸光里却是相当清醒，她伸出自己手腕，那道象征着玲珑转世的符印露了出来：“有些事，不弄明白，我不太甘心。”这般貌美的女子，此刻居然出奇的执着。鬼厉见状也不再言语，先她一步跟了上去。看着这道毅然决然的背影，陆雪琪心底幽幽叹息一声——他还是和以前一般，只要是自己决定要做的事，都会默默应下。可这份本就难以偿还的恩情，到底要欠到什么时候？

有点好奇小白会告诉他们什么了，是让小情侣升温的秘密嘛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小白，嘴角的肌肉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抽搐着：“你知道她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说，为了她，我蛰伏这么多年，练就一身本领，有什么值不值得？！”
小白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陆雪琪轻轻扶住。鬼厉眉头紧锁，目光在兽神与那尊栩栩如生的玉像之间来回扫视。他虽经脉受损，但眼力犹在。这玉像雕琢得极美，眉眼间透着一股慈悲与坚毅，与眼前这位嗜血狂暴的兽神，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所以……”鬼厉沉声问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玲珑的死，另有隐情？”
兽神闻言，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悲凉。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玉像上，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隐情？”兽神自嘲地笑了笑，一口血沫喷在寒玉之上，瞬间凝结成冰，“什么隐情！无非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苗族族长一位高悬多年，长老们窥视圣女的特权已久，早就想凌驾其上！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人人敬仰的圣女，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已。可玲珑有她的想法，她被那些陈旧的规矩束缚了多年，终是迈向了不归之路……”
“不归之路？莫非指的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她本可以当一个听话的圣女，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度过余生。可她的善良却害了自己。她冒着风险把我带回苗寨，放在她的闺房。那个地方就连长老们都不可轻易涉足，何况我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可她明知道不对，但还是这样做了。”陆雪琪凝望着玲珑的玉像，声音低婉而悲戚。是被压抑的多久才如此不顾性命执着的选择冲破桎梏？在这种命运的抗争下，玲珑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己想要的路。
“……当年苗疆大旱，生灵涂炭。玲珑身为圣女，不忍族人受苦，便欲请动傩神引来了甘霖。可此举正中长老下怀，他们本就对这个不太听话的圣女心生不满。若是祭祀求不得雨，他们就可以说她被心魔侵蚀，然后失贞引得傩神震怒，降罪于苗族。而玲珑为了护我……”兽神的声音逐渐嘶哑，脑海中那年高高燃起的火焰再次灼烧着他，二十年了，日日夜夜不断的折磨。
“心魔？”兽神猛地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望着苗寨的方向，眼中满是讥讽与痛惜，“她哪里有什么心魔！她的心魔，不过是太在乎那些族人，太在乎那个无依无靠的我啊！”
兽神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便有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所有人……所有人都是！”兽神黯淡的眼眸突然变得血色汹涌，犹如那夜玲珑焚身的火，染红了南疆的半边天。
“那次我本不应该那么冲动！只是我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这才导致后面的结果。我应该早点去找她的，我应该来得及救她的！可我……可我还是没能护住她…”兽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当那些长老口诛笔伐，逼得她自尽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来不及救她……火很大，她咬着牙忍着剧痛焚身之苦，最后化为一团灰烬。我疯了一般杀了过去，可那时候我功法未成，被长老们合力大打退，落入归墟河不省人事……”他抚摸着身前的寒玉，指尖深深陷入石缝之中：“等我醒来，我便发誓定要踏平苗寨，杀尽那些伪善的长老，为玲珑报仇！为了这个誓言，我练就这一身煞气，成为了你们口中的‘兽神’。南疆天沉寂了太久，早就该换换了！”
寒潭之中一片死寂。鬼厉更是听得心惊肉跳。鬼厉曾听兽神说过这段他与玲珑往事，可没有今日这么仔细。南疆巨变哪里是妖魔作祟，这分明是一出由贪婪、猜忌与牺牲酿成的悲剧。为了复仇，兽神把自己变成了真正的恶魔；而为了守护，玲珑选择了自我毁灭。
“所以……”鬼厉看着兽神那几乎残破不堪的身躯，忍不住问道，“今日在祭台，你最后那一剑，并非失手，而是故意为之？”
兽神抬起头，看着鬼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陆雪琪，轻声说道：“我本就无心伤害你们，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坐实‘玲珑转世’这个身份。而我的死本就是计划之一。”
兽神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芒：“祭台之上，我看着你们二人紧紧相拥视死如归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玲珑当时的心情。”他的目光落在陆雪琪苍白的脸上，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因为爱。她爱这片土地，爱这些无知的族人，哪怕他们伤害了她。而我……我是自私了。我只想着复仇，却忘了她最想要的，或许只是和平。”

“我这一生，杀戮太重，早已回不了头。”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卷轴，“这是阎罗刃的心法，或许对你有用，你若是不想要，扔了便是，剩下的还记载了一些武学毒术的心得法门，便一并赠与你们，也算……算是我对你们的一切歉意吧！”
“拿着。”兽神将卷轴推向鬼厉，鬼厉犹豫了一下，想起祭台打斗时他用的就是此刀法，当时他不理解兽神此举何意，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传功之心，最终还是上前一步，接过了那卷带着体温的卷轴。
见鬼厉终于接过，兽神开口道：“小子，你天赋很高，若潜心武学有朝一日必定踏过天人，达到众武者追求的止境。”
“止境？这是何意？”鬼厉面露疑惑之色。
“可笑！学武之人竟然不知武学境界！你那师傅莫非也是草包一个？”兽神大笑之后连连摇头！
“住口！再对我师傅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多留几个窟窿！”鬼厉神色一变，出言警告道。
“留就留吧！”兽神喘着气，缓缓解释道：“天下武道——出学徒，入宗师，踏天人，冲破止，凌绝世，这便是武之境。”
鬼厉沉默了片刻，沉声解释道：“这些家师的确不曾告知……其实他本不愿授我武学，他说过学了武便是入了江湖，江湖里有太多的纷争。”
“一派胡言！”兽神挣扎着坐起，他捏紧了拳头，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纷争又如何？你以为不学武就不会卷入其中？你错了！这世上那么多人，只要有人就会有纷争。你没有实力在身，就会像一只随时被人捏死你爬虫！到时候你连保护身边人的权利都没有！”兽神这番话，带着他最后的怒火，扯动了胸前的剑伤，原本稍有愈合的伤口陡然崩裂，大股的鲜血随着他急迫的喘息奔涌而出，顺着他的残破的衣角渐渐汇入了寒潭之中。那清澈见底的寒潭之水，混入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小白见到他如此残状，面露不忍之色。她冲着陆雪琪微微欠身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妹子……你医术高明，我知道这样做可能有些为难，但是念在他没有伤害你们，恳求你发发善心救救他吧。”
陆雪琪瞥了兽神一眼，此刻他半匍匐在地上，仅用双手支撑住自己的上半身，说不出的狼狈。按理说此人乖戾无常，她本不愿施救，可念及他事出有因，又用情至深，再三犹豫后她默默上前一步，可方一近身，就被一股无形气**退。寒潭附近苔藓湿滑，她被这气浪一推险些滑倒跌入寒潭，幸而鬼厉一直防备着，长臂一伸拦住她的腰肢将其护入怀中，随后冲着兽神怒喝：“你这个疯子！就不该救你！”
“呵呵呵……咳咳咳……”兽神本就伤重，又突然发力之下，猛然咳嗽了几声，声音几带着几分虚弱和疲惫：“是不该救我，我这样的人本就该死，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是你……”小白想要再劝，却被兽神挥手打断：“没有用了，那一剑是我自己刺的，心脉已断，药石无医，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而已。”
鬼厉忍不住出言道：“你这又是何苦？”
兽神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副残躯在二十年前就该随玲珑而去，可是我不甘啊！凭什么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可以理所当然的活着？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今日能心无挂念的坦然赴死。你……应该能懂！”兽神看着鬼厉，鬼厉漠然不语……是啊，为了心爱之人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就在这时，兽神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颤，随后缓缓向后倒去。他的后背重重地靠在了那尊寒玉的玉像上，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玲珑……”他喃喃着，眼神开始涣散，目光却依旧痴痴地望着玉像的脸庞，“我好累……我想……休息了……”
“你……”陆雪琪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痛恨的兽神，此刻却让她生出了一丝怜悯。
“别过来……”兽神抬起手，阻止了想要上前查看的陆雪琪。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残破的笑容，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满足，“让我……就这样……陪着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冰晶。鬼厉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默默地将手中的噬魂插回腰间对着那尊玉像，对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最终却凄凉落幕的兽神，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鬼厉转身，扶着陆雪琪，“这里，就让他和她待在一起吧。这或许是对他，对玲珑，最好的结局。”小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知道，那个困扰了南疆多年的梦魇，终究会随着兽神的离去，彻底消散。
他们离去的脚步并没有惊扰到兽神，他眼中的火焰逐渐熄灭，靠着玉像，平稳的呼吸着。忽然他感觉眼前一白，耳畔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带着微微嗔怒的呼唤：“怎的又贪凉坐在地上了？”
这熟悉的呼唤，那柔软的云袖流苏，就这么轻轻拂过他的脸。兽神挣扎着坐起，看着明媚的阳光下那道洁白的身影——她，玲珑，亦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模样！
“玲珑……玲珑……”他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他奋力挪动着身子，扑进她的怀里。
“还是这般淘气，你看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玲珑的手指轻点着他的额头，可是脸上却不见一丝愠怒，倒像是怜爱的看着他。
“我不管，不管……反正你都会原谅我的！”
“调皮……”玲珑无奈的笑笑，她轻轻揽住了痛哭的兽神，轻声哼唱安慰着。
“走吧，我带你回家……”
“回家？”

“对，回家！去一个世外桃源，那里只有你我……”
“只有你我……”
兽神脸上的笑意逐渐凝结，手臂缓缓垂下，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上。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接触到寒玉的瞬间，再次凝结成冰。
他死了。
死在了他亲手雕刻的爱人面前，死在了他复仇与赎罪交织的终点。
鬼厉三人终于离开了寒潭，只留下那尊圣洁的玉像，和那个倒在她脚下、至死都带着微笑的兽神。小白关上了所有的机关，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风沙渐渐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唯有那尊万年寒玉，在风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被尘封的、凄美而绝望的传说。
“终于都结束了……”小白伸出手，那细白的指尖穿过纱衣的袖子，她想要抓住南疆的晚风，倒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小白收回了手，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的脸上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过好在夙愿得偿。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男女，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方才大战后的血迹和疲惫，幽幽出声：“回去吧！他死了，剩下的事便由我来慢慢告诉你们。”
鬼厉看了眼眸低垂的陆雪琪一眼，点了点头，三人一前一后，往苗寨的方向走去。
寒潭的风似乎还缠绕在衣角，三人踏着月色回到了苗寨。寨子里火把通明，人声鼎沸。大战留下的疮痍正在被一点点清理，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四族联军，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搬运着石块，修补着被破坏的寨墙。而在他们不远处，苗寨的族人们正警惕地监视着这一切。整个寨子虽然忙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秩序感。
“小白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眼尖的阿玉正巧从一堆杂物后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三人，顿时欢呼雀跃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揽住小白的胳膊，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小白姐姐，你刚才一溜烟就不见了，可急死我们了！”
小白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阿玉的脸颊，神色淡然：“我和玲珑娘娘有机密的话要说，自然要离远点，免得被人听了去。”
“哦——原来如此！”阿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单纯的世界里，玲珑娘娘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白转过头，目光落在鬼厉和陆雪琪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今夜太迟了，回去早点休息。至于那些陈年旧账，明日我自会细细道来。”
“好。”陆雪琪轻轻点头，声音有些虚弱。
“好呀好呀！”阿玉闻言更是喜上眉梢，她松开小白，一溜烟窜到了陆雪琪身边，轻轻攥住她的手，“娘娘，灶台里的水我已经烧好了，回去好好泡个澡，解解乏！”她一边催促着，一边拉着陆雪琪往自家姐妹俩居住的竹楼走去。
鬼厉看着陆雪琪略显踉跄的背影，心中担忧，下意识地就要抬步跟上。
“你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小白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又拦我作甚？”鬼厉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的陆雪琪。
小白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人家两姐妹的家里，你一个大男人跟去好不害臊！阿瑾阿玉可是云英未嫁，你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你……”鬼厉气结，“我是那样的人么？”
“人心难测不是？”小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村里人多口杂，你还是委屈委屈，继续住我那清心阁吧。”
“你……”鬼厉气极反笑，“哟？这会儿不怕坏了你名声了？”
“怕什么！”小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一个老女人了，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等鬼厉反驳，转身便走：“走吧，清心阁环境尚佳，你那经脉受损，正好需要静养。”
鬼厉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略显萧瑟却又故作洒脱的背影，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阿玉拉进竹楼的陆雪琪，确认她安全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清心阁位于寨子的最高处，是一栋独立的竹楼，平日里只有小白一人居住。推开木窗，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鬼厉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看着窗外那轮初露的皎洁明月，心中却是一片烦乱。经脉被封的滞涩感依旧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的疼痛，但这都不及他心中的焦灼。
“还在想她？”
小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走了进来，放在鬼厉手边的几案上。
“多谢。”鬼厉道了声谢，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药是我吩咐阿瑾特地熬的，能助你安神。”小白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她，更在担心这南疆的局势。”
鬼厉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兽神虽然死了，但后续的事还不少。”小白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那些归顺的部族，不过是被武力暂时压制，人心未定。而寨子里的长老……”
提到长老，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长老他们，真的……”鬼厉试探着问道。“他们害死玲珑，把持着大权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小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今日废了阿布鲁，软禁长老，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鬼厉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圣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仇与权谋，可以隐忍多年、心狠手辣的上位者。
“那你呢？”鬼厉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白抬眼，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我不过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罢了。若非为了今日，我早就随玲珑去了。”
夜风拂过，吹动竹帘沙沙作响。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清心阁的地板上。良久，鬼厉才打破了沉默：“既然大仇得报，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处置？”小白轻笑一声，“你们是南疆的贵客，也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以礼相待。至于以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灯火依旧通明的竹楼，轻声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今晚，大家都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鬼厉一人独对明月。鬼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于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竹楼。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正望着这边——那是陆雪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鬼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心口的位置轻轻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让她安心。陆雪琪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随后拉上了窗纱。
鬼厉收回目光，转身躺在竹床上。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他缓缓闭上了眼，借着困意慢慢进入梦乡。
而此时的竹楼里，陆雪琪正坐在浴桶边，任由温热的水汽包裹着身体。阿玉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而阿瑾则默默地为她准备着干净的衣物。
“娘娘，你累不累啊？”阿玉忽然问道。
陆雪琪抬起头，看着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累。有你们在，我很安心。”
“那就好！”阿玉拍了拍胸口，“小白姐姐说了，以后我们可以一直陪着娘娘的！”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中，似乎隐隐约约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面容——那是玲珑，亦真亦幻。
“玲珑……”她在心中轻声呼唤。水面泛起涟漪，那面容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陆雪琪闭上眼睛，任由疲惫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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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追更了，兽神这段真的好复杂

好久不见

第八十三章 坦白
晨光初启，透过窗棂洒在竹席上，斑驳陆离。陆雪琪是在一阵清脆的雀鸣声中醒来的。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只是昨日大战，身心俱惫，让她比往日迟起了一个时辰。她揉了揉昏沉的太阳穴，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她掀开了被子，一双柔白的雪足从绣着花纹的锦被脱离而出，轻踏在稍显冰凉的地板上。刚踏出房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与草药的芬芳扑面而来，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娘娘，你可算醒了！”
一道欢快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阿玉端着铜盆跑了进来，看见陆雪琪赤着脚站在地上，顿时惊呼一声，连忙放下盆子小跑过来。
“哎呀，娘娘！鞋袜未穿，怎可赤足而走呢！阿姐常说寒从脚起，这脚啊万不可受凉！”阿玉一边念叨着，一边蹲下身，从床脚取出一双绣着银铃铛的布鞋，仔细地垫在陆雪琪的脚底。
“嘻嘻，这下就好了呀！”阿玉满意地拍了拍手。
陆雪琪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女，不禁莞尔：“你怎么起得也这么早？”
“阿姐说了，娘娘昨日为了保护大家，怕是受了不轻的伤，便让我早早起来伺候着。”阿玉一边帮她整理衣袖，一边说道，“她自己也早就熬药去了，毕竟寨子里还有许多人等着吃药呢！”
“辛苦你了。”陆雪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辛苦不辛苦！”阿玉连连摆手，眼中满是崇敬，“娘娘你是我们苗族的守护神呀！为你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倘若我不是呢？”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阿玉似乎没听清，歪着头看向她。她不忍打破少女心中那份纯粹的信仰，只是微微一笑，岔开话题：“没什么。圣女今日可有吩咐？”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阿玉一拍脑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小白姐姐一早就来过了，见你还在熟睡就没进门。她吩咐等你用过早饭，就让我带你去清心阁一趟。”
“好。”
梳洗罢，陆雪琪在阿玉伺候下用了早饭。出门时，晨雾还未散尽，石阶上挂着露水。一路上，，遇到的苗人无论老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她投来敬畏的目光，他们恭敬地行礼。昨日那一剑定乾坤的景象，赫然历历在目。在他们眼中这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就是玲珑娘娘的转世，是拯救苗疆于水火之中的神女。甚至有人直接跪拜在地，不断的口称“娘娘显灵”。陆雪琪微微颔首，连忙将他们扶起，但是自己依旧面不改色，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此时只有她知道昨日那一剑乃是兽神自尽，而非她惩恶！可这一切却不可向他们一一道来……
她们一路走着，攀过长长的石阶，清心阁那古朴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娘娘，这里就是清心阁了，我们上去吧！”阿玉指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陆雪琪刚要抬步，忽然听到二楼窗口传来一阵急切又带着喜悦的呼唤。
“雪琪！”
她一抬头，只见鬼厉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平日里那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脸上竟写满了焦急与激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竟然直接跨过窗台，从三层楼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啊——！”
跟在后面的阿玉吓得立刻捂住了双眼，惊叫出声。
陆雪琪却并未躲闪，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即便是在忘川底沉浮了那么久，即便昨**同样受了伤，可他的傲骨和韧性依旧。鬼厉的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稳稳地落在了青石板上，激起一圈微尘。
“你……还好吧？”鬼厉快步走到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她，“昨夜休息得可好？经脉还疼不疼？没吃早饭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那一连串的问题，还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哪里还有半点京都无面人指挥使的从容？倒像是一个生怕弄丢心爱玩具的孩子。
陆雪琪看着他，心中那块一直紧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我没事。经脉虽然还有些滞涩，但睡了一觉好多了。早饭也吃过了，阿瑾做的糍粑很好吃。”
听到她亲口说没事，鬼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牵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想起这里是在苗寨，四周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那就好。”鬼厉收回手，插在袖中，轻声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你们俩呀……”一旁的阿玉从指缝里偷看，见两人相顾无言却满眼溢情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真是比寨子里的情歌还要腻人。娘娘，小白姐姐在上面等着呢，你们快上去吧！”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小白不知何时站在了清心阁的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她看着相对而立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恢复了平静。
“大清早的，就这么腻歪了？”小白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甜蜜的宁静。
阿玉这时才把双手放下，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跑过去接过小白手中的托盘：“小白姐姐，我来吧！”
“药熬好了，趁热喝。”小白指着其中一碗递给陆雪琪，“这是稳固心脉的，对你的伤有好处。”陆雪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却让她精神一振。
“阿玉你先回去帮你姐姐吧！”小白淡淡丢下一句，便转身推门而入。鬼厉则侧身让开道路：“走吧，上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