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惊蛰
风过林梢,卷走了最后几缕低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鬼厉和陆雪琪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她仰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在初升的霞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清亮得晃眼。
“好险……”
鬼厉喘息未平,胸膛起伏,额发微乱,可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此刻却盛满了陆雪琪从未见过的灼热与慌乱。不知为何,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往日的克制与疏离,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野性的魅力。她心头一颤,竟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念头——想将这样的他,永远锁在眼底,藏进心底,长此以往,独占这份只属于她的、失控的真实。
终于,陆雪琪的眼神渐渐清明,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汗湿的肌肤微凉,却在她指下燃起一簇隐秘的火。她细细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鼻梁的挺拔,最后停在那微微颤动的唇上。鬼厉怔住,没有动,只是深深望着她,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这回不说话了?昨夜还有方才那股大胆的劲儿呢?”
他呼吸一滞,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我一时冲动……”
“那……”她微微歪头,眼波流转,“满意了?”
“满……不,雪琪,我……”他急切地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说是嫉妒心作祟?色欲熏心?还是爱意翻涌,情难自禁,终至失控?每一个理由都似是而非,每一个解释都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
陆雪琪看他这般模样,心下反倒软了几分,反正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抱着我,躺在地上?”
“哦!”鬼厉感觉她的语气里并未恼怒,顿时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却又在下一瞬俯身,将陆雪琪拦腰抱起。臂弯里的那具身体柔软温热,带着未散的余韵与淡淡的馨香,触手所及,皆是令他心神荡漾的滑腻。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一夜缠绵,两人身上都沾染了对方挥之不去的气息,又混杂着些许尘埃与汗意,黏腻得让人不适。
“需要洗洗……”鬼厉低声认真说道,声音仍有些沙哑,“你且等我,我去取些热水。”说着,便弯腰去拾地上散落的黑袍,胡乱往身上套。
“你这般大摇大摆走出去,也不怕被人看见?”陆雪琪见状忽然急道,眉间蹙起一丝担忧,“小诗昨晚在厨房睡了一夜,醒来定会立刻赶来。若是撞见你这般模样,她那个急性子,定然会报官……”那种场面,陆雪琪不敢再往下想。
鬼厉动作一顿,回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看见又如何?大不了……默认你陆神医金屋藏娇喽。”
“藏什么娇!油嘴滑舌!”陆雪琪脸颊一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拉过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脸蒙了进去,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带着羞恼的轻斥,“莫要污人清白!”
鬼厉看着她鼓起的被角,忍不住低笑出声,方才的慌乱与愧疚,竟在这一刻,悄然化作了满腔的柔软。
笑闹过后,鬼厉正欲起身去弄些热水,以他的本事,避过耳目取来热水,但也不是什么难事。正当他准备出门之际,门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像是踩碎了清晨的寂静,直奔而来。
鬼厉和陆雪琪皆是一惊。不等反应,那脚步声已至门前,门栓被猛地一撞,眼看就要被推开。情急之下,鬼厉翻身滚入床底,顺手扯下床帘,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床底久未清理,积尘扑簌簌落下,呛得他鼻腔发痒,却连咳嗽都不敢出声,只屏息凝神。
“吱呀——”
门被猛地推开,小诗发髻散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惺忪。她一拍脑门,懊恼道:“小姐!我……我竟在厨房睡了一夜!天都大亮了才想起来……您一个人在这儿,我真是该死!”她目光扫过床榻,见小姐衣衫微乱地半卧着,脸颊泛红,神情恍惚,倒也不觉有异,只当是酒后未醒。
她松了口气,讪讪笑道:“小姐,对不住啊……我昨晚也不知怎么的,喝了两口青梅酒,竟在灶边睡着了……醒来天都亮了,吓得我魂都没了!”
陆雪琪强压下心头余悸,指尖微微发颤。她缓缓坐起,揉了揉眉心,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无妨……我也贪杯了,见你迟迟不来,便想在床上等你,谁知……竟也睡了过去。”
“嘿嘿,小姐也喝多了?”小诗笑嘻嘻地走近,脚下一滑,那双小巧的绣花鞋几乎要踢到床沿。
床底的鬼厉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咚”地一声轻磕在木板上,闷响虽微,却清晰可闻。
“什么声音?”小诗耳朵一竖,狐疑地四下张望,“小姐,您听见没?好像……有动静?”
“有么?你或是听错了吧!”陆雪琪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忽地掩唇轻咳两声,眉心微蹙:“咳咳……许是酒后受了风,头也昏沉得厉害。”
“哎呀!小姐可是染了风寒?”小诗立刻忘了刚才的异响,慌忙凑到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要不要我替你把把脉?”
“不必。”陆雪琪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苦笑,“许是青梅酒性烈,贪杯误事……看来,往后真不能再碰了。”
“是是是!我怎敢在小姐面前班门弄斧。”小诗连连点头,“这酒啊,我也不敢喝了!昨晚那几口,睡得跟圈房的小猪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