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婪尾春为一向偏爱梨花对的谈侧妃指引了梨花飘落的归处,晚晚对瀛洲玉雨的向往仰慕之情,似乎要得以倾诉坦白了。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正月十五
地点:逐华凤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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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谈宝瑟
自东窗传来屋檐边积雪在熹光下温暖再渐渐融化落下的痕迹,冰棱滴下的融水等不得人慢慢听,寒风里的暖意溅起风铃层层涟漪,这是誉章二十三年谈宝瑟第一次拜谒早春。
她还是穿着冬日里的袄子,只是繁荣的皮氅被她卸下,袖里的手指悄悄蜷起,照例请安后,递上一本:
“这里是入冬来整个东宫的开销份例,请娘娘过目。”
言罢令媵女从食盒递上两盅沿着桌沿至案上,甜润的水汽漫过香烧——早些媵女举着戥子称川贝时,她正用木匙撇去浮沫,雪梨与陈皮在咕嘟声里淡淡的冒:
“妾今早炖了梨,添了红枣、阿胶,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她抬首时,早春正从她暖和的衣角间钻出来,攀着梨汤未散的雾,悄无声息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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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文归思
铜炉中炭火烧地正旺,从文女绒边的裙尾一直暖和到窄袄镶兔毛的领上,暖融融烘出一张点粉的芙蓉面来,浅笑着。
尚是青灰色未来得及上釉彩的天迹,京郊漫远的山头已经融成最清澈的一道泉水流入逐华凤藻的泥炉,她今日有些野趣,故意使了素瓷白碗来承早春的新芽,文女小袄的红镶边从宽敞地羽缎褂子里露出一道窄痕,衬着素腕白碗如玉般盈盈了。并无过多言语,那只本是托着盖碗的手接过账簿,就着日光略略翻看两眼,便微微颔首点头,文女嘴角噙着的那抹浅笑更深了。
文女的手一翻一盖就阖了账簿,示意宫人看茶,赞誉道:“你是个聪慧伶俐的,做来这等子繁琐事情都条理清晰,叫我一看便明了,允你一个赏,只当日后要常常劳你随我看账的好处了。”
正是进补之际,就着庄仪备好的丸药,正拿那碗梨汤解苦,入喉是清甜不腻,竟也让丸药烧心的不适消弭。正惊诧于今朝的舒心,又听到红枣、阿胶之类,想来是她(瑟瑟)又填了自己的分例在里面,道:“岂会嫌弃,病中亦是多亏了你的用心,只是莫要委屈了你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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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谈宝瑟
棂窗外有新燕恰巧衔泥归,绻在檐下雪时很轻的一声跌动不偏不倚剖开了她先前试图经营的矜持,此时她暗暗妄想窥燕去,只是碍于规矩,唯有余光能见一点鲜活。
闻言倏地抬头,杏眸里是漾漾一簇新柳般狡黠,分明是立春后的续雪,只是她听着太子妃字句续道,好像忽然间就懂了何为春和景明,“娘娘这般说自然是娘娘的心意,只是我来做账本不是来要赏的。何况前常有娘娘帮衬,不劳烦的。”
宝瑟日里不见娘娘,总是怀揣着端端的敬重,因而她今日见着是很亲切的,像早春遇见融化的牵夷,不自觉露出两点梨涡:
“若真要赏——不若允我去折两支小绿萼,想来娘娘闻惯了药草气,来日将这绿萼佐以沉香、白皮,也能给娘娘压个风雅呢。”
直到娘娘咽下那碗梨汤,她悬着的心才蓦然松了。她忆起在苑中练字时总爱描几只圆滚滚的捣药兔,大抵是将娘娘的调养事宜都摸了个遍,才敢去小灶做来。
“阿爹自小说是物尽其用,左右我自己是尝不出个好,就全让娘娘代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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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文归思
引来的高山春雪不及一剂合心的汤甜,太子妃将柔和的目光放在她乌黑的发上,转而与其那双晶莹的双眼对视,侧妃的眼神里是闪着萤光的润泽,比南部进贡的珍珠还要更亮上几分。文女只轻轻抚下袖边镶着的绒圈,接过庄仪递来的绸帕,细细揩去唇边的甜味,说来:“该你的赞誉与奖赏你不必推辞,也是表我的心意。”
松懈了肩骨,斜依在暖意与光照中,贞静成一幅仕女图高悬在逐华凤藻的正堂上,她这阵子定是越发惫懒了。一掌撑首,坠下的凤钗口中衔着珍珠摇动,把今日温和的光晃碎,在光栅略过谈侧妃的面庞时,她一笑:“可以。”
起身时太子妃展臂向她伸出手来,“随我来吧,凤藻内的绿萼梅正开,正依你的主意。”
挽手相携而去,庄仪自然为二人披上氅衣,太子妃何尝不会懂得侧妃得诚心,却也在这份细心中隐隐地有了怜惜,千言万句在口中打了个圈,也只能说:“你的父亲将你教的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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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谈宝瑟
她的指尖是太子妃温润的掌心,此刻在清凓中暖得动魄,很温软的,顺着交叠的袖口沁入心头。若是再往上瞧,便是窗纸柔和地荡开一页晨光,濯过人间最温蔼的将离。于是披过氅衣时,垂眸添了几分斗胆:“既是娘娘所意,那瑟瑟便是盛情难却了。”
廊下是冰棱化作雪糁,裙裾扫过一地残雪时,尚有绿萼的冷香翻上狐裘,逊过斜倚的枝头的半卷雪白。她应着太子妃的话,合该是万千话语中最诚恳的一句:
“娘娘此番赞誉,父亲听来,定会高兴的。”
大抵是时来的霜雪太刺骨,她折下几只绿萼时,忽而将颤巍巍的花枝化作来年念想的芳尘桃李:
“如今瞧着娘娘苑里的腊梅,倒是比那仙容雪更胜三分呢。不过这东宫上下都说,这宫里开得最有气象的,合该是季夏时节凤藻的婪尾春。”
还有春时不知何处去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