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玢澈一心成全洵宥对和卓的相思苦情,会得到他卸下心防的剖白吗?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三月初十
地点:鸿鹄燕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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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宋阙书
梵音荡荡,将两行青柳搴起,又弄落,一时间,溯京飞絮如雪。随春烟一并纳入太子眼帘的,是隐在一派瞑茫、只留有一眼回眸的皇后。而那句成人之美的惑问,并未得到她的心解,惟馀“循心所向”四字,遥遥的,像从邈远的地方传来,又散在寂寂经声里。
没头没尾。
他少见的焦躁而急切,迅疾追去的,是五指翻张的掌,却如此用力地抓空了——
萦悸盈斥的心海汹涌,潮起成额间滚落的汗流,榻间骤起一只鲤鱼打挺……原来是梦。
盥洗,出门,书的布履就是这样在如酥的春雨中湿透。
“不请自来,想必四哥不会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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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宋阙临
采蘩祁祁,正是春月时节。
难得无事的清闲,庭前廊下闲敲棋子,煮有洞庭春色在侧。黑子困杀白棋的一刻,听见熟悉步履迈过王府长廊,簌簌惊起庭间鸟雀。
他笑着抬眼看向来人,并不行礼,只顺手遣一颗棋子飞入他手。
“见怪什么?”
絮满阳春、茶入新盏,是相邀。
“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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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宋阙书
廊檐滚落一帘滢色,打在伞骨上,像一记沉闷且漫长的雷,全然贯入湿漉漉的太子耳中。太子就是合着天珠所敲之韵,将梦中的四字作为箴言,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至于衔子、对座、啜茶、猜先,他自若地揽观全盘,借言:“‘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四哥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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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宋阙临
“弃子?”
雨声蜚然,似有千万俗事要在他耳侧扰乱、喧腾,于是,将落的棋,便忽地失了去处。
棋上白子已入危窘之境——前是满兵围困,却留它一隅;后是网开三面,然只得一支生还。
他并不急着接太子的话。瓷盏微叩棋盘,同惊春的雨一并奏鸣于两人耳中。直到杯中见底,婢女业已将干爽新履与他换过,他才在一片烟朦雨胧里不答反问:
“却不需权衡,生与势的孰重么?”
终于落子,却是黑子围落生路,堪堪狼窥白棋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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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宋阙书
水帘密织一匹银网,太子搓磨起一枚白玉,天光缀饰,落子蛰以刀戟相撞的铮鸣,锵劈天元,自让生门:“四哥既说求生,小书何妨断尾?”
他声音定定,压过檐外渐急的雨脚。残花因春雨卷挟,在风的袖幅中悬停、打旋,末了栽入茶烟,散成几多破瓣。
“倘若势必在心尖悬一杆秤,书之为人,尚不足以教四哥坦露相思的根迹么?”
琥珀色的涟漪荡入太子眼中,好像梦境乍现——昨夜皇后衣裙上的金线凤凰,也是这样教经幡拂碎。
“只四哥一句,小书肯做东风,助四哥之爱慕,生如春蘖破土,势若爝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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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宋阙临
太子与他向来亲近,然鸿鹄燕巽的廊下常有盏茶沸煮、有家国军机,二人竟是从未如今日般,聊起这样的、仿佛早已彼此知晓的隐秘心事。
他顿了顿,半晌没能答出甚么。往日无论排兵布阵、杀阵攻防皆能侃侃的自若,约莫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惊乱,一时二人间寂静,唯余瓷盏叮铃,被他轻扣于碗沿。
水雾渺渺,蒙住玉棋的明面。他屈指擦拭,待最后一点朦胧也散尽了,再也无法拖延的时刻,他终于开口承认——那年月下一见后,从未能说出口的倾心。
“小书……”
他苦笑,
“难怪是自幼相伴,四哥的心思,到底逃不过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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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宋阙书
铜鼎奉燃一缕篆烟攀上他的袖尾,沉成遗梦里的祥云一朵,他沉目,任由廊外的风吹得雨丝斜落,直待到棋声敲落,钟漏更尽,最终还是没能落子。
遗失在沉梦里的玄影孤身立于薄雨水泽之外,未来得及勘破的谜词亦不必再纠结,他不做拆媒的恶匪,亦无能牵缘的媒人,纵横之内他的大势已去,只将手中白玉棋归于棋盒内。
“四哥之心,小书已尽知晓,至于淑女而言,四哥的真心剖白才是根要。”
起身面对廊外庭阶,听落雨打叶声,一梦迷幻娓娓诉来:“小书之心想必四哥也已清楚,如何为之只等四哥循心自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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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宋阙临
剖白的言语已在檐下、二人之间被他尽数道出,如此早春时节,郊有丛花,低云旷野,却不肯作他眼中景——只太子背身的立影在庭中,便可制压风光的入目,所谓旧年相伴的真情,所谓甘为刀锋的臣心,早已此意昭昭。
再无闲落棋灯的雅兴,他叹了口气,仿佛有为不肯言明而生的歉意,然而他与他之间终究不必将这些都说出口,所以他只是站起,遥遥朝那个相背的身影拱手,作为谢礼。
“此心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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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