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ㅤ
省流:太子与良媛的偶遇中,和卓偶然得知自己的家国、亲眷并未身死在战火之中的好消息。当年有奸佞作乱,但好在诡计被及时勘破,幸得羌戎王室无虞。而和卓的刻下,会否对恭国有所改观呢。
时间:誉章二十二年四月十二
地点:堆秀山
ㅤ
良媛:佟佳曼祯
就是在这样清辉玉露寒、月华皎如雪的刻下,见月好似又不像月,想她较之燕鸿一点,未免太过盈全。但是紧峭的一钩霜寒,现下又向何处寻去呢?于是遥瞰一径峋峰怪石,堆叠成阵,而月练织就的晦网布下的时分,竟很像耸立的饕兽,挥就着爪刃、即刻便要扑来,不自觉地颤栗消形,抱臂于髻首,就此沉去、不敢再看一星。
ㅤ
太子:宋阙书
(持柄六角灯,径穿一脉墨云笼彻的石山,任跫音踏破绿影扶疏的寂。萤末微光处,目捉薄形栗栗、藏听于臂,孑身在娥轮皎色之下,自然勾就一番矜悯。解袍相披,替拢系绦带时,顺势添释)夜里风凉,(灯一早便被置在脚边,乘着乍起的贼风,时明时灭。扶下遮髻的一双瘦臂,自袖间纹饰摩挲两回,不由轻声,询她)在躲怕什么?
ㅤ
良媛:佟佳曼祯
琉璃剔下的萤幽照彻一径花脉、连同继而覆拥的氅袍,其实都远在意料之外。就蓦然溯迎着并不十分盈亮的月色,休看歇脚的一柄玲珑灯盏,掌间汲握的暖意竟有些乍然,但夤夜清寒的际下,可捉见的、好似也唯有这一捧暖渥,所以将离未褪的两掌只有过一霎时的挣扎,便也安然任他握去了。但寸寸低度的眉睫却不动形容地、任由着晚风拨拂,借以隐去恍怔的心神,才肯陈词半数:“是风迷了眼…殿下,看一木一石竟也很类魍魉鬼魅,原来、我是不怕的。”
ㅤ
太子:宋阙书
(花迷月暗处,实则已难辨影与形,但因握至的些微挣意,于无声间松张掌钳、化作珍捧之态,刻下便是极轻的贴触了。就将堪不破的两叠秾睫之下,臆为幽愁的薄雨,故有一问)是因风,还是因恭国的风?
(后觉话带咄咄,恐她判成苛询,默然偏身、替她挡却风口,又急忙追补)并非质你…孤是想劝解你,或,毋须太过虑心羌戎。
ㅤ
良媛:佟佳曼祯
还柔的宛问口吻、要比晚风更能撞破羁网,摧颤眉头。攒在柳叶两心间的,从此后就是不可说的乡愁了,更无法推陈地说与,只能轻轻摇首,将心事诉向晚塘小蘋,说与风听:“是风、只是风。”
因他身向来畔,得以避却风刀侵袭,就此可以无顾忌地,仰送两道寡净、澄明的目波,“因为我在这里,是么?”恍分一线神思,或觉冒犯、或不该有这样的剖白,极快地敛眉又舒,换作柔问的口吻,“那么殿下,又会否因恭国的一缕风、一珠雨而忧愁呢?”
ㅤ
太子:宋阙书
(风揭愁容,陡觉不堪承就两潭明澈秋水,因有番空顿的哑然,一时竟也难叙惭章。好在连珠迸问,没教愧而弥生的窘意淌散在两叠翕张的唇,尚可絮絮惑问)有何可愁呢?(轻浅的低喃而已,却四散在纷乱的风里,刮成一席仁爱的治世阔论)若非风雨成患、殃及万民,孤大抵不会为之侧目,更不必说忧愁了。
(再是一脉卷背风,吹将宽袍翻展,勾现半截板直身骨,挺立之下,慢诉一回摧心语)孤从未想过谋你之名、囚你之身,假以安整太平。实在是——(捭阖纵横、个中牵扯如春蚕抽丝,说也不尽,只好作叹)亲笔太过逾矩,你若有话,借两国邦交往路,孤可替你传书与父母。
ㅤ
良媛:佟佳曼祯
纵掩在宽岸伟身后,而刁钻的絮风仍要为难瘦弱的瘗骨,便使得软娇在闻一讯双亲之音时难辩的轻颤了藕肩,是以在两瓣樱蕊未开时双杏即漫上了雾朦,“殿下…这是何意?”自音泄出时掺着拙笨、愕然的绪丹,不着假思的去寻他话末的一尾情婵,“可他们明明…”明明亡故了呀…未言尽的满腔疏语化作难消的霜痕匿在斜月忱下,于是就伴迟来的顽灵一道顺着絮落缓缓续来:“难道殿下于他们、于我,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么?”
ㅤ
太子:宋阙书
(或逢墨云飘散,盈凸的月陡然明晰、清澹地牵住半角斜逸怪石,将皎色在蜿蜒的青石路铺泻开,却又因风吹成无端的凄切。偏在此际对迎悬珠水色,以为抵偿不足)明明什么——?
(自然不曾漏看颤瑟的两片薄肩,惑色因踵至的抛问渐趋消尽,心绪陡转间,骤然堪破两弯秋水下不时流露的、若有似无的犹疑与不安。虚捧的手滞过一瞬,再去执她时,将凉透的两拳握拢,亦有些钝口拙腮)孤的心愿不过太平一件而已,旧日奸昭袭城,孤的四哥也险于羌戎遇刺…为休止干戈,如今困你于东宫,实乃下下之策。但两国邦交密切,互为往来,当下也算双赢之法,孤自会礼待你的家人、族人…
(掌心渡以温热,话间垂目,帘睫低掩住一腔愧)只是,很委屈你。
ㅤ
良媛:佟佳曼祯
而在两记眼风交会时促然悟了他语中深念,便难忍的携引珠滢一点顺寸眸坠入青衿难寻踪迹了,只留涸迹隐隐宣诉着越女的谢忱,就此裹一捧勇念依持相握的皙荑轻扑至他怀中,以荔容贴臂带有娇柔的尾音,“殿下…妾要多谢您,却不知该如何言明我心之所想,恐要多与您学些恭国的话术了,如今我即已知族人良讯…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了,更遑论委屈呢?能得陛下这般照料,已是上上恩选,曼祯便已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