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将刀收回鞘中,“这里是京城,不是中原。你以为你们能走得掉?”
沈浪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瑛。那种平静让王瑛心里发毛——他想起七年前在官驿,这个人的眼神也是这样,平静、笃定,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让开。”沈浪只说了两个字。
王瑛没有动。他身边的锦衣卫也没有动。沈浪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横在身前。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可那一步落在青石板上,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锦衣卫的心上。他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瑛的脸色变了。“拦住他!”
锦衣卫拔刀。沈浪的剑动了,剑光如匹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三名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手中的钢刀应声飞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他们没有受伤,可手腕红肿,虎口震裂,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沈浪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锦衣卫们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能在锦衣卫当差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那种无力感——面对这个人,你有多少人都没用,你的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王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几次想要拔刀,又几次忍住。他不是沈浪的对手,七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但他可以等。这里是京城,沈浪只有两个人,而他——他有整个锦衣卫。他不信沈浪他们能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京城逃出去。
“让他们走。”王瑛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羞辱的人。
锦衣卫们让开了一条路。沈浪收剑入鞘,与书生并肩走过那条窄窄的通道。承珠趴在书生的肩头,回头看了王瑛一眼。王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跟上去。”他对手下说,声音很低,“别让他们跑了。城门口加派人手,每一处城门都要严查。他们跑不掉。”
沈浪和书生没有出城,也没有去朱记珠宝店。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了几条街,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闪身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掌柜的正打瞌睡,被他们惊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给他们开了一间房。沈浪多给了些银子,让掌柜的去买三套成衣——一套男装,一套女装,还有一套男童装。
房间里,沈浪关上门,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有两张薄如蝉翼的面皮。王怜花在他出发前给他备好了这个,说万一在京城出了岔子,用得着。沈浪当时觉得他多虑了,现在才知道,王怜花这个人从来不多虑。
不久,伙计送来了衣服。沈浪把三套衣服摊在桌上,书生抱着承珠坐在床边。小女孩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攥着书生的衣襟。
“王怜花准备了两张易容面皮。”沈浪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面皮薄得几乎透明,眉眼普通,蓄着三缕须髯,是个精明商人的模样。“我做这个。”
他又拿起另一张递给书生。那张面皮面容清秀,眉眼温婉,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书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沈浪也没问他愿不愿意。书生接过那张妇人面皮,看了很久,久到沈浪以为他要拒绝。谁知他叹了口气,洗了把脸,擦干后,把面皮贴了上去。他的手指很稳,面皮贴合得严丝合缝。他又换上那套妇人衣裙,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别过脸去,脖子根红了一片。
沈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
承珠坐在床边,看看书生,又看看沈浪,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叔叔这样很好看。”
“承珠乖,别叫他叔叔,暂时先叫娘。”沈浪一边贴面皮,一边嘱咐承珠。
承珠呆了一呆,轻轻叫了声“娘”。
书生没有接话,脖子都红了。
沈浪贴完面皮,轻咳了一声:“承珠乖,明天出城时,记得管我叫爹爹。”
书生听见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咳了几声。
沈浪没有理他,换上了男装,淡定道:“承珠也要变一变。”他在房间里找到一把剪刀,在承珠面前蹲下来,“承珠乖,叔叔把你头发剪短,装成小男孩,好不好?”承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书生。书生点了点头,她便也点了点头。
沈浪的剪刀很快,几剪子下去,承珠的头发就变成了一个男童的发式。他又照着小拓的模样,给她扎了几个小髻,缠上红绳。弄完发型,他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桌上的男童装。书生对承珠柔声道:“承珠乖,把那个衣服换上,这样那些坏人就认不出你了。”承珠懂事地点点头,跳下床去拿衣服。沈浪和书生对视一眼,开门出去了,让小姑娘自己换衣服。
承珠换上衣服,又洗了把脸,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笑。
半夜,朱记珠宝店后院,掌柜的房间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掌柜的惊醒,披着衣裳出来开门。门开了一条缝,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精明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妇人和一个小男孩。商人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是七姑爷让我们来的。”
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连忙把门打开,让三人进来。他关了门,插上门闩,转过身,对着沈浪左看右看,小声问:“七姑爷?”沈浪点了点头。掌柜的不再多问。沈浪吩咐道:“麻烦您帮我们准备一车货物,连夜装好,明日一早我们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