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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迎春_91
武林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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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作者会这样写,太赞了! 这个角度真的好! 只盼着 沈浪开窍后 再恋爱脑一点儿,吃醋时候再激烈一点,这样其实七七是开心的~啊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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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楼
2026-05-17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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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嘉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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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腊八
腊月初三,朔风卷着细碎的寒意掠过江南岸,褪去了北地的凛冽,只余下冬日独有的清冽。
王怜花与书生跋山涉水,终是从京城赶到了江南。二人一路风尘仆仆,衣履沾着远道风霜,却皆是身姿挺拔、神清气朗。王怜花依旧是散漫不羁、玩世不恭的模样,眉眼含着浅淡笑意,步履悠然。书生白马翩然,亦狂亦侠,遗世独立。
此刻的临江客栈内,暖意融融。
沈浪方才从海府接回了朱七七,原本要将她送回朱家堡的,可这几日海家事务收尾,朱七七住在了海府,二人几日未见,心底皆是牵挂惦念,舍不得匆匆别离。恰逢熊猫儿准备好酒好菜,沈浪索性将朱七接到临江客栈,三人难得清闲,凑在一起闲话小聚。
一桌佳肴热酒,三人正笑语闲谈,惬意融融。忽见客栈门口两道身影缓步走入,一瞬之间,满堂笑语骤然停歇。
沈浪眸光微亮,眼底掠过一抹惊喜,周身松弛的气息都微微一振。熊猫儿更是眼睛一亮,当即起身迎接,满脸喜色。朱七七坐在席间,更是又惊又喜,一双亮眼瞬间亮得澄澈明媚,直直望向门口二人。
是王怜花回来了,还有几月不见的书生!
奔波将近一月,音讯寥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久违的故人,终是安然归来。
王怜花见他们这般反应,唇角笑意更浓,缓步上前,朗声道:“诸位,幸不辱命,京城之事,已然办妥。”
紧随其后的书生一袭素色白衣,依旧温润清雅,眉目淡然如初月清风。他对着沈浪、熊猫儿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柔和地落在朱七七身上,温声开口:“诸位,别来无恙。”
众人连忙迎上前落座,热腾腾的酒菜尚温,恰好为二人接风洗尘。
待坐定,王怜花便将京城朝堂诸事细细道来,言语简练却条理分明。从于大人顺利收下所有罪证,到朝堂之上当众弹劾徐有贞、王瑛一众奸佞,再到景帝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彻查,桩桩件件,一一叙明。
待他话音落下,满室安静片刻。沈浪轻轻吐出胸中积郁数月的浊气,眸中阴霾尽散,拍了拍王怜花的肩头,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怜花兄,辛苦你了。”
王怜花摆了摆手,笑意洒脱,并不居功,只淡淡带过一路辛劳。
一桩悬在江南、牵动数家命运的惊天风波,只待尘埃落定。
正事说完,朱七七按捺不住心底好奇,看着温润沉静的书生,轻声开口问道:“书生,你怎的也回江南了?我原以为你会在塞外停留许久,待到春暖花开之时才能见到。”
书生闻言,眉眼柔和几分,温声回道:“我早前便与你说过,待北地诸事了结,便会南下江南。此番朝中尘埃落定,再无牵绊,又恰巧偶遇怜花兄,便结伴同归了。”
朱七七闻言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人,连忙追问:“蕾儿呢?她为何不与你一道同行?”
这话落下,书生眼底的温柔悄然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怅然与落寞。他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与释然,语气轻缓而低沉:“她留在草原了。”
朱七七心头微讶,下意识追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寒风轻叩窗棂,室内暖意依旧,书生的声音却染了几分冬日的寒凉,清淡又怅惘:“终究是缘浅。她跨不过心中的执念,也无法真正释怀过往,这段情愫,终究是无疾而终了。”
寥寥数语,道尽一段无果的相逢与别离。
沈浪静静听着,望着书生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底莫名轻轻一动,似有所感,却并未开口多问,只默默端起温热的酒杯,掩去眸中思绪。
一时之间,席间气氛柔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欣喜,又掺了些许世事无常的轻叹。
几人围着一桌温酒热菜,絮絮说起这数月来各自的境遇。北地朝堂风起云涌,江南暗流蛰伏,各人都历经奔波与忐忑,如今风波将定,故人齐聚,只觉万般辛苦皆有归处。
闲谈许久,夜色渐深,巷中风寒更凉。
沈浪见时辰不早,便护送朱七七返回朱家堡。
又过了两日,圣旨快马传至江南。
王瑛勾结倭寇、私吞巨额盐引的罪证铁证如山,圣意裁定,将其即刻押解进京,交由刑部严刑会审;朝堂权臣徐有贞牵涉其中,罢免官职、停职待勘,勒令闭门思过,自省罪责;昔日被王家恶意截扣的朱家盐引,尽数悉数归还;海府遭劫掠损毁的出海船队,亦从抄没的扬州王家家产中优先赔付。
旨意传遍苏州城,海府之内,海砚辞捧着新鲜邸报,立在庭中腊梅树下。冬日寒梅满枝盛放,暗香浮动,她望着纸上字字公正的判词,积压一月的委屈、惊惧与煎熬尽数翻涌心头,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衣襟之上。
她快步奔至父亲海宜平的病榻前,颤抖着手将这好消息细细告知。海宜平卧病多日,久病孱弱,听闻始末,久久默然不语。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腕,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无尽心疼与酸涩:“我儿,这些时日,真是苦了你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海砚辞双膝跪在床前,将脸深深埋进父亲温热的掌心,所有的坚强尽数瓦解,终于肆无忌惮、放声痛哭出来。
大压一朝卸下,心头郁结尽散,海宜平的身子也随之渐渐好转。此前终日缠绵病榻、精神萎靡,如今心结消解,气血舒展,食欲与精神一日胜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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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楼
2026-05-18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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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嘉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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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砚辞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放。往后她不必再日夜紧绷、惶惶难安。父亲身子一天天见好,她悉心照料之余,也能抽身打理海府杂务,有条不紊地重整府中诸事、清点家产账目。
海府境况日渐安稳,便也不再需要朱七七日日前来相伴分忧。往日朱七七几乎朝夕驻留海府、陪着海砚辞熬过低谷,如今风波平息、家事渐宁,她也终于得以自在时日,随心度日。
随着王瑛定罪的消息传开,昔日依附王家、为虎作伥的一众残余党羽,顷刻树倒猢狲散,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再不敢在江南地界露面。那些曾经趋炎附势、攀附王家的江南商贾乡绅,纷纷慌忙改换门庭,褪去往日气焰,争先恐后往朱、海两家府邸递上拜帖,百般示好。
苏州城内,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热议王瑛倒台、奸佞伏法的喜讯,满城百姓拍手称快,无一人替其惋惜叫屈。
绵延数月、搅动整座江南的风雨波澜,终在这腊月寒冬,彻底平息,尘埃落定。
腊月初八,时序深冬,朔霜凝瓦,满城寒梅次第吐芳,整座苏州城都浸在岁末迎新的气氛里。家家户户晨起扫舍除尘,涤旧迎新,灶台之上炊烟袅袅,户户熬煮腊八粥。
苏地腊八礼数最是周全,粥料极为丰盛,糯米、红豆、红枣、莲子、芡实、菱米、栗子、白果八样主料文火慢熬,绵密稠糯,香气能飘满整条街巷。寻常人家熬粥除了自食御寒,还要盛出一碗供奉家祠祖先,祈福岁岁安康、家宅平顺;余下的粥食分赠邻里亲友,谓之“送腊粥、结岁缘”,是江南传承百年的旧俗。更有百姓取腊八积雪储于瓦罐,藏至来年春日,传言可清热祛暑、护佑平安。岁末烟火温柔,消解了整冬的寒凉,也抚平了江南数月来的风波戾气。
朱家堡亦是早早忙碌起来。天刚微亮,朱百万便吩咐后厨生火备粥、整治席面,除了阖家过节,更特意备下一桌丰盛家宴。风波既定,诸事安宁,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想着好好宴请沈浪一众少年英豪。又特意唤来朱五,细细叮嘱:“去临江客栈请沈浪过来做客,他那几位朋友,也一并请来,热闹热闹。”
朱五领命,即刻匆匆进城而去。
此时的临江客栈,静谧悠然,全无往日奔波劳碌的仓促。沈浪正与王怜花临窗对弈,窗外是萧萧冬景,窗内暖炉融融。沈浪棋路沉稳守正,也有几分灵动机变,但终不及王怜花六艺精通,接连数局落子,皆是铩羽而归。可他素来心性淡然,纵然局局皆输,面上也无半分焦躁,只从容敛子,静静复盘。
一旁的熊猫儿看得眼乏,凑过来搭话,大大咧咧笑道:“沈浪,如今江南奸佞伏法,朱家的麻烦尽数了结,风波彻底平息,你整日闲在客栈下棋消磨时日,倒是沉得住气?依我说,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怎不去朱家提亲,早日抱得美人归?”
王怜花手捧手炉,眸含笑意,慢悠悠接话:“不急。”
熊猫儿失笑摇头:“好家伙,如今你也和沈浪一样,一口一个不急了。”
书生手捧《玄玄棋经》,正在研究沈王二人棋路,听到熊猫儿的调侃,也是会心一笑,“有些事,‘持重机常速,争先计或迟’。”
熊猫儿一愣,“啥意思?听不懂!”
四人正笑语闲谈,气氛闲适,朱五的身影便出现在客栈门口,躬身递上朱府请柬。
沈浪接过烫金请柬,指尖抚过平整纸面,眸光温润,浅浅一笑:“劳五公子费心,回去转告伯父,我等必定准时赴宴。”
熊猫儿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笑道:“原来你早已心中有数,是等着朱家主动相邀呢!倒是我白替你着急了。”
辰时过半,日头渐暖,霜气微散。
沈浪换了一身洁净素雅的青衫,身姿挺拔如玉,携王怜花、书生、熊猫儿三人,一同往朱家堡赴宴。
朱家堡门前早已装点得年味十足,檐下悬着喜庆的岁末灯盏,阶前清扫得一尘不染。火孩儿早早守在门口翘首以盼,望见沈浪走来,立刻欢欢喜喜扑上前,抱住他的小腿,仰着一张稚气的小脸,脆生生喊了句:“姐夫!”
朱七七就立在火孩儿身后。
今日她特意换了一身新衣,内穿银红锦缎褙子,外罩一件蓬松柔软的雪白兔毛比甲,暖阳落在发鬓肩头,衬得眉眼明媚灵动,又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娴静。她目光轻轻落在沈浪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温柔笑意,唇角微微弯起,不说话,只侧身款款让开道路,引着几人往院内走去。
一路穿庭过院,府中处处皆是腊八景致。廊下摆放着盛着腊粥的瓷碗,庭院里晒着储存的冬雪,下人往来穿梭,皆是一派祥和热闹的岁节光景。
正厅之内,朱百万已然端坐主位等候。他今日身着崭新石青色织锦常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历经风波却精神矍铄、气度雍容。见沈浪一行人进门,他当即起身迎上两步,目光含笑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衣书生身上时,脚步微顿,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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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楼
2026-05-18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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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嘉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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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一袭素白长衫,洗尽风尘,眉目清隽绝尘,周身温润端方的书卷气浑然天成,全无江湖儿女的桀骜洒脱,反倒似饱读诗书、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气质卓然,令人侧目。
朱百万不动声色,将那几分诧异敛去,转瞬便恢复了待客的温和笑意,抬手道:“沈浪,快招呼诸位公子落座,不必拘束。”
众人依序落座,腊八家宴正式开席。
席间珍馐满桌、腊香袅袅,朱百万频频举杯,时而与沈浪闲话家常,时而与王怜花、熊猫儿谈笑风生,感念几人此番奔走劳碌、保全朱家的恩情。只是他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反复落于书生身上,看似随意打量,眼底却藏着层层探究,不曾停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百万终于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听口音温润平和,不似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
书生执杯浅笑,身姿恭谦,温声拱手作答:“晚辈祖籍本是江南,只是随家父迁居塞外多年,近日方才归乡。”
“原来如此。”朱百万微挑眉头,眸中探究更甚,追问下去,“祖籍江南?不知公子是江南哪一处人士?”
“晚辈,就是苏州人氏。”书生语气温和,答得简洁有度。
朱百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异色翻涌,面上依旧笑意融融:“倒是凑巧,老夫亦是苏州本土出身。不知公子祖上,是苏州哪一支门第?说来或许还有几分旧识渊源。”
书生眸光淡淡,笑意清雅,并未直言家世,只从容道:“先祖名讳久远,且有旧嘱,不便轻易提及。还望朱伯父海涵。”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顿。
朱百万深深看了他片刻,眼底思绪纷繁流转,半晌忽然朗声大笑,抬手拍了拍书生的肩头,洒脱道:“无妨无妨,既是不便,便当老夫未曾问过!岁节相聚,只为尽兴,诸位贤侄,继续饮酒!”
说罢,他率先举杯,一饮而尽,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光影,转瞬即逝。
这一切,尽数落在沈浪眼底。自入席以来,他心中便藏着一桩心事。今日腊八佳节,阖家欢聚,气氛融融,正是向朱百万提及议亲、求取良缘的最佳时机。
沈浪数次暗自斟酌时机,欲待席间闲谈过半、气氛恰好之时,开口坦露心意,求娶七七。可每一次他刚酝酿好话语、准备开口,朱百万总能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或是举杯劝酒,或是问询闲话,次次不着痕迹,偏偏次次精准避开提亲的话头。
沈浪心中清明,心知朱百万刻意回避,心底难免掠过几分无奈与怅然。
他深知朱百万疼爱独女,历经王家之乱,更是谨慎万分,不愿轻易将女儿许人。纵使风波已平、恩情犹在,这位老丈人的考量与顾虑,依旧分毫未减。
几番欲言又止,屡屡错失时机,沈浪终究按下了心中的念头。他敛去眸中微漾的心绪,端起酒杯从容附和,神色依旧淡然温和。
看来此事强求不得,真如书生所说的“持重机常速,争先计或迟”,需得从长计议了。
热闹的腊八宴席,依旧笑语融融,岁岁腊八迎新吉,唯有他心底,藏着一份温柔又绵长的期许,静待来日花开。
腊八宴席散去,宾客尽数辞别,朱家堡归于安静。
朱百万屏退左右,单独将朱七七唤进了静谧的书房。屋内炉炭温热,熏香袅袅,却压不住他沉下来的面色。
“七七,方才席间那位白衣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朱百万开门见山,语气沉肃,再无半分待客时的温和随意。
朱七七心头微紧,知晓父亲心思缜密,方才定然看出了书生气度不凡、身世有异。她犹豫片刻,念及书生坦荡磊落,并无不可言说的阴私,终是据实坦言:“爹,他并非寻常寒门士子,他是元末张士诚的后人。”
“哐。”
朱百万搭在桌案上的手指骤然一顿,整个人如遭惊雷震掣,脸色瞬间煞白,方才松弛的眉眼尽数凝住,眼底翻涌起数十年未曾有过的震惊与复杂。
书房里一时落针可闻。
他久久沉默不言,良久,才缓缓取过烟杆,点燃烟火。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苍老的眉眼,也掩去了眼底翻涌的陈年旧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穿越百年岁月的沉重与唏嘘:“原来是……张家后人。”
他抬眼看向满脸诧异的女儿,字字沉缓:“七七,你不知朱家的过往。咱们朱家百年基业,最初便是靠着依附张士诚一脉才得以立足江南、起家兴业。当年张家待朱家恩重如山,朱家曾立过重誓,世代铭记恩情,若他日张家有后归来、有所托付,朱家必倾力相报。”
朱七七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我们竟和张家有这般渊源?我从未听您和祖父提起过半句。”
“岁月太久,世事更迭,战火纷争,王朝更迭。”朱百万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沧桑,“若无今日这位书生现身,为父几乎快要将这段尘封的旧诺,埋进岁月里了。”
他心绪纷乱,无力再多言语,只抬手疲惫挥了挥:“你先出去吧,让我独自静静。”
朱七七满心错愕,满腹疑惑,却不敢多留,轻步退出书房。
屋内只剩朱百万一人,他伫立窗前,久久凝望着墙上与正厅那幅相似的杏花春雨江南图。百年前的旧事、祖辈的誓言、朱家的恩义、宿命的牵绊,一桩桩、一件件翻涌心头,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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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楼
2026-05-18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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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迎春_91
武林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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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百万 不会是想让 七七和书生联姻吧~我的沈大侠赶紧掉醋缸里啊,提亲错失良机 就不提了? 气死我了,沈浪 你给我开窍一点。抓紧点。不然我就真做主 把七七给别人了。让你不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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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楼
2026-05-18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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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迎春_91
武林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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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七互动的一章,看不够啊,楼主加更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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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楼
2026-05-18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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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公子
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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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人这个角度很好。从血雨腥风的江湖转战到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主题都是沈浪在守护与督促中教她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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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楼
2026-05-18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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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嘉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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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旧诺
时隔数日,岁雪初落,天地寒意愈发侵骨。朱百万再度备下满堂珍馐盛宴,特意遣朱五前来,恭请沈浪一行人入朱家赴宴。
此番待客心境,早已与腊八那日判若云泥。他对其余众人依旧谦和有礼、周全备至,唯独看向那白马书生时,眉眼间皆是难掩的热忱亲近。宴席之上,他屡屡起身敬酒,亲自为书生布添佳肴,言语间句句皆是刻意拉拢,目光更是寸寸凝在书生身上,细细端详打量。从年岁修为、诗书才学,问到塞外漂泊的过往经历,再谈及归返江南后的前路筹谋,桩桩件件,无不细致追问。
白马书生始终气度从容,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应答言辞清雅温润,谈吐之间风骨卓然,周身不见半分戾气狭隘,一派君子坦荡之风。
朱百万越看心中越是满意,眼底藏不住的赞许与深沉心思几乎快要溢出来,唇角笑意沉沉,心底已然暗自下定决断。
席间种种异样光景,尽数落入沈浪眼底。他安然端坐席间,神色淡然平和,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随同众人闲谈饮酒,心底却早已凝起层层疑云。他看得通透,朱百万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试探太过刻意突兀,毫无半点来由,任凭他再三思忖,始终猜不透其中暗藏玄机。
连日风波尘埃落定,朱家与海府皆归于安稳,恰逢落雪年节,席间气氛融融,本是坦露心意、求取良缘的最佳时机。沈浪早已在心底将满心说辞反复斟酌数遍,此番赴宴,便是揣着十足赤诚心意,只待席间气氛恰好,便当众吐露心声,恳请朱百万应允自己与朱七七的婚事。
可他数次寻得恰当契机,刚要起身开口,满腔情意行将脱口,次次都被朱百万不动声色悄然打断。或是举杯劝酒巧妙岔开话题,或是转头问询书生琐事引开众人视线,每一次都精准避开他的言路,态度温和却立场强硬,丝毫不留半分诉说心意的余地。
沈浪指尖悄然收紧,手中温热的佳酿暖得了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缓缓蔓延开来的沉郁与落寞。他素来心思通透,此刻已然彻彻底底明白,朱百万是存心刻意回避自己求亲之事。
几番满心期许,几番欲言又止,到头来尽数落空。沈浪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与怅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温润从容,不露半分窘迫难堪。他知晓朱百万素来疼惜七七,这般阻拦必有缘由,纵然心中郁结难解,也只能按捺心绪,默然隐忍静待。
这场宴席在外人眼中热闹欢洽,唯有沈浪独自清楚,自己满腔滚烫的情意,再一次被悄然搁置,被委婉回绝。
宴席散尽,众人起身躬身告辞。朱七七依着礼数,亲自将一行人送出正厅,一路送至府外覆雪檐下。细碎白雪簌簌扬扬飘落,覆满檐角青石,凛冽寒风轻拂,吹乱她鬓边缕缕青丝。
她一路默然随行,澄澈眼眸里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焦灼与满心歉疚。方才席间种种,她看得一清二楚,沈浪数次欲言又止,次次都被父亲刻意打断阻拦。她清清楚楚知晓他今日怀揣何等滚烫期许,更懂他屡屡落空之后,心底藏着多少隐忍与落寞。
行至四下无人之处,府中下人皆远远侍立,朱七七这才放缓脚步,微微侧身凑近沈浪身侧,语声压得极轻,软糯温柔,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沈浪,你别多想。我爹今日只是一时兴致浓厚,多留客人闲话闲谈罢了,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
她抬眸望向他,眸光澄澈坚定,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满心笃定:“等我回去,便立刻去找五哥一同劝说爹爹,定会早日让他应允我们的婚事。”
寥寥数语,轻如漫天落雪,字字皆是肺腑真心。
沈浪抬眸对上她清澈执拗的眼眸,心底积压多日的郁气稍稍散去几分,求亲屡屡受阻的怅然失意,也被她这份赤诚笃定轻轻抚平大半。他缓缓颔首,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失意,只剩满目温软沉静,低声轻应:“好。”
众人辞别朱府,踏雪渐行。归途风雪微凉,前路漫漫。
熊猫儿与王怜花走在前头,低声议论着席间异样氛围,王怜花却无心揣测人心,只一心同白马书生论雪咏诗、吟作对答。唯独沈浪孤身落后半步,独自缓步慢行。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吹不散他心底层层缠绕的万千思绪。
他愈发清晰察觉到朱百万此番截然不同的态度,对白马书生百般青睐、刻意试探,眼底毫不掩饰的满意,处处透着诡异难测。
更令他心绪难平的是,接连两场宴席,对方次次刻意避开求亲之言,表面温和客套,内里态度决绝,隐隐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刻意阻挠。
他闯荡江湖数十载,阅尽世间人心冷暖,历经无数风雨波折,向来无所畏惧,唯独在与朱七七的这段情缘里,面对着朱百万层层阻拦,竟生出几分无从着手的茫然无措。
他猜不透朱百万心中真实所想,摸不透对方心中底线,更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情意,无端横生变数。满腔热忱期许一次次落空,万般隐忍尽数压于心底,无处倾诉,只能尽数掩藏在温润淡然的外表之下。
一路沉默独行,满心愁绪,尽数随漫天风雪沉沉沉寂。
而此刻朱家堡暖阁之中,窗外细雪漫天飞舞,庭院寒梅凌雪绽放,缕缕清雅梅香顺着窗缝袅袅漫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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衫。朱百万轻轻握住女儿柔软的掌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七七,爹问你,那位书生公子,品性为人如何?”
朱七七未曾多想,坦然直言:“书生公子品行端方极好,我们初遇于塞外,一路结伴同行,他心怀仁善,胸襟坦荡豁达,向来不计较俗世私怨。草原之上屡次出手救人于危难,京城动乱之时亦挺身而出心怀家国,乃是堂堂正正的谦谦君子。”
“那他的学识气度,你又如何看待?”朱百万再度追问。
“更是世间难得。”朱七七满心由衷赞叹,“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诗词文采冠绝同辈,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王怜花,也屡屡称赞他文采斐然,气度超凡。”
朱百万缓缓点头,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炭火噼啪轻响萦绕耳畔。
片刻之后,他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决绝,说出一句彻底击碎朱七七所有期盼的话语:“七七,爹心意已决,打算将你许配于他。”
“哐当——”
清脆刺耳的玉碎之声骤然响起。
朱七七手中捧着的暖茶玉盏骤然脱手滑落,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碎裂成片,温热茶水泼洒而出,浸湿她身前裙摆,恰似她此刻轰然崩塌的心境。
她惊得踉跄起身,素来红润的脸颊刹那间惨白如纸,眼底所有光亮尽数褪去,一双澄澈眼眸瞬间被惊惶与难以置信填满,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爹……您方才所言,是真的吗?”
“为父所言句句属实,我决意将你许配给张家唯一后人,这位白马书生。”朱百万神色平静无波,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态度沉稳而决绝。
朱七七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难忍,满是错愕与执拗的抗拒:“爹!我绝不答应!您明明心知肚明,我爱的人是沈浪!我们历经风雨,心意相通,早已彼此相许,您为何突然说出这般话?”
“沈浪他配不上你。”朱百万直接出声打断她,言语间带着长辈独有的强硬固执,“他一生漂泊江湖,四海为家,无家业根基,无安稳居所,终究是江湖浪客。你是我朱家精心娇养的掌上千金,自幼锦衣玉食受尽宠爱,若你嫁与他,往后便要跟着他四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饱经风霜,爹实在舍不得。”
“绝非如此!”朱七七用力摇头,滚烫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死死强忍着不肯落下,“爹您从未真正看透沈浪!他心怀大义沉稳可靠,一身本领一身担当,此生必定拼尽全力护我一世安稳,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他的本事与心性,爹尽数看在眼里,从未有过半分否认。”朱百万轻轻长叹一声,眼底藏着对女儿的疼惜,却依旧不肯松口退让,“可男女婚嫁,从来不止儿女情长这般简单。七七,世人流言最是伤人,时至今日,苏州城内依旧有人恶意造谣,散播他与海砚辞的流言。你若嫁他,往后余生,都要活在旁人闲言碎语之中,日日遭人私下议论指点,爹舍不得你受这般无端委屈。”
这一席话,彻底击溃了朱七七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积攒已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脸颊簌簌滚落,她哽咽出声,字字皆是满心恳切:“爹!那些全是旁人凭空捏造的无稽之谈!皆是恶意造谣中伤,您为何偏偏要用这些荒唐流言,否定沈浪所有真心?”
望着女儿泪眼婆娑、满心委屈的模样,朱百万心中亦是心疼不忍。他别过身形,缓步走到窗前,背对泣不成声的女儿,背影沉重僵硬,语声低沉满是无奈:“七七,爹从无心逼迫于你,只是半生浮沉看透世事,只求你往后嫁得安稳无忧,一生顺遂无虞。你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一番。”
暖阁之内一片死寂,唯有少女压抑不住的哽咽之声轻轻回荡。
朱七七浑身微微轻颤,心口沉闷刺痛,万千委屈与不解在心底翻涌交织。她怔怔望着父亲孤寂的背影,刹那间豁然想通所有前因后果,带着满心悲戚厉声质问:“爹!您执意要将我嫁与书生,从来都不是真心为我谋划前程!您是为了偿还旧日恩情,兑现昔日诺言,对不对?!”
朱百万身躯骤然一僵,沉默许久,终究缓缓转头,坦然点头承认:“没错。”
他目光沧桑沉敛,缓缓开口道出尘封往事:“百年之前,朱家蒙张家莫大恩情庇佑,先祖立下世代誓言,必当履约报恩。往日无缘相见尚且作罢,如今张家唯一后人亲身归来,立于眼前,我朱家世代以信义立身,万万不可背弃先祖立下的旧日盟约。”
“凭什么!”朱七七泪水汹涌而出,满心皆是不甘与绝望,语声嘶哑颤抖,“凭什么百年之前祖辈定下的恩怨诺言,要拿我这一生的幸福来偿还抵消?我誓死不从,绝不答应!”
她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翻涌的悲恸,不愿再多停留片刻,转身踉跄奔出暖阁。
此时夜色沉沉笼罩全城,漫天寒雪依旧不曾停歇,细碎白雪铺满长廊石阶,凝起一层薄薄白霜。
朱七七孤身立在清冷廊下,凛冽晚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颊,刺骨冰凉,却远不及心口寒意分毫。她遥遥望着漫天飞雪与沉沉夜色,往日所有欢喜期许尽数破碎消散,无声泪水悄然滑落,融于落雪之中,碎尽一腔赤诚痴心。
次日清晨,苏州城寒雪未歇,凛冽寒风穿庭而过,吹得庭院枯枝瑟瑟轻晃。朱百万特意遣人前往临江客栈,专程将沈浪单独请入朱府,前往僻静书房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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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内暖炉生烟,清茶袅袅升腾,一室气氛沉静压抑,处处透着难言凝重。朱百万端坐主位之上,待沈浪安然落座,便直言揭开连日以来刻意回避的缘由。
“前两次设宴相聚,你屡次欲言又止,心中所想皆是向我求取七七亲事,我次次刻意岔开话题,未曾给你半分诉说心意的机会。”朱百万目光锐利通透,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今日单独将你请来,便是给你一次直言本心的机会,心中所想,尽数道出便是。”
沈浪敛去连日来心底所有起伏心绪,神色愈发郑重肃穆,抬眸望向朱百万,眼底满是赤诚滚烫,字字句句皆是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语气恳切至极:
“朱伯父,晚辈今日斗胆,倾尽真心剖白心意。我与七七自相识相伴以来,历经风雨,彼此扶持,情意早已深入骨血,根深蒂固,我此生非她不娶。往后余生,我定倾尽毕生心力护她岁岁安稳,遮尽世间所有风雨,拼尽所有本事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绝不让她受半分风霜委屈,绝不负她一片痴心。晚辈深知自身尚有不足,却愿倾尽一生去拼去闯,给她世间最好的安稳,万般真心天地可鉴,只求伯父能够垂怜成全,应允我与七七的婚事。”
一番滚烫赤诚的心意尽数吐露完毕,书房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过后,朱百万才缓缓抬眼,面上浮起一抹浅淡冷意,语气温和却立场强硬,没有半分应允成全之意。
“你的人品心性,行事胸襟,一身风骨与担当,老夫尽数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清楚明白。”他话锋陡然一转,言辞骤然凌厉,直击现实要害,“可你终究是常年漂泊四方的江湖之人,居无定所,无世家根基,无安稳宅院家业傍身。”
他微微前倾身躯,神色愈发严肃,句句皆是世俗现实考量:“我将掌上娇女托付于你,你打算在何处迎娶她过门?难道要让她堂堂朱家千金,往后常年栖身临江客栈度日?还是说,你甘愿入赘我朱家,舍弃一身江湖自在,入我朱家门庭?”
短短数语,直白尖锐,字字戳中沈浪眼下最难言说的难处。
沈浪身躯微微一僵,喉间骤然一滞,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分言语辩驳。他半生闯荡江湖,素来随性自在四海为家,向来未曾刻意置办安稳宅院,这番质问直击软肋,令他无言以对。
见他默然不语无言作答,朱百万心中心意愈发坚定,当即落下最终定论:“既然你连一处安稳居所都无法为她置办,便不必再提婚嫁之事。老夫心意早已笃定,决意将七七许配给那白马书生。他家世与我朱家相仿,满腹学识才情,唯有这般人,方能给我女儿一世安稳无忧的归宿。”
满腔滚烫热忱,尽数被这一番现实冷语浇得彻底冰凉。沈浪眼底原本熠熠生辉的光亮,一点点缓缓黯淡下去。他已然清楚明白,朱百万心意彻底敲定,再如何百般倾诉真心,皆是徒劳无功。
万般酸涩与满心失意尽数压入心底,他强敛心神,缓缓起身拱手躬身行礼。
“晚辈,明白了,不便叨扰,先行告辞。”
言罢,他转身抬步,缓步走出压抑沉郁的书房。
书房外覆雪长廊之下,朱七七早已静静伫立等候许久。
她身着一身素雅冬衣,静立廊柱之侧,屋内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响,早已让她心绪高悬难安。眼见沈浪推门走出,她立刻抬眸望去,四目遥遥相对,目光紧紧纠缠相融。
此刻的沈浪,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落寞,往日里温润和煦的暖意荡然无存,周身只剩满心失意寒凉。
朱七七望见他这般模样,心口骤然一阵抽痛,慌乱不安瞬间席卷心头。
二人相隔数步距离,默然静静对视,心中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无从说起。
片刻沉寂过后,朱七七才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爹……他方才同你说了些什么?”
沈浪不愿将自己满心郁结失意尽数倾诉于她,徒增她烦忧,只是轻轻缓缓摇头,语声低沉疲惫无力:“并无要事,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客栈了。”
他无心再多谈及此事,只想尽快离开这座令自己心绪纷乱难平的朱府。
朱七七见他这般模样,已然猜出事情并未朝着预想之中发展,心中万般不舍萦绕心头,也只能轻声应声,主动上前半步:“我送你出去。”
二人并肩行走在落雪长廊之上,一路默然无言,周遭气氛沉闷压抑,一路缓步行至朱府大门之外。
门外寒风呼啸肆虐,漫天碎雪纷飞弥漫,天地之间一片清冷萧瑟。连日积攒的委屈与失意再也压抑不住。
沈浪停下前行脚步,侧首望向身侧泪眼朦胧的少女,语声之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灰意冷:“七七,你父亲已然当面直言回绝了我的求亲,更是直言问我,是让你常年居于客栈受苦,还是让我舍弃一身自在入赘朱家。我如今一无所有,无家无业。却实给不了你世人眼中安稳体面的居所,在他面前,我连求取你的底气都没有。”
朱七七脸色瞬间一白,急忙出声辩解:“这些世俗外物我从来都毫不在意!我从不在乎居所贫富好坏,更不在乎门第高低世俗眼光!”
“可你父亲在意。”沈浪语声染上几分淡淡自嘲,眼底满是无力,“他心意早已坚定不移,一心要促成你与那白马书生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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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此事,朱七七满心委屈瞬间翻涌而上,眼眶顷刻间泛红湿润:“这事儿,我昨夜已经拒绝爹爹了,为何他今日还要执意如此逼迫于你!”
沈浪眸色微微沉下,心底深处的失落悄然化作一丝淡淡的不悦:“你昨夜已然知晓一切缘由,为何半分消息都不曾告知于我?”
面对他质问,朱七七又急又委屈,慌忙解释:“我以为以你的聪慧心智与过人本事,定然能够说服爹爹松口应允,所以我才想着不多插手干涉,安安心心等候你的消息。”
这番说辞入耳,只让沈浪心底愈发寒凉彻骨。
“你始终笃定我能够做到?”他轻声重复一句,语气愈发沉寂冷寂,“你只是冷眼等候,看着宴席之上,你父亲对旁人百般青睐偏爱,看着他一次次刻意打断我求亲之言,你心中早已清楚所有内情缘由,却自始至终缄口不言,未曾有过半分提点。”
“我并非存心闭口不谈!我也是昨夜才彻底知晓爹爹心中真实打算!”朱七七急得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哽咽解释,“爹爹言明朱家身负旧日盟约,要以我的婚事偿还昔日恩情,可我早已同他激烈争执,清清楚楚告知于他,我此生所爱唯你一人,死也不肯另嫁旁人!”
“纵然争执又能如何?”沈浪胸口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无奈,“他以家业居所压制于我,以百年旧诺束缚于你,心中决断早已板上钉钉无可更改。我空有一腔赤诚痴心,满心护你周全的情意,却连一处能堂堂正正迎娶你的安稳宅院都置办不起,在他面前,我终究寸步难行。”
“彼此倾心相爱的情意,难道还比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与世俗规矩吗?”朱七七带着浓重哭腔,满心皆是不解与不甘。
“可在你父亲心中,偏偏是这些世俗规矩、安稳家世最为重要。”沈浪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满心皆是求而不得的疲惫无力,“我已然拼尽全力主动争取,到头来终究还是碰壁而归。”
一番言语争执下来,没有谁对谁错,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尽两难为难。
沈浪望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纵然万般心疼不忍,不愿再继续争执不休,徒增难过。
他缓缓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心绪,语气渐渐归于平静,“七七,天寒地冻,你回府去吧,更不要同你父亲再起争执,惹他动怒,伤了父女和气。”
他深深凝望着眼前少女,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万般不舍,终究还是狠下心肠,毅然转过身形。“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停留,迎着漫天凛冽风雪抬步远去,孤绝落寞的背影,一步步渐渐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巷深处。
朱七七孤身伫立在朱府大门之外,凛冽寒风吹乱她满头青丝,满心委屈茫然交织缠绕心底,遥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再也忍不住,滚烫泪水无声簌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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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争吵
日头渐高,消融了檐角薄雪,江南冬日的天光浅淡清冷,铺在临江客栈的青瓦之上。沈浪自朱府归来,便倚在窗边落座,静静望着窗外残雪,默然出神。
熊猫儿、王怜花和书生不知何故,但见他不愿开口,三人也不好直言问询。
将近午时,一阵车马辘辘声停在客栈门口。朱家身着锦缎的仆从躬身入内,礼数周全,越过众人,径直向书生垂首行礼:“张公子,我家老爷有请,烦请移步朱府一叙。”
书生微微一怔,不知朱府为何突然相邀,但前两次朱家家宴,朱百万对他温和有礼,又是朱七七的父亲,他不好拒绝,只好冲着沈浪一笑:“许是朱老爷要问些沈兄的事,我去去就回。”说完跟着仆从赶往朱府。
熊猫儿见书生离去,当即皱起眉头,满脸困惑地问王怜花:“奇了怪了,这朱老爷请完沈浪,又请书生,真的是为了考核女婿?难不成一会儿还请咱俩去?”
王怜花手握手炉,眉眼间含着一抹通透的淡笑,眸光淡淡扫过神色未变的沈浪,低声徐徐道来:“人心世事,最是无常。书生先遇朱七七,后与蕾儿产生情愫,如今反倒阴差阳错成了沈浪的情敌。”他一语道破关键,语调轻浅,却点透了此间所有诡异。
熊猫儿闻言一怔,瞬间豁然,下意识看向沈浪,却见那人依旧端坐窗前,身姿挺拔从容,神色平和无波,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全然不以为意。
沈浪面上云淡风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心口像是被细雪密密堵住,闷出一层说不出的涩意与不痛快。
彼时的朱府,朱百万已在花厅备下酒菜。时近正午,饭菜飘香,几道苏式小菜精致地摆在桌上,一壶温热的黄酒冒着袅袅热气。
朱百万招呼书生落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语气郑重古朴,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百年的往事。
字字句句,皆是朱家先祖蒙张家庇护、受张家大恩的过往,娓娓道来先祖当年立下的誓言——世代铭记恩情,若不能倾囊相报,可结成儿女亲家,不负旧诺。
百年浮沉,世事变迁,这份信义依然被朱家世代恪守,从未搁置。
故事道尽,酒过三巡。朱百万放下酒杯,抬眸看向身前书生,轻声问道:“公子与七七塞外同行,老夫想问,我家七七,品性、心性、为人,在你眼中如何?”
书生端坐有礼,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真诚的公允,徐徐开口:“朱姑娘明媚赤诚、坦荡天真、重情重义,是世间最鲜活纯粹的姑娘。”
听完这一番由衷夸赞,朱百万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他放下手中酒杯,神色郑重至极,落定乾坤:“既然公子也深知七七品性绝佳,那老夫今日,便将小女朱七七许配于你。一来成全良缘,二来了结朱家百年旧诺,不负先祖信义。”
话音落地,花厅气氛骤然一凝。
书生当即挺身坐直,面色大变,即刻便要开口推辞。他素来坦荡通透,心中早有分寸,绝无意插足沈浪与朱七七的情分,更不会应允这突如其来的婚约。
可他才开口说了“朱伯父”三个字,朱百万便抬手轻轻拦住了他,带着长辈的威严与笃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公子不必急于一时作答。此事关乎两家门第、百年信义,仓促定夺未免草率。你且先回客栈,静心思虑几日,改日再来答复老夫即可。”
话已至此,层层堵死了他当场拒绝的余地。书生无可奈何,满桌饭菜几乎未动,只得暂且压下心底思绪,拱手行礼,辞别朱百万,缓步走出朱府。
长廊寒风穿拂,吹散了花厅内的暖意。他刚行至大门外,一道纤细身影便快步追了上来,稳稳拦在了他的身前。朱七七立在阶下,眉眼凝着焦灼与不安,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和一坛酒——她方才在走廊遇见了书生,听说父亲请他吃饭,便自作主张让厨房备了些酒菜,想着让书生带回去给沈浪他们吃。
可一见书生面色不对,她心底便沉了下去。“书生,我爹和你说什么了?”朱七七的声音有些发紧。
书生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朱伯父问了我的家世,与我说了朱家与张家的百年情谊。他要将你许配给我。”
朱七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你怎么说的?”
书生看着她,无半分隐瞒,语声平和坦荡:“朱姑娘,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便借此机会与你说些真心话。”
他抬眸望向远处落雪的街巷,想起塞外茫茫草原、大漠长风里的朝夕相伴,语声轻缓悠远:“昔日塞外,天地辽阔,只有你我同行。那段时日,我的确对你心生好感,温柔相待。彼时若无沈浪千里追随、痴心守护,你我日日相对,日久天长,或许真的会顺其自然,走到一起。”
可往事终究是往事。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着朱七七,字字清明,坦荡磊落:“但如今早已不同。你与沈浪患难相守,情根深种,心意昭然天下,无人能撼动半分。除此之外,我也心系蕾儿,情愫未灭,心底再也装不下旁人。你大可放心,令尊今日的提亲,我绝不会应允。我不会辜负蕾儿,更不会拆散你与沈浪。这段婚约,我断然不会答应。”
一番坦诚剖白,字字真心,尽数抚平了朱七七心底所有的惶恐与绝望。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泛起细碎水光,满心感激。但始终放心不下沈浪,怕他几次失意、今日再受刺激,心灰意冷之下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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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她当即开口:“我随你一同回客栈吧。”
二人并肩而行,踏碎一路残雪,提着食盒和酒一同朝着临江客栈走去。
午后,两道身影并肩踏入客栈厅堂。三人见书生和朱七七一同归来,目光皆是下意识聚拢过来。沈浪坐在厅中,眼见心上人提着食盒美酒陪着旁人并肩归来,纵然知晓书生心意,心底依旧控制不住翻涌而起的浓浓醋意,胸口闷堵得厉害。
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模样,半句不悦的言语也说不出口。
两人进门后,一起将食盒和酒放在桌上,几人围坐,书生也不愿再藏着心思,当着熊猫儿与王怜花的面,直言表明自己断然不会应下朱家婚事,绝不会掺和进沈浪与朱七七的情缘之中,而且仍然心系蕾儿,将自己的所有立场说得明明白白。
王怜花、熊猫儿听后纷纷了然,熊猫儿拍了拍书生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你也不容易。”
周遭所有人的疑虑、不安尽数消散,唯独沈浪心底的酸涩与郁结,半点未减。他沉默须臾,抬眸,目光定定落在朱七七身上。他伸出手,稳稳扣住朱七七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七七,你随我来。”
话音轻落,他撇下众人,牵着朱七七转身便走向自己的客房。
到了门口径直推门而入,将满堂目光、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一刹那,沈浪就将朱七七抵在了门板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整个人压过来,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木门之间。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克制的、什么都藏在心底的平静,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的、近乎失控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着她,过了很久,沈浪才开口,声音沙哑:“七七,你和书生在草原上,是怎么相处的?”
朱七七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沈浪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有探究,有不安,也有一丝藏不住的醋意,“我想知道,你们在塞外的那段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朱七七怔住了。她看着沈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沈浪,你在吃醋?”沈浪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朱七七咬着唇,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我离开龙卷风营地后,一路往南。在戈壁边缘遇到了一位老婆婆,她收留了我,教我剑法,我在她那里住了半年。七月底,我离开绿洲,往草原深处走,在草原上的一家客栈第一次遇见书生。我以为他是个疯癫书生,也没理他。”
沈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有四个贼人去他窗下放迷烟,我替他打跑了。第二天我们都往南走,就顺势同行。我们结伴走了一天。他的白马遭人惦记,我们一同追到一个古墓,打败了贼人,被关在古墓里留宿一夜。逃出来后他的白马还在,我的马却被贼人杀了,所以我只好与他同骑白马。后来你便来了,我们被人追杀,在山林里联手对敌。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你就在暗处看着。”
朱七七看着他,目光坦然,耐心解释,“我和他同骑一匹马,是因为我的马死了。我和他联手对敌,是因为那些人要杀他,也会杀我。我和他同行,是因为他说他也要来江南,顺路。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沈浪沉默了很久,久到朱七七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七七,”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你问这些做什么?”
沈浪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在怪我自己。我看着你们双剑合璧,配合得天衣无缝,看着你们默契得像认识了十年,看着你在他身边笑。我找了你好久,从春天找到秋天,找遍了整个草原才找到你,可你却在别人身边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和海砚辞的事,我道了无数次歉,说了无数次对不起。
可是七七,你和书生在草原上共骑一马、双剑合璧、日夜同行——你从来没有跟我道过歉,也从来没有觉得那有什么不对。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朱七七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红着眼眶瞪着他:“沈浪,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才想起吃书生的醋?这几个月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沈浪闭上了眼睛,将眼里的情绪藏起来,“我没有藏什么,我是因为你家与书生家有旧诺,才会觉得不公平。”
朱七七见他这副模样,胸腔里突然翻涌起怒火,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不是一直在跟你解释吗?我不会同意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去抵消什么旧诺。而且书生也表明了态度,你为何还要对他横生醋意?!”
沈浪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醋意,“因为你爹要把你许配给他!因为你和他曾经在草原上同骑一骑,他替你拢头发,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背靠背对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朱七七瞪着他,怒气渐渐升起:“沈浪,你在翻旧账?好!翻旧账是吧!那,那王夫人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我就在外间看着,你有没有想过避讳着我?”
“七七——”
“别叫我!”朱七七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有染香!你带着她去快活林的时候,可有想过告诉我一声?你和她假扮夫妻,同进同出——沈浪,你有想过我吗?”
沈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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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救助海砚辞!”朱七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都在发抖,“你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吃醋。如若不是老八在旁边看着,你根本不会告诉我。”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胸口,每一下都带着委屈和愤怒。“你和王夫人的狗屁婚约,我不问!你和染香假扮夫妻,我忍!你和海砚辞流言满天飞,我不计较!你现在倒好,跟我翻旧账?你凭什么翻旧账?”
沈浪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朱七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几乎是在吼,“还有你和王怜花——”
“王怜花?”沈浪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我和王怜花怎么了?他是男的!”
“他比女的还好看!”朱七七脱口而出。
沈浪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气到极致的无奈和恼怒。“朱七七,你——”
“你什么你!”朱七七不依不饶,情绪已经完全失控,“还有金无望!你为了他在破庙骂走我!”
“金无望是男人!”沈浪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对男人都比对我好!”朱七七的声音比他更大,“你看着他受伤的时候,眼里全是心疼!你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你什么时候——”
“你够了!”沈浪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按在门板上,呼吸粗重,眼眶泛红,“你要翻旧账是吧?好!那我问你——你和熊猫儿一起闯青楼,一起去那山上,勾肩搭背时,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朱七七一愣。
“你在洛阳城外弃我而去,跟着金无望走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会担心?”沈浪的声音越说越大,积压太久的醋意和委屈终于决堤,“你和王怜花——他对你势在必得,几次强迫于你!梨树林的茅屋里,你与他虚与委蛇的时候,你想过我没有?后来你为何还要答应与他订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朱七七的脸色骤然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浑身都在发抖。沈浪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气,可他停不下来。这些话他憋了太久,太久了。
“还有书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释放的颤抖,“你们两家有百年情谊,你爹爹要把你许配给他!你还和他并肩而立,默契十足。你想过没有,此刻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你心里有没有一刻想过,我会嫉妒?我会难受?”
最后一句话,他不是吼出来的,是轻声问出来的。可那声音比吼更让人心碎。
朱七七浑身一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她看着沈浪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安,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浪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委屈、嫉妒、不甘,还有深深的疲惫。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针,扎进朱七七心里。
“你怎么不说了?你翻了我那么多旧账,我翻你的,你就无话可说了?”
朱七七被他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颤。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委屈、不甘、赌气,全都搅在一起,冲上头顶。她红着眼眶瞪着他,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爹是要把我许配给别人!我是和别人虚与委蛇过!那你呢?那七日呢?你说你不是自愿的,我怎么知道你怎样是自愿、怎样不是自愿!”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整个天地都被冻住了。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沈浪周身的戾气猛地一滞,凝眸深深看向眼前眼尾泛红、满脸倔强的朱七七。她带着怒意,带着赌气,带着长久以来未曾说出口的介意与不安。那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没有再辩驳。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扣住她的腰,猛地将她从门板上扯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朱七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着踉跄倒退了几步,两个人纠缠着跌进了床榻里。
沈浪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翻身压了上去,一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死死揽着她的腰,俯身便吻了下来。那是带着怒意的、掠夺的、近乎粗暴的吻。他的唇齿碾过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齿列,不容她有半分躲闪。
朱七七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挣扎,手腕却被扣得死死的,挣不开。她抬腿想踢他,沈浪的双腿立刻压制住她乱蹬的腿,将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身下。他的身体压着她,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颤。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带着滚烫的、近乎灼人的温度。
“沈浪!你干什么?你停下!”她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沈浪没有停。揽着她腰的手忽然上移,指尖勾住她的衣领,向两侧一扯。外袍被拉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中衣和精致的锁骨。布料扯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朱七七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从她的锁骨开始,舌尖描摹着她的轮廓,一路向下。
他的手指没有停。勾住中衣的系带一拉,系带松开。鹅黄色的衣料向两侧滑落,露出里面浅粉色的亵衣和圆润的肩头。沈浪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低下头,吻上了她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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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嘉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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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七浑身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他的唇从肩窝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心口,隔着薄薄的亵衣,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缓缓上移,掌心贴着她裸露的肌肤,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的指尖触到亵衣的边缘,微微一顿,像是最后的克制。
沈浪的手指勾住了亵衣的系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底有火焰在烧,烧得又烈又沉,可在那火焰最深处,藏着一种深深的、近乎卑微的恐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七七……”
朱七七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落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开口:“沈浪,你是不是存心想生米煮成熟饭,好让我爹答应把我嫁给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沈浪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的火焰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嘲。他松开她,翻身躺在一旁,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七七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怎样才是自愿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朱七七侧过身,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底没有光,只剩一片空茫。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沈浪。”
“嗯。”
“我逗你的。”
沈浪没有动。
朱七七咬了咬唇,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话激你。”
沈浪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又无奈。“那你刚才——”
“我气你翻旧账。”朱七七瞪了他一眼,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你吃醋就吃醋,翻那么多人干什么?他们都是你朋友,你累不累?”
沈浪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你翻的人也不少,你累不累?”
朱七七被他噎了一下,气得捶了他一下。“你先翻的!”
“你说不知道我是不是自愿的。”沈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
朱七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颧骨、唇角。“沈浪,对不起。我也不该说那句话。”
沈浪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吻。“我也不该翻那些旧账。”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们真幼稚。”朱七七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沈浪揽住她的肩,将她被扯乱的衣领拉好,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嗯,太幼稚。”
“以后不吵了?”
“不吵了。”
“那你还吃不吃醋了?”
沈浪低头看着她:“吃谁的?”
朱七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都忘了?”
沈浪笑了,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翻身将她拢在身下,吻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带着怒意的亲吻,不是惩罚,不是证明,而是温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朱七七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
过了很久,沈浪才松开她。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声音沙哑:“七七。”
朱七七没有看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再等等。”
朱七七抬起眼帘,看着他:“等什么?”
沈浪看着她,眼底浮现温柔的光。“等蕾儿来。”
朱七七愣住了。“蕾儿?”
“没错。”沈浪的手指从她的耳廓滑到脸颊,轻轻摩挲着,“蕾儿和你一样,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感情。她一定会来江南找书生。到那时候,书生身边有了心上人,你爹还怎么把你许给他?”
朱七七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清脆响亮:“沈浪,你终于又变聪明了。”
沈浪被她亲得怔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什么时候变笨过?”
朱七七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手指在他衣襟上画着圈。“你没有变笨,那你胡乱吃什么醋?”
沈浪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化不开的温柔。他笑了,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我的聪明和笨,都只因为你。”
朱七七叹息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使劲蹭了蹭,待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沈浪,我饿了。”
沈浪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抱着我还饿?”
朱七七声音闷闷的,“中看不中用,当然饿了。”
沈浪抓住她双肩,发狠道:“等把你娶到手后,看我怎么治你这个小妮子!”
朱七七故意瞪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嗯,我等着沈大侠。”
沈浪不再与她斗嘴,从床上拉起她,帮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才牵起她的手,推开房门,走回厅堂。
厅堂里,王怜花、熊猫儿和书生已经吃了多时。朱七七带回来的食盒被打开了,几道菜摆在桌上,酒也温好了。熊猫儿正啃着一只鸡腿,满嘴油光,见两人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吵完了?快过来吃,菜还温着。”
王怜花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嘴角噙着笑,也不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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