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蹦蹦跳跳就闯进了一处封闭的院子,方寸山本来就被云雾缠绕,又下着雨,雨水顺着金黄色的瓦片倾泻下来,都看不清房子的样子了。
可是这院子里却有一样东西格外奇怪,格外吸引鬼猴子。神鹿正挂着他的镜子,不紧不慢地低着头啃草根,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扰到。不时还抬头四处张望。 “这是什么怪物?”猴子心说。
猴子打招呼的方式可不一般,挥起他那锋利的爪子,冲着神鹿就是一抓。神鹿嘶叫一声,转过身试图用后蹄踹猴子却踹不到。猴子玩得更高兴了,跳上鹿背。神鹿奋力跃起,急速俯冲,猴子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舒服地在空中转了一圈,落下时又狠狠挠了鹿脖子一下。神鹿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叫的更惨了。
李济琛正在房中给紫英施展针灸术解毒,听到神鹿的叫声,仍然屏气凝神,全神贯注拿着手里的针,心无旁骛。直到所有的穴位到位,李济琛深吸一口气:“我出去看看,你不要乱动。” 李济琛出了去,将房门带上。
紫英裸着后背趴在床上,闭目凝气。突然,房门开了,发出吱嘎的一声,李济琛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龙葵!”紫英佯装缜怒:“我教你变化之术,是要你防身修行,不是动不动偷偷潜入我房中的!” 无人答话。紫英忍着背上的痛感,用胳膊支撑望向门口,风很大,还卷进来很多湿乎乎的叶子和泥。 “许是我多心了。”紫英一抬手,叶子飞了出去,门也自己关上了。
紫英背上的银针逐渐从明亮的银色变为黑色,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紫英的身上布满了施针留下的伤痕,所以他的衣袖才会特别长,仙风道骨也是遮蔽痛苦。不多时,紫英的额头渗出汗来,疼痛和毒素的侵蚀使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大哥,为什么不跟我走?为什么要等死?” “只有我死了,昭阳和孩子才能平安。” 在那一刻,紫英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发现自己无比理解金棠的做法。因为当初他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离开琼华。明焰的诅咒的确被怨灵之力净化而保住了他一条命,可是净化并不彻底,而怨灵之力又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就如寒毒一样从心肺对他造成深深的伤害。他对谁都没有说,只有龙葵一人知道,他忍着巨大的痛苦,身体上和心灵上的,辞去掌门的职位,悄悄离开。他希望他死的时候,不会有人伤心。
曾经他对琼华有许多宏伟的规划,曾经他想做许多许多的事业,可是现在他发现他能做的只是安静的死去,只是琼华能传承存续下去,不要毁在他的手中。他的愿望变得简单,虽然仍然单纯的不是为他自己,却变得简单了,想要的更少了。不论是爱,还是恨,不论是相思期待还是恐惧迷茫,在死亡面前都不再重要了,再不重要了。
“我还能活多久?”紫英问李济琛。 “说不准,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李济琛回答。 “你可是医仙。” “我是医者,不是神仙,从来都不是。依照神仙的规则,你早就死了,死很多年了。” “……” 然而,他却顽强的活下来了,一年,两年,三年……
本来放不下的也放下了。
所以当玄真也因伤离开琼华,当善良的元漱元芳被元越元芷合谋赶走的时候,他也坦然接受了。只要琼华还在,只要琼华不会走上灭亡之路,只要…… 心中原来还是有着不舍,还是有着放不下。十九年之期就要到了,十九年是宿命也是约定。
梦漓要回来了,不知道妖届与人类是否可以消除误解和仇恨,不知道梦漓和天河的缘分能否继续,不知道琼华会不会重蹈覆辙,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看着勤奋的高雨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紫英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的亲侄子解释。他向李济琛询问金棠的下落,李济琛没有告诉他。他不止一次问过龙葵哥哥事情,李济琛还是没有告诉他。遇到灵犀剑灵后,他问李济琛程英到底是不是程璇玑的转世,李济琛没有否认,却说“不管是不是,他们都已经不存在了。”是的,李济琛不可能告诉他。就像李济琛不可能告诉他明焰的真身到底在哪里一样。他不能靠预知未来而改变未来,也不能靠追忆过去而改变任何东西。
镜子中的世界,镜子中发生的事,不管他知不知道,都曾经发生和即将发生。
“大哥!”紫英忽然怒吼一声,紧紧抓起床单。躲在床底下的猴子被吓坏了,唧唧唧叫起来,蹦起来的时候头磕到床板。紫英也被床底下的声音吓了一跳,慌乱披上衣服,针还在背上像个刺猬。 “龙葵!” 李济琛为神鹿医好伤正巧推门进来,看到惊恐的猴子和狼狈的紫英,惊讶地说:“你叫这猴儿龙姑娘?”
“呵切”正在避雨的龙葵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