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澜(一)
紫英被玄真强迫闭关,翻看他不喜欢的兵书战法。若说武学药理,尤其是铸剑石材,紫英可以过目不忘,可独独这兵书,却是怎么都看不进脑子里去。
紫英放下书,看向窗外,从屋内的角度只能看到半株枯败的桃树,虽然枯败,但桃树的枝干依然挺拔,只是这几年却再也没有见到它开花。
“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真就要以长老之力讨论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统领我们!”玄真的话回响在耳边,紫英倒背着手走到窗前,深呼吸一口窗外清新的空气。昆仑上的空气仿佛有仙灵一般,气息永远都是那么清新美好,让人吸了,心思可以宁静。
紫英回过身,将玉箫和1/4块碎了的鬼将玉佩放在桌子上,瞅着。
“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守护?”紫英这样问自己。
玄真和裹赋沿着河走,回到琼华。玄真此行颇有收获。昆仑掌门同意暂时与琼华修好,一起面对天下道教的危机。只是玄震,看起来十分颓废,并差一点与玄真大打出手。玄真料到了,可他还必须去,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样,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一定要去做。为了琼华,玄真呕心沥血,为了他的汐儿,为了紫英。为什么要修仙?上山的前三年会想这个问题。人生的理想是什么?上山的前五年会想这个问题。可玄真已经当道士当了太多年,忘记了当初为何选择,他的人生只知道守护,也只剩下了守护。再过十年,也许他该想,人生的归宿会是在哪里?
紫英将指肚放在音孔上,吹起漪澜曲。箫是需要竖着吹的,吹的时候鼓起两腮,用指头堵住音孔变换音调。这是项看似简单,总得说比古琴琵琶看起来简单的技艺。但是若真要吹出美妙动听的曲子却是不易的。曲调激荡,音色高昂的时候,呼吸的力度要恰到好处,处理急促变换的节奏的时候,腮鼓起又落下,过一会肌肉就会僵硬,再过一会大脑就会缺氧。一首曲子下来,听的人觉得很美妙,吹的人却已经眼冒金星了。
美的东西,其实并不总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美好。至于伟大的琴师,不要以为他们的手会很美,修长而细腻,如果真的是琴艺高超的音匠,手上有的应该不是白皙,而是茧子。
箫的音色其实并不很悦耳,不似青楼酒家里弹唱的那种婉约闲适,箫是有些苍凉的,沉重的。漪澜曲是描写水的曲子,最适合的乐器应该是琵琶和筝,可它的作者玄夜喜欢的是琴,也许没有理由,叶才子只是为了风雅,而它被赠予的人喜欢的却是箫。为什么?已经无法去询问。那个翩然美丽的女子,立在湖心亭中犹如莲花一样圣洁清灵的女子早已经不在。
叶澜依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对于紫英来讲都似迷一样。母子分别的时候,他还太小,一切都还太早。只是这样一个喜欢箫的女子,她外表婉约美丽,内心却应该是坚强而丰富的吧?就如箫一样沉静含蓄。
“紫英的箫声,有些哀伤。”裹赋说。
玄真皱了皱眉,看着裹赋,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裹赋,你知道怎样才算喜欢?”玄真说。
裹赋一愣,羞红着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此话自然不当是我这个叔叔来问。我也不想猜测你女儿家的心思。作为长辈,真只有一句话送你。”
“师叔请讲。裹赋自当谨记。”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味的维护和附庸,而是要成为他的臂膀,可以指摘他的得失。如果只是单纯的陪伴,谁都可以做,可你希望的一定是成为对他而言特别的存在。裹赋,你很聪明,师叔的话你应该明白。”
“我……”
“这些年,你还没有主动与家里联系过吧?”玄真问。
“是。那样的家……”
“写信给你的父亲,问问他朝廷到底是何打算。”
玄真走在前头,裹赋急急跟着后头,玄真似乎一点没有等她的意思。
“漪澜忘情。紫英,你可知道这首曲子的含义?是时候放下,是时候忘记了,忘记过去的伤痛,才能承担未来。”玄真听着箫的声音,心中想着。
魔剑在云天河手中的事,玄真很快就知道了,玄夜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