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晚》
文―肆茯
贰
路总是有尽头的,可孤独与痛苦却没有。绕是小侍卫放慢了速度,囚车也还是到了刑场,本不该在这里行刑的,极信风水的人认为死去的人的魂魄带来的阴气重,不吉利,但碍于边伯贤的身份特殊,也不可能放置到众目睽睽下行刑,这才破了规矩。
却无人敢多嘴,谁敢?人人都知朴灿烈勤于政务,是难得的明君,但人人也知,这明君手段凶残,还未冠礼就随军争杀四方,杀人向来不眨眼。
小侍卫将囚车停稳,打开囚车车门,站在囚车旁不敢上前,鼓足勇气才伸手探了探边伯贤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好歹尚存。其实就算是死在去刑场的路上,也无人会问津,横竖都是要死的人,谁会在意,死在何处?
小侍卫没费一点力气就把边伯贤从囚车里拉出来,瘦的只剩皮包骨的人,能有什么重量。早在刑台等候的宫人见囚车来了,快步下来迎接这么冷的天她不愿在刑台多呆,况且吹向着刑台的风,似乎比别宫更加阴冷,呼啦呼啦。
“咽气儿了?”附上边伯贤双脚,摸到他的体温,被冷的一个激灵与小侍卫一同将他抬上刑台,官人看到边伯贤的模样,皱着眉头开口,脸色非常不好看。
“没,我刚看了还有气儿”小侍卫回话,托了下边伯贤的脑袋,想让他不至于被颠簸得太厉害,零星的雪花落在上头。
人生只若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可惜人生最是留不住。
两人将边伯贤展开双手,用刑架上的绳索固定住手腕,整个身子的力量都支撑在这纤细易折的手腕上,倾刻勒出两条深红色的血痕,衣袖也因手臂的扬起松松垮垮退到小臂,露出斑斑驳驳的青紫,遍布其间实在骇人。
“牢房内不是不让动私刑的吗?”小侍卫怔怔的看着脱口而出,才惊觉不妥,这宫中什么样的话说得,什么样的话说不得,是从进宫起领事就厉声训斥过,而这样的话乃是万万说不得的。
官人听到后也是一惊,四下张望,见没人才长舒口气,压低了嗓音“明面上摆一套,暗地里背着做一套,这关进牢里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谁会知道?点到为止,这种话下次千万别问出来”官人见小侍卫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回答了他的话,又好心提点了两句,他在这职位上也呆了这么些年,经手的囚犯多到记都记不清,送来行刑的囚犯在囚车上时早就咽了气儿,走个过场,丢到乱坟岗的情况不在少数。
可惜了,眼前这人这样年轻。至于这人是什么身份,他只管听吩咐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朴灿烈的脑子发懵,翻来覆去,只剩下赵太史那一句“怕是已经往午门方向去了”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勤政殿的太监宫女头一回见到皇上这等失态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尖叫着追上去,好像这会儿谁嗓门大才显得谁忠心,一路上那些因需办差事儿,在各宫窜行的侍卫,太监,宫女远远瞧见了,忙垂着脑袋跪下行礼,跪倒一片。
呼吸进入肺部的气体夹杂着雪花,扎的钝痛,等朴灿烈跑到午门看到刑台上的边伯贤时,心脏都好似停止了跳动,他从小到大面对自己的母妃逝世,面对战场血流成河的样子,面对登基时虎视眈眈的群臣,他都没乱过阵脚,却在这里这一刻手足无措,失了威仪,只是颤抖着大喊“都给朕住手,住手”
扑到刑台上,解开边伯贤双腕的绳索,将浑身是血的边伯贤拥入怀中冰冷的可怕,握住他冻得僵硬的手,几近哀求的开口“伯贤,伯贤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