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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明史讲义——孟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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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湖玉泉
  • 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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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宣朝事之美,史不胜书,尤多见于《仁宗张后传》《杨士奇传》。君明臣良,谏行言听,读之令人神往。此不备录。顾纵容内监,则如上所述矣,设内书堂,教宦官得为秉笔,事在宣德元年七月。每日奏御文书,自御笔亲批数本外,皆秉笔内官遵照阁中票拟字样用朱笔批行,遂与外庭交结往来矣。太祖定制:“内侍干与[预]政治者斩。”既奏御文书必经秉笔之手,则无政不与矣。宣宗英明,尚有亲批数本,后来嗣主之怠荒,即人主不与政,唯有秉笔太监与政矣。历代阉祸,岂非皆自宣宗造之?当即位初,诏求直言,有湖广参政黄泽上书言十事,其言远嬖佞,即反复以宦官典兵干政为戒,帝嘉叹而不能用,旋即设内书堂,可知嘉叹之为好名浮慕。宣德六年十二月,诛中官袁琦,逮其党十余人皆弃市,先自经之马俊亦僇[戮]尸枭示,命都察院榜琦等罪示天下。然明年正月,即赐司礼太监金瑛、范洪免死诏,词极褒美。既罪琦等,以此示赏罚之公,而于中官之宠任者如故,免死诏乃与元勋之铁券相同,又开隆重刑余之特例。明一代之于宦官,真有固结不解之缘,安能为成祖以来解也?


  • 碧湖玉泉
  • 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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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纳谏之美,《明史》于仁、宣纪不胜纪,然其心以为忌而勉强容纳者,且不必论。仁宗之于李时勉,宣宗之于陈祚,则拒谏之烈亦奇。《李时勉传》:“洪熙元年,复上疏言事,仁宗怒甚,召至便殿,对不屈,命武士扑以金瓜,胁折者三,曳出几死。明日,改交趾道御史,命日虑一囚,言一事。章三上,乃下锦衣卫狱,时勉于锦衣千户某有恩,千户适莅狱,密召医,疗以海外血竭,得不死。仁宗大渐,谓夏原吉曰:‘时勉廷辱我。’言已勃然怒,原吉慰解之。其夕帝崩。宣宗即位已逾年,或言时勉得罪先帝状,帝震怒,命使者:‘缚以来,朕亲鞫,必杀之。’已又令王指挥即缚斩西市,毋入见。王指挥出端西旁门,而前使者已缚时勉从端东旁门入,不相值,帝遥见骂曰:‘尔小臣敢触先帝,疏何语?’趣言之,时勉叩头曰:‘臣言:“谅暗中不宜近妃嫔,皇太子不宜远左右。”’帝闻言色稍霁,徐数至六事止,帝令尽陈之,对曰:‘臣惶惧,不能悉记。’帝意益解,曰:‘是第难言耳。草安在?’对曰:‘焚之矣。’帝乃太息称时勉忠,立赦之,复官侍读。比王指挥诣狱还,则时勉已袭冠带立阶前矣。”此仁宗之本色发露时也。《陈祚传》:“出按江西,时天下承平,帝颇事游猎玩好,祚驰疏劝勤圣学,其略曰:‘帝王之学,先明理,明理在读书。陛下虽有圣德,而经筵未甚兴举,讲学未有程度,圣贤精微,古今治乱,岂能周知洞晰?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圣贤格言,无不毕载。愿于听政之暇,命儒臣讲说,非有大故,无得间断,使知古今若何而治,政事若何而得,必能开广聪明,增加德业,而邪佞以奇巧荡圣心者自见疏远,天下人民受福无穷矣。’帝见疏大怒曰:‘竖儒谓朕未读《大学》耶?薄朕至此,不可不诛。’学士陈循顿首曰:‘俗士处远,不知上无书不读也。’帝意稍解,下祚狱,逮其家人十余口,隔别禁系者五年,其父竟瘐死。其时刑部主事郭循谏拓西内皇城修离宫,逮入面诘之,循抗辩不屈,亦下狱。英宗立,祚与循皆得释复官。”此宣宗之本色发露时也。仁宗闻直言而扑折其人胁骨,临死尚以为大恨;宣宗因《大学衍义》之书名,疑为藐其未读《大学》,至逮其家属隔别系狱,终其世不释,至瘐死其父,虽极暴之君不是过矣。然两朝之致太平则非虚语,唯尽心民事之效耳。民为邦本,使民得所,即为极治。虽有暗昧之嗣君,万恶之阉宦,穷荒极谬,犹数百年而后亡。读史者以此为龟鉴,无得罪于百姓,即为国之根本已得,其余主德之出入,皆非损及国脉之故也。


2026-05-30 18: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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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湖玉泉
  • 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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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明代讲学之始
中国太古无征,自周以来,教在六经,传授六经者为孔氏。秦火以后,掇拾废坠,卒用儒术,原本六经,以为国本。其后,传经派别,有考据、义理两宗,考据近乎科学,义理类乎宗教。世之治也,两派相辅而行;及其衰也,两派互相非毁。考据家病义理为空疏,义理家薄考据为玩物丧志。明、清两朝士大夫大抵尊重儒学,尤尊宋儒之义理,至清中叶始偏重汉学。明则始终未有此变,故气节操守,终明之世不衰,政教分合之故,读史者不可忽也。
元时卑视汉人、南人,汉人、南人之为学,自为风气,亦不乐与蒙古、色目为伍。南方为宋故都,儒学特盛,元一代学者承其流风,至入明犹有范祖干、谢应芳、汪克宽、梁寅、赵汸、陈谟诸儒,皆为心性之学,而措之躬行。《明史·儒林传》具载事实。当太祖时,儒者用世,若刘基、宋濂等皆粹然儒者,学以孔、孟为归。太祖尤乐闻儒术之言。《明史》列传二十三陈遇等《传》、二十四陶安等《传》、二十五刘三吾等《传》,其人纯驳不同,要其所陈皆不越孔门规范。太祖建国金陵,宫殿落成,不用前代画壁等美观之法,令遍书《大学衍义》以供出入省览。范祖干被召,即持《大学》以进。太祖问治道何先?对曰:“不出是书。”太祖令剖陈其义,祖干谓帝王之道,自修身齐家以至治国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各得其所,而后可以言治。太祖曰:“圣人之道所以为万世法。吾自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有不平,何以服众?夫武定祸乱,文致太平,悉是道也。”深加礼貌。当是时,太祖以不学之人,而天资独高,能追上理,一以孔氏之遗书身体力行,为天下先,可云政教合一之日。迨成祖则好尚已不如是归一,犹知选用儒臣,辅导太子太孙,纯谨之风,在士林未甚漓丧。仁宗享国日浅。宣宗自命文字甚高,然不解吾儒笃实之学,陈祚以《大学衍义》劝令儒臣讲说,无得间断。帝大怒,谓:“竖儒薄朕未读《大学》。”囚系祚合家,终其世不赦,致其父瘐死狱中。试较太祖时之壁上遍书,愿时时省览之意,令人叹不学者独尊正学,杂学者竟以务习圣学为藐己。政与教不得不分,正学既不为君心所悦服,而上自公卿,下至士庶,犹知受教于纯儒,使孔、孟之道未坠于地,则不能不推讲学之功矣。明帝王之不知正学,自宣宗始,而讲学之风,亦始宣德时。明儒绍宋儒之学,史家皆言自月川先生曹正夫始。正夫,名端,以举人中会试乙科,为霍州学正,卒于宣德九年。其后即有薛文清公瑄,其名绩已多在英宗之世。今于宣宗以前,述月川学派,以明理学在明代之所自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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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曹端传》:“五岁见《河图》《洛书》,即画地以质之父。及长,专心性理,其学务躬行实践,而以静存为要。读宋儒《太极图》《通书》《西铭》,叹曰:‘道在是矣。’笃志研究,坐下着足处,两砖皆穿。尝曰:‘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焉。性即理也,理之别名曰太极、曰至诚、曰至善、曰大德、曰大中,名不同而道则一。’”(《儒传·曹端》又言端作《川月交映图》拟太极,学者称月川先生)
按宋儒言太极,朱、陆间已有违言,明儒言太极者甚多,往往为人讪笑。据月川之说,以性理为太极,即所谓喜怒哀乐之未发也;静存之说,即所谓静中观喜怒哀乐也。人之性情不得其正,皆缘喜怒哀乐发不中节。儒者之心理学,乃从喜怒哀乐未发时先下功夫。人未有喜怒哀乐之先,性本得中,长保此中,不使一遇可喜、可怒、可哀、可乐而与之俱偏,然后可以应事接物。我有应完之性分,凡事凡物,不足移我性中之定理。此是儒家真本领,言之太涉玄妙,反招讪笑,则亦儒者托体太高,致入神秘之域,使人不可解说耳。《川月交映图》拟太极,即是静中所涵喜怒哀乐未发之景象。
《史窃·道学曹端传》:“知府郭晟造焉,问政,端曰:‘其公廉乎!古人有言:“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畏吾能而畏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晟拜手受教。”本传亦传此事,而语较简。其语极有味,故取其详者。上官问政,得其答语,拜手受教,讲学之风成。士大夫能折节向道,此教与政分而人知受教,所以维世道人心而不遽敝也。
《明通鉴》叙端事,有樵者拾金钗,以还其主。人以为异。樵曰:“第不欲愧曹先生耳。”有高文质者,往观剧,中道而返,曰:“此行岂可使曹先生知也!”此则教化被于途人,非真以身教不能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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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夺门
明至英宗之世,童年践祚,太皇太后最贤,抚帝听政,任用旧臣。初年纯守仁、宣遗范,而不纵宦寺则有胜焉。未几,慈宫崩御,阉竖擅权,毒流缙绅,身陷受辱,赖有弟监国,守御得宜,敌挟帝而无所利,卒奉驾还都修好,不可谓非景帝之功在社稷矣。但以争嗣易储,兄弟启衅,贪功之流,拥英宗复辟,反杀景泰时守御功臣,是谓夺门之案。传子宪宗,皆为阉所惑,政令驳杂,纲纪日替。赖有孝宗,挽以恭俭,使英、宪两朝之失德稍有救济,祖宗之修明吏治亦未遽尽坏。考明事者,以孝宗以前为一段落,不至甚戾祖德。故以英、宪、孝三朝合为夺门一案之时代,以述其政治之变迁焉。
第一节 正统初政
明自太祖、成祖以后,宣宗崩时未满四十,英宗嗣位时仅九岁。赖辅政者皆仁、宣旧臣,尤赖太皇太后贤明,导帝以委任旧人,一遵仁、宣之政,发号施令,蔚然可观。正统初年,在史为明代全盛之日,其实帝有童心,始终蛊惑于阉人王振,特太皇太后在日,帝尚有所畏惮,振亦未敢放恣耳。故即位以来之善政,不但不改前朝,且有为宣宗补过之处。宣德十年正月即位,是月即罢十三布政司镇守中官,其余减税钞复洪武旧额,罢金银朱砂铜铁坑冶,免其课。三月,放教坊司乐工三千八百余人。诏死罪必三覆奏。八月,减光禄寺膳夫四千七百余人。九月,诏四方毋进祥瑞。释陈祚、郭循于狱,复其官。皆宣宗时已略有缺失而一一为之补救者。其以王振掌司礼监,则亦在宣德十年九月,英宗嗣位之后。
王振盖宦官中狡黠最初之一人,《明史·宦官传》但言其为:“蔚州人,少选入内书堂,侍英宗东宫,为局郎。”又云:“帝尝以先生呼之。”考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王振,山西大同人,永乐末,诏许学官考满乏功绩者,审有子嗣,愿自净身,令入宫中训女官辈,时有十余人,后独王振官至太监,世莫知其由教职也。”王振之出身教职,俞曲园《笔记》曾举为异闻。今考《通鉴辑览》及《纲目三编》并《明书》,皆言洪武中设内官监典簿,掌文籍,以通书算小内使为之。又设尚宝监,掌御宝图书,皆仅识字,不明其义。及永乐时,始令听选教官入内教习,然则永乐时使教官入宫充教习,记载甚明,盖皆本《实录》。唯《周咨录》乃明言其净身始入,而王振即其中之一人,是以英宗称以先生,当由宦官宫妾习称有素。宣德元年之内书堂,改刑部主事刘翀为翰林修撰,专授小内使书。其后大学士陈山、修撰朱祚俱专是职。选内使年十岁上下者二三百人,读书其中,后增至四五百人,翰林官四人教习以为常。则自设内书堂以后,教内侍者为外廷之翰林院官,非复净身之辈。而正统初所教之小内使尚未深通文墨,独有王振为已读书而后为阉者,故得独出其所长,以弄冲主于股掌之上也。


  • 碧湖玉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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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宣旧臣,正统初资望重者五人。《纪事本末》:“太皇太后张氏尝御便殿,英国公张辅,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杨溥,尚书胡濙,被旨入朝,上东立,太皇太后顾上曰:‘此五人先朝所简贻皇帝者,有行必与之计,非五人赞成,不可行也。’上受命。有顷,宣太监王振,振至俯伏,太皇太后颜色顿异,曰:‘汝侍皇帝起居多不律,今当赐汝死。’女官遂加刃振颈。英宗跪为之说,诸大臣皆跪。太皇太后曰:‘皇帝年少,岂知此辈祸人家国。我听皇帝暨诸大臣贷振,此后不可令干国事也。’”《纲目三编》系此事于正统二年正月,后人以此时不诛振为惜,而责五臣不能成张后之美。
旧臣虽有五人,张辅武人,胡濙亦才不逮三杨,且其时政在内阁,故正统初政,责在三杨。杨士奇尤为国所倚重,《明史》称士奇公正持大体,雅善知人,好推毂寒士,所荐达有初未识面者,而于谦、周忱、况钟之属皆用士奇荐,居官至一二十年,廉能冠天下,为世名流。然自英宗践祚,王振实早已挟帝用事,非特士奇莫能纠正,即太皇太后亦未尝不牵率其间。自宣德十年,振即掌司礼监,时辅臣方议开经筵,而振乃导上阅武将台,集京营及诸卫武职,试骑射殿最之。有纪广者,尝以卫卒守居庸,得事振,大见亲昵,遂奏广第一,超擢都督佥事。自此招权纳赂,诸大臣自士奇以下,皆依违莫能制。《明史》又言太后尝遣振至阁问事,士奇拟议未下,振辄施可否,士奇愠,三日不出。太后问故,荣以实对,太后怒鞭振,仍令至士奇所谢罪,且曰:‘再尔,必杀无赦。’此当是振始为司礼监时。正统元年三月,太皇太后以士奇等请,始开经筵,为前此数朝未有之重典。《明通鉴》言时振方用事,考功郎中李茂弘谓:“今之月讲,不过虚应故事,粉饰太平,而君臣之情不通,暌隔蒙蔽,此可忧也。”即日抗章致仕去。《纪事本末》言四年十月,福建按察佥事廖谟杖死驿丞,丞故杨溥乡里,佥事又士奇乡里也,溥怨谟论死,士奇欲坐谟因公杀人,争议不决,请裁太后。振曰:“二人皆挟乡故,抵命太重,因公太轻,应对品降调。”太后从之。降谟同知。振言既售,自是渐摭朝事。此不过谓张后之前振亦仍得干国事耳。其实,自元年以来,国事何一不为振所隐预。元年十二月,下兵部尚书王骥狱,则以振初用事,欲令朝臣畏己,会骥议边事,五日未奏,振教帝召骥而责之曰:“卿等欺朕年幼耶?”遂执骥及右侍郎邝埜下狱。寻释之。未几,右都御史陈智劾张辅回奏稽延,并劾科道不举奏,帝释辅不问,杖御史、给事中各二十。自是言官承振风指,屡摭大臣过,自公侯驸马伯及尚书都御史以下,无不被劾,或下狱,或荷校,至谴谪殆无虚岁(大臣下狱荷校,《明史》所载甚多,兹不一一备录)。既而太后复多病,益不及多问外事。五年三月,建北京宫殿。六年九月,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乾清、坤宁二宫成,宴百官。故事:中官不与外廷宴。是日,帝遣使问王先生何为?使至,振方大怒曰:“周公辅成王,我独不可一坐耶?”使复命。帝蹙然,命开东华中门,召振至,百官候拜于门外,振始悦。振之对帝如此,百官可知。七年十月,太皇太后张氏崩,振益无忌惮,遂去宫门所铸太祖禁内臣预政铁牌。三杨中荣于五年先卒,士奇耄,以子稷为言官所纠,坚卧不出,溥年老势孤,继登庸者皆委[萎]靡,于是大权悉归振。《振传》言:“作大第皇城东,建智化寺,穷极土木。兴麓川之师,西南骚动。侍讲刘球因雷震上言(八年五月,雷震奉天殿,敕修省求良言),陈得失,语刺振,振下球狱,使指挥马顺支[肢]解之。大理少卿薛瑄、祭酒李时勉素不礼振,振摭他事陷瑄几死,时勉至荷校国子监门。御史李铎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詈其家阉,振恶贱己同类,下璟狱。怒霸州知州张需禁饬牧马,校卒逮之,并坐需举主王铎。又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于长安门。所忤恨辄加罪谪。内侍张环、顾忠、锦衣卫卒王永心不平,以匿名书暴振罪状,事发,磔于市,不覆奏。帝方倾心向振,尝以先生呼之,赐振敕极褒美。振权日益积重,公侯勋戚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振免死,赇赂凑集。工部郎中王佑以善谄擢本部侍郎(《纪事本末》:“佑貌美而无须,善伺候振颜色,一日振问曰:‘王侍郎何无须?’对曰:‘老爷所无,儿安敢有?’”),兵部尚书徐晞等多至屈膝,其从子山林至荫都督指挥,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并肆行无忌,久之构衅瓦剌,振遂败。”以下入下节土木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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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土木之变
《明史·瓦剌传》:“瓦剌,蒙古部落,在鞑靼西。元亡,其强臣猛可帖木儿据之,死,众分为三:其渠曰马哈木,曰太平,曰把秃孛罗。永乐六年,遣使来朝,贡马请封。明年夏,封马哈木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顺宁王,太平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贤义王,把秃孛罗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安乐王。后马哈木死,子脱欢请袭爵。十六年,封为顺宁王。宣德九年,脱欢袭杀阿鲁台。正统初,脱欢内杀其贤义、安乐两王,尽有其众,欲自称可汗,众不可,乃立元后脱脱不花,以先所并阿鲁台之众归之,自为丞相。四年,脱欢死,子也先嗣,称太师淮王。于是北部皆服属也先,脱脱不花具空名,不复相制。每入贡,主臣并使,朝廷亦两敕答之。”此瓦剌也先已往之略历。
《纲目三编》:“正统十四年七月,卫拉特(瓦剌,清代改译为卫拉特,今尚称卫拉特旗)分道入寇。自正统初以来,卫拉特遣使入贡,王振以藻饰太平为名,赏赉金帛无算,凡所请乞,亦无不予。已而额森(也先清代改译作额森)以二千人贡马,号三千。振怒其诈,令礼部计口给饩,虚报者皆不与,而所请又仅得五之二。额森恚怒,遂诱挟诸部分道大举入寇(此据《实录》所叙,较《瓦剌传》于王振召衅,原委较明)。托克托布哈(即脱脱不花)以乌梁海(即兀良哈)寇辽东,阿拉知院寇宣府,围赤城,别将寇甘肃,额森自拥众从大同入,至猫儿庄,参将吴浩迎战败死,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都督同知石亨与额森战于阳和口,为监军太监郭敬所挠,瑛、冕战殁,亨单骑奔还,敬伏草中得免(《瓦剌传》:“郭敬监军,诸将悉为所制,军尽覆。”)诸边守将俱逃匿”(郭敬为王振私人,见上节引《王振传》)。此为瓦剌入寇已闻之败报。又云:“边报日数十至,王振劝帝亲征,兵部尚书邝埜、侍郎于谦力言六师不宜轻出。不听。吏部尚书王直率百官力谏,亦不纳。遂下诏令郕王居守(郕王名祁钰,帝弟,帝陷虏,遂即位,是为景泰帝),车驾即发京师,振及英国公张辅、诸公侯伯尚书侍郎以下官军私属五十余万人从行,仓卒[促]就道(《纪事本末》:“命下二日即行。”)。军中常夜惊,过居庸关,群臣请驻跸,不允。至宣府,风雨大至,边报益急,群臣交章请留,振虓怒。成国公朱勇(朱能子)等白事,皆膝行听命,尚书王佐、邝埜忤振意,跪草中,至暮不得请。钦天监正彭德清,振私人也,告振曰:‘象纬示儆,再前恐危乘舆。’振曰:‘倘有此,亦命也。’学士曹鼐曰:‘臣子不足惜,主上系社稷安危,岂可轻进!’振终不从。至阳和(宋瑛、朱冕败殁处),见伏尸满野,众益危惧。八月戊申朔,帝至大同,王振尚欲北行,郭敬密止之(敬在阳和败时,匿草中幸免,故能言其状),始班师。振初议从紫荆关道由蔚州,邀帝幸其家,既恐蹂其乡禾,复改道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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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事本末》:“振班师,大同总兵郭登告学士曹鼐等,车驾入,宜从紫荆关,庶保无虞。王振不听。振,蔚州人(蔚州,明属大同府,故振亦称大同人。清改属宣化府),因欲邀驾幸其第,既又恐损其禾稼,行四十里,复转而东。”此所叙起人误会,似谓振之不从紫荆关,因欲邀驾至蔚州,既又恐损禾稼,复转而东,又拟转由紫荆关矣。案:紫荆关在易州,由大同东南行,经蔚州入紫荆关,即至顺天府界。若由此路,安得为也先所邀?《明史·瓦剌传》亦同《三编》,唯云改道宣府,军士纡[迂]回奔走,壬戌(八月十五),始次土木(《英宗纪》:庚戌师还,是为八月初三。丁巳次宣府,是为初十。庚申,瓦剌兵大至,吴克忠兄弟战殁,朱勇等救之,遇伏,全军尽覆,是为十三日。辛酉次土木,被围,壬戌师溃,帝北狩。较《瓦剌传》详确)。足明当日师行日期,为虏所及,全由王振之罪,若由紫荆关,旬日已至京师矣。
又云:“邝埜再上章,请疾驱入关,严兵为殿。不报。又诣行殿申请。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再妄言必死。’埜曰:‘我为社稷生灵,何得以死惧我?’振愈怒,叱左右挟出之。及发宣府,额森兵袭军后(邝埜所请疾驱入关,即入紫荆关。及发宣府,额森兵袭军后,即庚申诸将败殁之日矣。次日,帝犹行次土木),恭顺侯吴克忠及其弟都督克勤御之,力战死,后军溃散略尽。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帅[率]师四万往援,次鹞儿岭遇伏,全军俱覆。辛酉,次土木,日未晡,去怀来仅二十里,众欲入保城中,振辎重未至,留待之,即驻营土木,地无水草,敌已合围,掘井深二丈余不得水,其南十五里有河,已为敌所据,人马饥渴,束手不得动。敌分道自麻峪口入,都指挥郭懋拒战终夜,敌益增。明日,围御营,不得发,额森遣使议和,帝诏曹鼐草敕许之,敌佯退,振遽令移营,回旋间,行列已乱,敌以劲骑四面蹂躏入,大呼解甲投刃者不杀,众裸袒蹈藉死,尸蔽塞川野,诸宦竖宿卫士矢被体如猬。帝与亲军突围不得出,下马据地坐,敌拥之去,中官喜宁从。振等皆死,官军死伤者数十万,英国公张辅等五十余人皆死。帝既入敌营,敌以校尉袁彬来侍。额森拥帝至宣府,传谕杨洪、罗亨信开门出迎,城上人对曰:‘所守者陛下城池,日暮不敢奉诏。’乃复拥帝至大同索金币,广宁伯刘安、都督佥事郭登、侍郎沈固、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等出谒,伏地恸哭,以金二万余及宋瑛、朱冕、内臣郭敬家资进帝,帝以赐额森等。是时敌营城西,登谋遣壮士劫营迎驾,不果,额森遂拥帝北行。


2026-05-30 18: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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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入敌营之明日,命袁彬作书,遣千户梁贵赍以示怀来守臣,言被留状,且索金帛。守臣送至京师,以是夜三鼓从西长安门入,太后遣使赉金宝文绮,载以八骑,皇后括宫中物佐之,诣额森营,请还车驾。群臣闻之,聚哭于朝,议战守。时京师疲卒羸马不满十万,人情汹汹,侍讲徐珵大言曰:‘验之里象,稽之天数,天命已去,唯南迁可以纾难’(珵后改名有贞,谮杀于谦,见下夺门节。《明史》本传言珵于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谙究。本年正统十四年秋,荧惑入南斗,珵私语友人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子南还。《纪事本末》且云珵妻重迁,有难色。珵怒曰:“尔不急去,不欲作中国妇耶?”乃行。珵之前知如此。然天命已去,唯南迁可纾难之说,竟不售,且都城亦未破,妻子不去,亦未至遂不为中国妇。“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古有是占,而珵信之。其实何足为信?《明史·天文志》:正统十四年,七月己卯朔,荧惑留守斗。此即徐珵所占。而其前洪武十五年九月乙丑,荧惑犯南斗。十九年四月己亥,留斗。七月辛巳,犯斗。八月丁亥,犯斗。则二十三年正月甲戌入斗。终洪武之世,所见者如此,当时又何尝以此为变怪乎)。尚书胡濙不可,曰:‘文皇定陵寝于此,示子孙不拔之计也。’侍郎于谦厉声曰:‘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南渡乎?请速召勤王兵,誓以死守。’学士陈循是谦言,力赞之。太监兴安亦厉声曰:‘若去,陵寝将谁与守?’金英因叱珵出之。太后以问太监李永昌,对曰:‘陵寝宫阙在兹,仓廪府库百官万姓在兹。’辞甚切。太后悟,议遂定,中外始有固志。越三日,太后遣额森使不得报,命郕王总百官,大小事俱启王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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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景泰即位后之守御
《英宗纪》:“正统十四年八月乙丑,皇太后命郕王监国。”
《纪》又言:“甲子,京师闻败,群臣聚哭于朝,侍讲徐珵请南迁,兵部侍郎于谦不可。”是即议定固守之日。前言帝入敌营之明日即癸亥日(八月十六日),帝书示怀来守臣索金帛,守臣送京师,是夜三鼓入西长安门,明日朝堂聚哭,即甲子日(十七日)。太后皇后以金宝文绮诣也先营迎驾,自与聚哭同时,越三日不得报,乃命郕王总百官。与此所谓乙丑(十八日)即命监国者微异,或监国尚非总百官耶?
《纪》又言:“己巳(二十二日),皇太后命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
《纪事本末》:“上北狩,太后召百官入,集阙下,谕曰:‘皇帝率六军亲征,已命郕王临百官(此谓帝亲征时命郕王祁钰居守),然庶务久旷,今特敕郕王总其事,群臣其悉启王听令。’(此即命为监国,唯未书明其日)辛未,太后诏立皇长子见深为皇太子,时年二岁,命郕王辅之,诏天下曰:‘迩者寇贼肆虐,毒害生灵,皇帝惧忧宗社,不遑宁处,躬率六师问罪,师徒不戒,被留王庭。神器不可无主,兹于皇庶子三人,选贤与长,立见深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仍命郕王为辅,代总国政,抚安万姓。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则所谓太后命总百官,与立太子同日,诏天下文具在,自必可信。《纪》书立太子在己巳,是甲子败报闻,乙丑先命监国,而两宫之金帛亦于乙丑遣使赍之北行,越三日不得报,即越丙寅、丁卯、戊辰三日,至己巳,遂立太子而命郕王总百官以为之辅也。诏文明白,传位自在太子;总百官以辅政自在郕王。后来即位,犹曰以长君绝敌之望,至易储则景帝之私,尽改初议,所以肇夺门之祸,不可讳矣。清帝《御批辑览》并责郕王不当即帝位,此又属帝王之私心。若也先不闻明已有君,视蒙尘之帝若赘,岂肯送之使返?最上,俟帝反[返]即归政;次则不易储以终,令帝统属英宗之后,人心亦无所不平,且孰不念危城守御之绩。特从《纪事本末》具录诏文,所以立夺门之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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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目三编》:(《三编》此文,剪裁《纪》及于谦、王振各《列传》详略有法,故用其文)郕王摄朝,御午门左门,右都御史陈镒等恸哭请族诛王振,振党马顺叱群臣退。给事中王竑捽顺发啮其肉,骂曰:“汝倚振作威,今尚敢尔耶?”与众共击之,立毙。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于谦直前挟王止,请王宣谕百官曰:“顺等罪当死,勿论。”众乃定,谦袍袖为之尽裂。寻执王山至,令缚赴市磔之(《纪事本末》谓山及弟林皆从驾死于兵,所斩乃其族属。《振传》则谓王命脔山于市,与《三编》同),振族无少长皆斩,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株,他珍玩无算。已而郭敬自大同逃归,亦籍其家,下狱锢之。方于谦之止王谕众也,既定,退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最笃老,执谦手曰:“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于是朝廷益倚重谦,谦亦毅然以社稷安危为己任。上言:“寇得志,要留大驾,势必轻中国,长驱而南。请饬诸边守臣协力防遏。京营兵械且尽,亟分道募兵,令工部缮器甲,修战具,分兵九门,列营郭外。附郭居民皆徙入内。文臣如轩者,宜用为巡抚,武臣如石亨、杨洪、柳溥者,宜用为将帅。至军旅之事,臣身当之,不效则治臣之罪。”王深纳焉。征两京、河南、山东、江北军入卫。时议欲焚通州仓以绝寇资,会应天巡抚周忱在京,言:“仓米数百万,可充京军一岁饷,令自往取则立尽,何至遂付灰烬?”于谦以为然,王乃令京官及军,有能运通州粮至京者,官以脚直[值]给之。都御史陈镒总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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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子(十月初五),诏诸王遣兵入卫。乙卯(初八),命于谦提督诸营将士,旨受节制,都指挥以下,不用命者,先斩以徇,然后奏闻。乃议战守之策,石亨请尽闭诸门,坚壁以老之。谦曰:“贼张甚,又示之弱,是愈张也。”乃分遣诸将兵二十余万,列阵九门外,谦自与亨帅副总兵范广等阵于德胜门以当贼冲,悉闭诸城门,绝士卒反顾。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知必死,皆用命。也先自大同至阳和,进陷白羊口,守将遁,守备通政使谢泽扼山口,兵溃,叱贼被杀。丙辰(初九),也先抵紫荆关,喜宁导之夹攻关城,守备都御史孙祥、都指挥韩青战死,关遂陷,长驱而东。丁巳(初十),诏宣府、辽东总兵官,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巡抚皆入援。也先自紫荆关奉上皇过易州,至良乡,父老进茶果羊酒。进次卢沟,园官进果。上皇作书三:一奉皇太后,一致帝,一谕文武群臣。
此三书必受也先之命,诱胁宫府,以导敌入京者。英宗既被掳,受也先指使不获自由,亦无足怪。唯如《郭登传》,言登拒也先奉英宗欲入大同时,英宗遣人诏登曰:“朕与登有姻,何拒朕若是?”登奏曰:“臣奉命守城,不知其他。”英宗衔之(太祖女永嘉公主嫁郭镇,镇为英子,登又英孙,故云有姻。后英宗复辟,登几不免,以言官劾,论斩宥死,降都督佥事,立功甘肃)。则英宗本意,亦竟以守土相拒为不然矣。清代《御批》亦深以丧君有君之说为非,此真君主之偏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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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午(十一日),也先兵薄都城,列阵至西直门,上皇止德胜门外。是日,都督高礼、毛福寿败敌彰义门北,杀数百人,夺还所掠千余口。己未(十二日),寇拥上皇登土城,喜宁嗾也先邀大臣迎驾,帝以通政司参议王复为右通政,中书舍人赵荣为太常少卿,出城朝见。喜宁又嗾也先以二人官小,邀于谦、石亨、胡濙、王直出见,索金帛万万计。复、荣不得见上皇而还。廷臣欲议和,遣人至军中问谦,谦曰:“今日止知有军旅,他非所敢闻。”已而也先遣骑窥德胜门,谦、亨设伏空舍,令数骑诱敌,敌遂以万骑来薄,伏兵出,范广发火器击之,也先弟孛罗、平章毛那孩中炮死。敌转至西直门,都督孙镗斩其前锋数人,逐之,敌益兵围镗,镗力战不解,会石亨分兵至,敌引退,欲还土城,居民皆升屋呼号,争投砖石击敌,嚣声动地,会佥都御史王竑督毛福寿、高礼援至,寇乃引去。也先初轻中国,既至相持五日,邀请既不应,战又辄不利,其别部攻居庸者五万,会天大寒,提督守备居庸关兵部员外郎罗通汲水灌城,冰坚不得近,七日,敌遁走,通追击之,三战三捷,斩获无算。也先大沮,又闻勤王师且至,壬戌(十五日)夜拔营,由良乡而西,大掠所过州县,仍拥上皇北去。帝以谦、亨功大,封亨武清侯,加谦少保,总督军务,谦辞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耻也,敢邀功赏哉?”固辞,不允。甲子(十七日),也先拥上皇出紫荆关。丁卯(二十日),诏止诸藩及各镇勤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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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入寇,脱脱不花在后,未入关,闻败而遁。时瓦剌君臣鼎立,也先专兵最多,脱脱不花虽为汗,兵数少,阿拉知院兵又少,三人外亲内疏,其内犯利多归也先,而害则均受。至是脱脱不花遣使入贡,帝从胡濙、王直等议,厚赏赐以间之。十一月壬辰(十六日),上皇至瓦剌老营,唯袁彬、哈铭从。自出紫荆关,连日雨雪,上皇乘马踏雪而行,上下艰难,遇险则袁彬执鞚,哈铭随之。哈铭,蒙古人,幼从其父为通事,至是亦侍上,上宣谕也先尝使铭,也先辈有陈请,亦铭为转达。既至虏营,也先来见,宰羊拔刀,割肉为敬。寻值上皇圣节,进蟒衣貂裘,设筵宴,尝谓上皇曰:“中朝若遣使来,皇帝归矣。”上皇曰:“汝自送我则可,欲中国遣使,徒劳往返。”喜宁闻而怒曰:“欲急归者彬也,必杀之。”
英宗在北,《明史》言:“初入敌营,也先有异志,雷震死也先所乘马,而帝寝幄复有异彩,乃止。及上皇至老营,所居毳帐,每夜有赤光绕其上若龙蟠,也先大惊异,寻欲以妹进,上皇却之,愈敬服,自是五七日必进宴,稽首行君臣礼。”凡此等语,皆中国自文饰之词,其中唯却也先妹,为所敬服,或是实事。
十二月,喜宁劝也先西犯宁夏,掠苑马,直趋江表,居上皇南京。袁彬谓上皇曰:“天寒道远,陛下又不能骑,徒取冻饥,且至彼而诸将不纳,奈何?”上皇亟止宁计。宁愈欲杀彬,屡谮之也先,上皇力解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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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闰正月甲寅(初九日),也先寇宁夏,用喜宁计。庚午(二十五日),寇大同,至沙窝,郭登召诸将问计,或言:“贼众我寡,莫若全军而还。”登曰:“我军去城百里,一思退避,人马疲倦,贼以铁骑来逼,即欲自全得乎?”按剑起曰:“敢言退者斩。”径薄贼营,奋勇击之,诸将继进,呼声震山谷,遂大破其众,追奔四十余里。又败之栲栳山,斩贼首甚众,夺所掠男女一百十六人,马九十八匹,牛骡驴六百二十一头,器械四百有奇。自土木败后,边将无敢与寇战,是役,登以八百骑破寇数千,军气益振。捷闻,封定襄伯。后寇数至,登屡击却之。以上为《纲目三编》据《实录》,所叙较详。《登本传》则稍略。《瓦剌传》言:“景泰元年,也先复奉上皇至大同,郭登不纳,仍谋欲夺上皇,也先觉之引去。”凡此皆上皇之所以获归,敌以乞和中国,赖朝贡为谋利之地,战不能胜,必出于和,不还上皇何待?凡勇于却敌者,即忠于返上皇者也。清《御批》亦知和不可议,又以拒君为非。郭登之于上皇,力夺则可,为敌所诱,以迎驾为导敌则不可。此与于谦辈意合,所以卒能有成也。君主偏见,其论直自相矛盾而已。
二月壬辰,叛阉喜宁伏诛。先是,宁数导诱也先扰边,上皇患之,言于也先,使宁及总旗高斌等还京索礼物,而命袁彬以密书付斌,俾报宣府,设计擒宁。宁抵独石,宣府守将设伏野狐岭,令斌绐宁至其地,伏尽起,斌直前抱持之,遂擒宁送京师,群臣杂治磔于市。上皇闻宁诛,喜曰:“自此边境稍宁,吾南归有日矣。”喜宁亦王振私人,从上皇北行,上皇竟能设计除之,不以昵振者昵宁。此其一隙之明,所以犹得返国,返国后又念振不已,终为下愚而已矣。是年四月,浙江镇守中官李德上言:“诸臣擅杀马顺,同于犯阙,贼臣不宜用。”下廷议,于谦以为不足问。上曰:“诛乱臣,所以安众志。卿等忠义,朕已知之,勿以德言介意。”此为《明通鉴》文。其详见《王竑传》。廷臣请族王振,郕王使出待命,众伏地哭请,马顺廷叱诸臣,竑时为户科给事中,首捽顺发,且啮其面,众共击之毙。王深重竑,且召言官慰谕甚至矣。至是阉党已发此议,虽不从而亦终不抑阉焰,不待天顺复辟而始翻族振之狱也,喜宁其阉之不幸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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