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的久远寺邸?
一.
总之,曾有这样一个可怕的梦。
睁眼的瞬间,晨光已透过天窗洒于眸中。
宁静清爽的早晨实在难得,连草十郎沉重的心情,也因而好转过来。
“啊,怎么在阁楼?明明是睡在有珠那儿的……也好,在这里更自在。”
简单收整棉被,随手套上运动服。
意识惊人的清醒,手脚活动也很麻利,明明近来都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实属难得。这个状态,说不定能进行基本的锻炼了。
有种年轻了四五十岁的感觉。
挤了挤脸庞,上扬的嘴角始终镇压不住。
有言道“笑一笑,十年少”,这是山城老师于课上的论断。据说,此理论经由国外某知名学者验证,属科学理论。
虽然不太懂外国人,但草十郎的确欣赏山城老师微笑常存的模样。
大家都喜欢面挂微笑的人,苍崎除外。
——多笑笑也不错呢,有珠真该学习一下。
“有珠平时起得早,这个点也许在日光室,去打个招呼吧。”
……
“早上好,有珠。”
如草十郎所料,有珠早早地起了床,简单解决完毕早餐,落坐于客厅,沉浸于向来难懂的怪书里。
——唔,吃得比平时早呢。
草十郎颇为失望,不过还有件更在意的事情。
——有珠,我那个沙发哪去了?
虽然很想这么问,但他总觉不该因这点小事,去打搅她的阅读兴致。
根据多年养成的茶习惯,晨茶是必不可少的,草十郎蹑手蹑脚地拐至厨房。
厨房里无理由地缺少几味茶叶,连他暗藏多年的日式茶具也无影无踪,不得不使人担忧家中是否进了贼。
“莫非露馅了?”
草十郎自言自语着,挑出他平日最爱的一种茶叶,稍作手法,将热水染作深色。
大概是能喝的。
至于茶点,正好瞧见厨房内的剩余的窑烤面包,硬度用予斗殴正好,但沾点果酱,也姑且能当作早餐。
三两口填饱肚子,草十郎端着茶杯,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可惜里头并没有自己的座位。
——鸢丸说过,刚吃完饭该坐坐,否则对肠道不佳。
就这样站着也成个问题,最终草十郎选择暂坐于原属青子的沙发上。
突然间,有珠的视线离开了书,她以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草十郎,紧皱的眉头预示着她心情并不好。
——难道茶具的事情真的露馅了?
草十郎茶也来不及喝,低头思索是否该主动与有珠道歉时,客厅那头的门“啪”地开了,苍崎风风火火地冲将进来。
“有珠,你没准备早餐吗?厨房里咋什么也没有?”
“谁知道呢,说不定在谁的肚子里吧?”
有珠很不高兴地说着,然草十郎完全未注意到。
他更惊讶于,那叉腰立于门旁,一副学生时代穿戴的苍崎青子。
“苍……崎,苍崎,你回来了啊。”
“我还没出门呢,草十郎,你怎么突然一副几十年没见过面的表情?”
虽说有珠的表情似在恶化,但比起草十郎的性命安危,青子更优先担心肚子问题。
“草十郎,你吃过了?”
“嗯,厨房里的面包就剩一人份,居然没注意到苍崎,真是失策。难得过来,有珠该准备丰盛些的……”
“青子的那份,我准备了。”
像是听见不好的话,有珠颤了颤,合上书,同时也合上双目。
“诶?明明只有一人份的……”草十郎自言自语着。
“青子,我去隔壁。没要命的事情,就别来烦我。”
说罢,有珠携着书籍,头也不回地入了日光室。
“今天的有珠好奇怪。”
“我说,草十郎,你是真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啊。”
青子瞧着草十郎那人畜无害的面庞,倏地有些头疼。
“苍崎,你也不舒服?”
唔,青子终于忍不住了。
“是啊!确实感觉要晕过去啦!快从我的沙发上走开!”
“哦,早说嘛。”草十郎礼貌地让了座,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得去医院哦。”
“给你个温馨提醒……”
青子尽可能告诉自己,眼前的生物是从原始社会爬出来的化石。
不过……
“喂!别擅作主张地去坐有珠的沙发啊!你,在那里站着,立正!不许动!”
草十郎难为地站到青子指着的位置,嘟囔道:
“刚吃完饭就站着,可能会闹肚子的。”
——有珠沙发的使用权,明明已对我授权过了。
草十郎回想往年宅邸待客,有珠向来是要求他与自己坐同一张沙发。
——说起来,有珠不但不反对,倒还有点开心来着?
“草十郎,你是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苍崎,没有问题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笨蛋!!”
青子捂着脸,气到极处,头脑反而霍然清醒。收拾表情,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草十郎,有珠才是宅邸的主人。并不是只有我同意,你就能顺利入住进来的。”
“苍崎一本正经地说着废话呢。”
“喂,你能不能先听人把话说完?”
“是。”
草十郎嗅到危机感,迅速地挺直腰板,他总觉青子那愤怒铁拳正朝着他的脑门逼近。
“你吃我的早餐,坐我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也不在乎……不过,有珠可看在眼里呢,她很讨厌你这种一副‘一切理所应当’的作风。”
青子随手取过茶杯,当作啤酒“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草十郎,你泡的茶还怪好喝的嘛,偷偷学的?话说回来,特意替我泡一杯茶的主意不错,不过不推荐对有珠用哦。”
——那是我给自己泡的来着?
草十郎深思熟虑下,最终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在有珠认可你入住之前,你的生命安全都不能得到保证。”
“认可?”
“是啊,有珠那边也很坚决呢。若惹恼了她,你随时可能被赶出去。依我看来,刚才的情况就岌岌可危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此刻,草十郎总算察觉到异常。
今晨浑身生龙活虎,并非偶然。干瘪的双手再次丰满,连瘫痪的双腿亦复归如初。
若非返老还童,便是时光倒流。
“苍崎,现在是几世纪?”
“当然是二十世纪……唔,莫非先前那一拳,真把他打傻了?”
青子反思一番,虽然很难做到,但果然还是该控制好力道啊。
“总而言之,我只能在最低限度上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想尽办法让有珠认同你吧,关键点还在你身上。”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数十年间的记忆历历在目,草十郎难以接受时间回溯的事实。
“哎,果然是傻了,我再给你解释一遍……”
然而。
“不必了,青子,麻烦你现在就把他请出去。”
有珠倏地踏入客厅,严厉的视线完全无视草十郎,直直投于青子身上。
“可是约定……”
“我只答应不杀他,但没同意过让他住在家里,青子。”
有珠那冰冷的目光,将青子到嘴边的反驳之词硬生逼回。
“有珠,这不对吧……”
“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静希君。”
草十郎给有珠一呛,正欲解释。忽头脑震颤,视线再度笼上那抹殷红,心率加快,难以呼吸。
“草……草十郎?你没事吧?”
“没,没事的。有几件事情,我必须得与有珠确认一下……”
“……你要说什么?”
——把经历过的事情,告诉有珠,她一定会理解的。
痛感遍布全身,犹如置身刀海一般……甚至铁壁般意志的草十郎,都痛得险些昏厥跌倒。
也许,只要说出来,一切情况都会变好。
“有珠……”
【不行哦,静希君。】
魔女由黑影中延伸而出,轻轻地扼住他的咽喉,紧接着徐徐发力。
“我……”
用不上力气,说不出话来。
明明,只要开口,就能解决问题了……
无力感伴随着漆黑涌没视线,像是电器被迫拔除电源插头一般。
意识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