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吼吼——果然傻小子才是真正的弱鸡喔。”
怎么听都是罗宾那贱兮兮的声音。
草十郎颇为不快,循声望去,果真见得知更鸟落于柜旁,打理着那一身蓝色羽毛。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呢。”
“哦?想不到你这傻小子还挺看重我嘛,那就赏你六便士吧……”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草十郎认真地思考一番,心情不由舒缓不少。
——如果认为自己的生活困难重重,那就该去想想某只会说话的知更鸟。
——恐怕世间再也不会有像它那样蠢的鸟了。
“吔,但即便是这样,也别想着能收买我啊,混蛋!虽然有珠小姐成天念叨着你,但也改变不了我在有珠小姐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真可怜呢。
像是这样。草十郎的眼中,不由泛起些许怜悯。
“游刃有余吗?这个表情,果然是游刃有余吧?!吼吼,真让鸟火大啊,臭小子!必须得让你见识一下,我们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知更鸟抖擞精神,昂首挺胸之态,形似家鸡。
“我知道哦,我知道很多有珠小姐不为人知的秘密哦!毕竟我也是在这里资格很老的鸟啦,有珠小姐之前在ploy大清洗时,都没将我卖给莉黛尔小姐呢!爱,那一定是有珠小姐对我隐而不发的爱涅!”
“这倒是,毕竟有珠不太喜欢直接说出想法。”
“是吧?虽然你是个蠢货,但意外地了解有珠小姐呢。不过比不过我,不可能比得过我啦!比如说有珠小姐的秘密日记,就藏在这柜子下面第三格哦!就是那个五颜六色的,很有少女心的那个啦!”
“慢着,这个话题可以终结了,我感觉很危险。”
草十郎还记得在类似的事件中,知更鸟死法各异。
但这样的鸟似乎是不会成长的,兴许脑袋里是装满着棉花吧?
“吼吼,傻小子,害怕了吧?感受到我对有珠小姐的惊人了解度,产生深刻恐惧了吧?!桀桀桀!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接下来我要乘胜追击啦!”
“喂,我说。我是在为你的健康状况考虑。”
“开始啦,已经没人能阻止我啦!重磅消息,我要说的是重磅消息!跟它比起来,就算是有珠小姐成天对镜子自言自语灵魂什么的秘密,也会自惭形秽嘎!”
不妙,非常的不妙。
连草十郎都知晓,腿脚不便的状况下,接下来的话题只能依赖装死来回避了。
“害怕啦,你害怕啦!但我还是要说啊!有珠小姐,其实从几十年前开始,就……”
在草十郎作势瘫倒于被褥,似奄奄一息时……浓雾,就已透过门缝,渗入了屋内。
……
——居然真的睡着了啊。
草十郎昏昏沉沉地由迷梦中苏醒后,下意识地瞧过一眼床柜。
什么,也没有。
不知何故,视线忽地有些模糊。
记忆如被橡皮擦拭去般,无故缺失一片。
越去尝试回忆,就越会陷入懊悔的沉渊之中。
“静希君。”
“啊,是有珠啊……刚才的梦,真可怕呢,像死过一次那样。”
“……对不起。”
有珠喃喃细语着,但很快又回到了原先镇定冷静的模样,说道:
“罗宾的行为系统有点故障,目前还在调整,你一时半会是见不到它了。你卧病的这段时间,我会再找个没有攻击性的ploy给你解闷……虽然不知道宅邸里,还有没有保存着那样没用的ploy……”
——说的是知更鸟啊?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然草十郎却隐约感觉,似乎它的确说过些重要消息,但具体内容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来。
“嗯,如果是有珠,会更好呢。”
“诶?”
“之前一年只回来几天,能和有珠聊天的机会都很少。毕竟有珠也有自己的工作,制作ploy这种事情很辛苦,忙不过来也很好理解。”
草十郎的视线转向床铺的一角,那里的企鹅玩偶已不知所踪。
“听说有珠的新ploy制作有些困难,可能是遇到了瓶颈吧?换换心情,说不定会有奇效。”
“是吗……是……是啊。”
有珠捂着嘴,她没想到草十郎注意到了这点。出于私心,她也想与草十郎多说说话。
难以启齿——缺乏的,仅仅是勇气罢了。
“时间晚了。青子不在,你病着,晚饭我来负责。”
有珠像是要遮掩什么,背过身正要离去。却又像想起什么,驻足于房门前。
思索良久,她才转过头,回以一个微微的点头。
而草十郎望着那淡粉的天幕,亦是沉思多时。如积蓄勇气般,试图将目光转移至床柜上。
由上往下数的第三格里,似乎隐藏着足以解除他所有疑惑的东西。
经过认真的思索,他还是决定用那只缠绕黑布的右手,打开那真相的大门……
然而,颤抖的手,终究还是在半空中迎来停滞。
缺乏的,同样也仅仅是勇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