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X
这些年过去,你还好吗?
三年前的盛夏,我站在褪色塑胶跑道的一隅偷偷向你看去,在心里速写出你在绿茵场上与她笑闹的侧脸,再假装随意乱瞥过后与朋友若无其事闲谈。
我原以为,当挣脱早恋的枷锁、当高考千舟已过万重山,我会拾起勇气道出那年恰只你我二人独留教室时未敢出口的爱意。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低微入尘的爱始终会视自己如埃——笑谈揭过的石沉大海不是水露,滋养不出爱意盛绽的玫瑰。
你知道吗?其实我十四岁前的理想学校从来不是S中,直到那天在初中狭小的饮水机房里侥幸地听见了你的第一志愿。
我原以为这样可以与你更近一点。
但是S中太大,人潮太汹涌,二楼到四楼的距离太长。校内消息蔓延好像只会止步在同楼层。好像跨过这层楼,除去别无二致的S中校徽,我们与异校没有任何区别。
我曾经公办私事向你们班女生悄悄打听你的高中近况——当然啦,我这么聪明的人,必然会将你混迹进三两初中同学的名姓之间,唯恐深藏已久的爱意被不经意掀起。但其实挺心如刀绞的——她说你好像挺忧郁的,也很少笑。
或许,这是个不容许少年意气风发的时代。独属少年的狂妄、大笑、操场上的肆意奔跑,好像永远被照相机定格在了十五岁,封存在本不该在短短三年泛黄的相册里。十五岁后的我们太谨慎如微、太有别扭而又青涩怪诞的沉闷。
当年填报志愿的我们真的做了正确的决定吗?或是、倘若当年我看透她的真实情感后没有教唆她追随心之所向,你们是否还会如三年前一般和谐,你是否还会同曾经一般恣肆爱笑呢?曾经满腔热血的笃定,好像还是因数年饮冰而寒凉动摇了呢——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太会摇摆,不够坚定呢?
再也没有一个狭小的饮水机房容我窃听你的想法。同样被铺天盖地的学业压力、人际压力蹉跎过的我也如十五岁后的你一般缄默。十八岁的我太拧巴,拧巴到不敢打听你的成绩,不敢试探你向往的城市,更不敢问十八岁的你是否有了走得近的女生、又有了心仪的女孩。
三年后的盛夏,我坐在同学聚会的圆桌上,偷偷向恰巧落座正前方的你望去。与三年前一样,还是偷偷。
有人跟我说:如果一个人在你梦中出现三次,那便是缘尽。
其实自三年前那场春信里得知你同她表白后,你早已屡次潜入我的梦乡。时至今日,我仍间或在翻看十四岁的笔记时忆起你低头弄表的侧颜、笔走龙蛇的书写、某节课上吊儿郎当时突如其来剑指错误的一语中的。太多往事历历在目,又要我如何去信缘尽呢?
但我依然恐惧这些细腻如绸的情思会断送在岁月长河里。于是在万籁俱寂之夜,我提笔写下这封信,以记此间相思、此间寂寥——即便可能它永远不会被送出,我也永远不会等到回信。
明天是本科批录取公布的日子。你说,我们还有幸拥有来日么?
嘘。不必回答。我知道胆小如鼠的我不该幻想拥有童话里故事般公主的美好结局,那就让它成为永远含苞不语的花诰吧。至少苞蕾是美的。就像我始终坚信的有你的初中韶光一样。